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的秦淮河畔,晚風裹挾著水汽拂過堤岸,將沿岸的垂柳枝條吹得簌簌作響。
落日熔金,灑在粼粼波光的河麵上,漾起一片晃眼的碎金,卻驅散不了空氣中彌漫的幾分陰翳。
堤岸下的蘆葦蕩深處,人影錯落,四族的探墓小隊已陸續抵達。
張硯一身玄色勁裝,背負黑金古刀,身姿挺拔如鬆,墨色的眸子裏沉凝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他身側的肖奕,紅衣似火,指尖偶爾躍動著一簇微弱的焰苗,那火苗明明滅滅,卻帶著灼人的溫度,正是他賴以成名的控火之術。
兩人並肩而立,目光警惕地掃過周遭的動靜。
這陳熵的據點居然沒看見陳熵的一個手下,是真被啟印吸引了注意力還是被茹家控製了呢?
張家本應三人前來,奈何張肅珩被陳熵的部隊與一眾散神死死拖住,隻能勉強湊出兩人,這份缺憾,也讓張硯的眉頭始終未舒展過。
不遠處的青石上,茹竹儀一襲素白長裙,靜立如蓮,晚風卷著她的長發,卻吹不散她眉宇間的清冷。
她身側站著的楊曉,一身淺綠勁裝,雙目微闔,鼻翼輕輕翕動,正在感知周遭的氣息流。
作為茹家感知能力最強的嫡係,她能捕捉到常人無法察覺的能量波動,是小隊的“活雷達”。
楊黎則立在茹竹儀身後,一身玄衣,腰間別著一柄短劍,劍身隱在鞘中,卻透著凜冽的寒芒,她垂著眼簾,彷彿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唯有握緊劍柄的手指,暴露出她緊繃的神經,暗殺者的本能,讓她對任何風吹草動都保持著極致的警惕。
公孫家的陣營裏,公孫楠手搖一柄玄色摺扇,扇麵上繪著墨竹,看似風流不羈,可那雙藏在扇影後的眸子,卻銳利如鷹隼。
他身側的時燼,一身灰袍,身形瘦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時間凝滯氣息,此人最擅玩弄時間法則,能在瞬息間放慢周遭的流速;
旁邊的錢小落則是個身形瘦小的少年,一身短打勁裝,他正把玩著指尖的一縷絲線,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來漫不經心,實則是最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茹氏對錢小落出現在公孫家的陣容裏貌似並驚訝,隻是有著些許不悅。
千家的隊伍,聚在蘆葦蕩最深處的陰影裏。
千方掩一身青衫,手持羅盤,指尖在羅盤的刻度上輕輕撥動,卦象的指標瘋狂轉動,卻始終定不下方向,他眉頭緊鎖,算不出此行的凶險。
他身旁的千方雪,一襲白衣勝雪,周身飄散著細碎的冰晶,她是千家最擅長控雪之術的嫡係,揮手間便能凝霜成冰,冰封萬物;
隊伍末尾的尋昭羽,背負長劍,劍穗是一截白色的鷹羽,她沉默寡言,隻靜靜立在千方雪身後,目光如劍,掃視著河麵。
四族十一人,涇渭分明,卻又不約而同地保持著距離,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較勁。
“人都到齊了,那便開始吧。”
茹竹儀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碎玉落盤,瞬間壓下了周遭的嘈雜。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隻見茹竹儀抬手,掌心向上,一道柔和的白光緩緩從她掌心升騰而起。
那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印——印身潔白,刻著繁複的古紋,正是那枚失蹤多日,卻不知為何出現在茹氏手中的神墓啟印。
“啟印果然在你茹家手裏!”
公孫楠的摺扇猛地一頓,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枚玉印。
張硯的瞳孔也微微收縮,他看向茹竹儀,沉聲道:
“茹小姐藏得夠深,將我等全部玩弄於股掌之間。”
“在下可不敢,此間事乃是四大家族心照不宣的,沒有各位的支援,我家安敢?”
