主殿之內,氣氛微妙。
衛凜聽聞張硯所言,知曉時燼是其同鄉好友,便不再追究此前的敵對之隙,對著張硯沉聲道:“既然是你家鄉人,那此事便交由你自行處置。”
說罷,他轉身邁開腳步,徑直朝著躲在盤龍柱後的高心走去。
高心見衛凜步步逼近,嚇得渾身發抖,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臉上血色盡失。
周圍的官員與護衛早已被黑衣人控製,無人能再護他周全。
衛凜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中銀槍緩緩抬起,槍尖直指他的咽喉,卻並未立刻刺下。
“高心,今日我並非要取你性命。”
衛凜的聲音冰冷如鐵,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隻問你一句,這黑水城,你守還是不守?”
槍尖的寒意讓高心渾身顫栗,他嚥了口唾沫,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卻還是忍不住嘶吼道:
“守?我怎麽守?這城你叫我如何去守?”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鎏陽鐵騎勢不可擋,你能擋住他們嗎?皇主已然下旨獻城,你敢違抗皇主的命令嗎?守城必死無疑,隻有獻城,我等纔有一線生機啊!”
“獻城?”
衛凜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與憤怒,“你所謂的獻城,怕是將全城百姓圍困於此,當作獻給鎏陽的祭品吧?”
他眼神一厲,加重了語氣,“上冶城破,鎏陽鐵騎屠城三日,全城百姓無一倖免,屍山血海,慘不忍睹。你以為獻城就能求得生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衛凜手中銀槍微微用力,槍尖刺破了高心脖頸的麵板,滲出一絲鮮血。
“今日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守,還是不守?守住了,你我與全城百姓,皆有一線生機;不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高心感受到脖頸處的劇痛與死亡的威脅,淚水瞬間湧出眼眶,哭聲壓抑而絕望。
他癱坐在地上,哭了許久,才抽噎著抬起頭,眼神迷茫地問道:
“李……李將軍那邊,是什麽意思?”
他心中仍存著一絲僥幸,希望李周成能給出不同的答案。
“李將軍與我等同心,自然是共守黑水城!”
衛凜沉聲道,“他已承諾,會全力整頓軍務,調配兵力,與我們一同抵禦鎏陽大軍。”
高心沉默了,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地麵的塵土,心中天人交戰。
守城,要麵對鎏陽鐵騎的猛攻,還要違抗皇命,九死一生;不守,今日便要死在衛凜槍下。
他思索了許久,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沉聲道:
“好!我高心今日,便拿自己的性命,與諸位賭上一番!這城,我守了!”
衛凜見他終於鬆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緩緩收回了銀槍。
“明智之舉。隻要你真心守城,此前的過錯,我等可以既往不咎。接下來,你需全力配合我們,整頓城主府,安撫百姓,調配城中資源,為守城之戰做準備。”
高心點了點頭,擦幹臉上的淚水,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晨曦的微光碟機散了黑水城一夜的陰霾。
城中最繁華的街道上,張硯、時燼與衛凜率領著一眾手下,早已忙碌起來。街道兩旁,擺放著一輛又一輛的糧車,糧車上堆滿了金黃的糧食,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各位鄉親父老,城主府今日免費放糧!凡城中百姓,皆可前來領取!”
衛凜的手下們站在糧車旁,高聲呼喊著,聲音洪亮,傳遍了整條街道。
他們的呼喊聲,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打破了黑水城連日來的死寂。
起初,街道兩旁的屋舍依舊緊閉,無人回應。
但隨著“免費放糧”的呼喊聲不斷重複,終於有屋舍的門窗悄悄開啟了一條縫隙,露出一雙雙警惕而迷茫的眼睛。
他們打量著街道上的糧車與人群,眼中滿是懷疑與不安。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終於有一名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老者,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從屋舍中走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糧車的方向挪動,眼神中滿是期盼與忐忑。
見無人阻攔,越來越多的百姓從屋舍中走了出來,有老人,有婦女,還有瘦弱的孩子。
他們大多衣衫破舊,麵帶菜色,如同難民一般,一步步朝著糧車聚集而來。
很快,街道上便聚集了數百名百姓,他們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安靜地等待著領糧,眼中滿是對糧食的渴望。
衛凜見狀,對著身邊一名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名手下點了點頭,走到隊伍前方,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待百姓們漸漸安靜下來,那名手下才高聲說道:
“各位鄉親,如今鎏陽鐵騎壓境,半月後便會兵臨城下。戍城李將軍與衛校尉商議,決定招募城中精壯,組建民兵,一同守衛黑水城!”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同時,城主府決定取消閉城令!從今日起,城中百姓皆可自行出城,前往其他城池避難!”
“什麽?可以出城了?”
“太好了!我要趕緊帶著家人逃命!”
話音剛落,百姓們便瞬間轟動起來,議論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麵露喜色,轉身便要朝著城門的方向跑去,眼中滿是對生的渴望。
“大家稍安勿躁!”
那名手下見狀,周身神力驟然爆發,一股強悍的威壓擴散開來,壓製住了躁動的百姓。
百姓們感受到這股威壓,紛紛停下腳步,驚恐地看著他。
那名手下收回神力,語氣沉重地說道:
“鄉親們,我知道大家都想活命。但我必須提醒大家,鎏陽大軍不日便會抵達,而離黑水城最近的裏楚邊城,也有數百裏之遙。
這一路上,不僅要麵對流離失所的苦難,還可能遭遇鎏陽的先鋒部隊。以我們現在的狀態,恐怕沒等走到邊城,就已經陷入絕境,沒有退路了!”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百姓們心中的希望。
街道上再次安靜下來,百姓們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絕望與迷茫。
“那我們該怎麽辦?難道隻能在這裏等死嗎?”
一名百姓忍不住哭喊道。
“並非如此!”
那名手下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隻要我們團結起來,加入民兵,與將士們一同拚死守城,便能博那一線生機!城在,人在;城破,人亡!還請各位鄉親,自行斟酌!”
百姓們沉默了,他們低著頭,神色各異。
有的麵露恐懼,不願參與守城;有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在逃命與守城之間猶豫不決;還有的看向身邊的親人,眼神中滿是糾結。
張硯、時燼與衛凜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他們知道,百姓們心中的恐懼並非一時半會能夠消除。
放糧與取消閉城令,隻是爭取民心的第一步。
接下來,他們還需要用更多的行動,讓百姓們相信,隻要團結一心,就一定能夠守住黑水城。
“按照昨晚的商議之策,我們三人今日便去一趟梓山,若想守住這黑水城,我們必須爭取到崎梓宗的支援。"
衛凜對著張硯和他帳下的一位中郎將說道:“張硯你那位兄弟如今傷如何了?”
“已經並無大礙。”張硯抱拳說道。
“好,帶上他一起,我等一起上那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