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弄裏的風卷著塵土,在張硯與肖奕之間打了個旋,又呼嘯著竄向遠方。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皆滿是久別重逢的欣喜,那股在異鄉絕境中尋得故知的暖意,瞬間驅散了周遭的荒蕪與悲涼。
肖奕剛想再說些什麽,張硯卻抬手示意他噤聲,目光掃過四周破敗的屋舍,最終落在巷尾一間搖搖欲墜的土坯小屋上。
那小屋的屋頂已塌了大半,牆壁上布滿裂痕,顯然早已無人居住,倒是個談話的好去處。
“走,去那裏說。”張硯沉聲道。
肖奕點了點頭,緊隨其後。
兩人快步走到小屋前,張硯抬手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黴味與塵土氣息撲麵而來。
屋內空蕩蕩的,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兩把斷腿的椅子,牆角處還堆著些幹枯的茅草。
張硯邁步走入,肖奕則反手關上了木門。
待兩人在茅草堆上坐定,張硯指尖微動,一縷淡金色的神力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流水般在屋內環繞一週。
隨即,一道透明的光幕悄然升起,將整間小屋籠罩其中,這是張硯以神力佈下的隔音術法,可保兩人談話不被外人聽去。
做完這一切,張硯才鬆了口氣,看向肖奕,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你的氣息一在黑水城中顯露,我便發覺了,沒想到此界最先遇到是你。”
肖奕憨笑著撓了撓頭,眼中滿是激動:
“我也沒想到,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竟是硯哥你。”
“是啊,世事難料。”張硯感慨道,“自入了那白玉仙門後,我便失去了與你的聯係,今日重逢,正好交換一下資訊。”
肖奕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張硯:
“硯哥,你先講吧。”
張硯頷首,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
“自入白玉仙門後,我便到了北疆,成了一名裏楚士兵,鎏陽鐵騎入侵裏楚,我與裏楚軍一同抵禦鎏陽。
在北疆的那段日子,我發現了破界之力的存在,原來斬殺敵寇、立下軍功,竟能積攢破界之力。
後來黑鬆嶺一役,我不敵鎏陽將軍戰死,所幸戰死沙場的軍功讓我圓滿破界,醒來時便到了黑水城外的破廟。”
肖奕聽得聚精會神,待張硯說完:
“原來如此!我說呢,之前聽聞北疆前沿出了一位戰神,想來那便是少主你了!”
張硯擺了擺手,笑道:“戰神不敢當,隻是為了破界之力罷了。
倒是你,自仙門一別後,又經曆了些什麽?”
肖奕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我入仙門後,便到了冥渡峽穀。那裏也是裏楚與鎏陽的戰場。我與裏楚將士一同絞殺鎏陽兵眾,也是在那時發現了破界之力。
後來我在戰場中與一名鎏陽校尉遭遇,以傷換傷將他斬殺,再睜眼時,便已是這黑水城的巷弄之中,還成了那副乞丐模樣。”
張硯聽完,心中思緒萬千。
他與肖奕,雖身處不同的戰場,卻經曆了相似的遭遇,都是為了抵禦鎏陽而戰,都是在斬殺敵寇後獲得破界之力,最終都來到了這黑水城。
這絕不是巧合,其中定然有著某種必然的聯係。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肖奕,你可曾想過,我們為何會來到這裏?”
肖奕看著張硯,二者眼神中皆有猜測。
張硯說道,“我想,我們應該是入了神墓。或許這方世界,乃至北疆、冥渡峽穀,都存於神墓之中。隻有攢滿破界之力破界出去,才能去貪圖神墓之財寶。”
肖奕輕輕頷首:“少主所言極是!如此一來,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了什麽,連忙說道:
“對了,硯哥,你應該比我早到幾天吧?按照這個情況,應該是誰先攢滿破界之力方可進入下一界。在此之前,我還遇到了尋昭羽等人,他們應該也快來到此地了。”
說到這裏,肖奕頓了一下,隨即問道,“少主,你可知這界的破界之力是什麽?”
張硯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地說道:“目前暫不知曉。我來到這黑水城後,還未獲得軍功,還要慢慢摸索。”
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我現在正在跟著衛凜行事,他雖是校尉,卻心懷百姓,正準備守衛黑水城抵禦鎏陽。”
“衛凜?”
肖奕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你說的是白虯攝霄元帥衛凜?”
見張硯點頭,肖奕激動地說道:
“我在冥渡峽穀時,曾見過他一麵。那時他一身銀甲,手持長槍,在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如同武神一般!你居然與他一同共事。”
張硯笑了笑,便將自己來到這一界後,破廟遇難民、與衛凜同行、入黑水城見城主糜爛、軍營見李周成定五日之約的事。
肖奕聽得聚精會神,待張硯說完,他才瞭然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看來這黑水城的局勢,複雜都很啊。”
他頓了頓,又正色道:
“如今之際,隻能先跟著衛凜,再去摸索那破界之力。”
張硯聞言頷首,隨即沉聲道:
“眼下情況複雜,我需先回到衛凜身邊,借著協助守城的機會,摸清這一界破界之力所屬的條件。
你則留在這黑水城中,替我摸清城內各個勢力的底細,無論是城主府那些糜爛官員的黨羽,還是城中殘存的鄉紳勢力,亦或是隱藏的鎏陽內應,都要打探清楚。”
他補充道:“你暫時不必急於與我匯合,就在城中找個隱蔽之地待命,待我這邊有了頭緒,再與你聯係。”
肖奕聞言,立刻抱拳應道:
“少主放心,此事交給我便是!來到這裏我便感覺我的修為貌似有突破之意,我先將傷療好再嚐試突破,後續再將城中勢力摸查清楚。”
“看來這破界的獎勵應該是每個人都會有。”
張硯點了點頭,叮囑道,“突破期間務必小心,如果需要我護道...”
“無需硯哥幫忙,這事我還是可以做好的。”肖奕打斷張硯道。
兩人不再多言,肖奕對著張硯再次抱拳行禮,隨後轉身推開木門,身形一閃便融入了巷弄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張硯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才抬手散去了屋內的隔音術法,轉身走出了這間破敗的土坯小屋。
告別肖奕後,張硯沒有立刻前往衛凜所在的破敗客棧,而是獨自一人在黑水城中緩緩晃蕩起來。
此時的黑水城,依舊是一片死寂的景象。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緊閉著門窗,門板上布滿了灰塵與蛛網,顯然已經許久沒有開張。
偶爾能看到幾家店鋪的門板破損不堪,透過縫隙能看到店內空蕩蕩的景象,早已被洗劫一空。
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隻有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捲起地上的塵土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了幾分荒蕪與淒涼。
張硯緩步走著,神念悄然擴散開來,覆蓋了周圍數裏的範圍,卻依舊隻感知到寥寥無幾的生命氣息,且大多是些蜷縮在屋舍中、氣息微弱的百姓。
他心中漸漸升起一個疑問:進城之時,他便聽聞黑水城早已實行“隻進不出”的禁令,按理說城中應該還有不少百姓才對。
可如今所見,街道上空空蕩蕩,除了少數奄奄一息的乞丐與躲在屋中的百姓,其餘的人都到哪裏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