茹竹儀語氣平淡。
眾人盡皆冷笑。
茹竹儀不去關注各家反應,而是閉上雙眼,指尖掐訣,周身的神力如潮水般湧向掌心的啟印。
隨著神力的注入,啟印上的古紋開始發光,那些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印身上遊走,散發出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氣息。
河麵上的風驟然變大,水汽翻湧,原本平靜的河麵竟掀起了層層漣漪,漣漪中心,隱隱有陰寒之氣透出。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茹竹儀的動作。
片刻後,茹竹儀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她握著啟印,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朝著秦淮河中躍去。
“跟上!”張硯低喝一聲,率先提氣縱身,緊隨其後。
公孫楠冷哼一聲,摺扇一合,足尖一點,身形如燕,掠入河中。
肖奕、楊曉姐妹、時燼等人也不敢怠慢,紛紛施展身法,跟著鑽入水中。
河水冰涼刺骨,帶著濃鬱的陰寒之氣,彷彿能穿透骨髓。
眾人屏住呼吸,跟著茹竹儀在水中潛行。
越往河底去,陰寒之氣便越濃重,周遭的光線也越來越暗,唯有茹竹儀手中的啟印,散發著淡淡的白光,指引著方向。
不知潛行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片泛著幽光的區域。
茹竹儀帶著眾人遊過去,才發現這裏竟是一處河底的溶洞。
溶洞四周,布滿了白色的鍾乳石,鍾乳石上凝結著厚厚的冰霜,寒氣逼人,正是那股陰寒之氣的源頭。
溶洞中央,是一片平整的石台,石台之上,空空如也,唯有地麵刻著與啟印上一模一樣的古紋。
“就是這裏了。”
茹竹儀的聲音在溶洞中響起,帶著幾分空靈。
她足尖一點,落在石台中央,將啟印穩穩地按在了古紋的中心。
“所有人,隨我一起輸送神力。”
茹竹儀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啟印更多的神力共鳴,方能開啟神墓之門。”
眾人聞言,不敢遲疑。
張硯、公孫楠、千方掩三人對視一眼,分別帶著各自的隊員,走到石台的四角。
十二道身影,齊齊抬手,將體內的神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啟印之中。
十二股神力,屬性各異,卻在啟印的牽引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啟印上的光芒越來越盛,刺眼的白光幾乎要將整個溶洞照亮。
石台地麵的古紋,也隨著光芒的亮起,開始浮現出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蜿蜒流轉,最終匯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衝溶洞頂端。
“轟隆隆——”
溶洞劇烈地搖晃起來,鍾乳石上的冰霜簌簌掉落。
光柱所及之處,溶洞的頂端竟緩緩裂開,一道白玉雕琢而成的大門,在白光中緩緩顯現。
那門高達數丈,通體潔白,門扉緊閉,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嚴,彷彿一座白玉仙門,可遇而不可及。
白光愈發熾盛,啟印的光芒攀上玉門,門扉上的古紋開始流轉。
片刻後,隻聽“吱呀”一聲巨響,白玉仙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霧氣中,隱隱傳來金戈鐵馬的喊殺聲,還有一股蒼涼悲壯的氣息,撲麵而來。
眾人望著那扇敞開的仙門,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那股氣息彷彿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牽引著他們的心神,讓他們不由自主地邁開腳步。
張硯的腳步不受控製地向前,腦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仙門後的景象,在他眼前不斷浮現;
肖奕指尖的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他眼神空洞,跟著張硯向前走去;
茹竹儀握著啟印,目光癡纏地望著門內,彷彿被勾走了魂魄;
公孫楠的摺扇掉落在地,他卻渾然不覺,一步步朝著仙門走去;
千方掩手中的羅盤摔在地上,指標斷裂,他卻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門內的霧氣……
十二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一個接一個地踏入了那扇白玉仙門。
仙門後的霧氣翻湧,將他們的身影徹底吞沒。
當最後一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內時,白玉仙門緩緩閉合,溶洞中的白光漸漸消散,唯有那枚啟印,靜靜躺在石台中央,散發著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