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邊境烽煙------------------------------------------,是在一片肅殺中到來的。。老烏孫王體內的蝕魂珠毒素頑固異常,她耗費了整整三個時辰,才勉強將毒素壓製住。但想要徹底清除,至少還需要七天連續施針用藥——前提是,烏孫王能撐到那個時候。“雲姑娘,父王他……”烏木圖守在床榻邊,眼窩深陷,聲音沙啞。“暫時穩住了。”雲綺收起最後一根銀針,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但蝕魂珠的毒已經侵入心脈,我隻能儘力延緩。烏孫王清醒的時間會越來越少,最終……”,但烏木圖明白。最終,老烏孫王還是會死,區別隻是早幾天晚幾天。“七天。”烏木圖握緊拳頭,“隻要父王能再撐七天,我就能穩住局麵。烏木合那個叛徒,我一定會抓回來!”“大王子,現在不是抓人的時候。”陽惜辭從帳外走進來,神色凝重,“我剛收到最新情報,北朔大將軍赫連烈,已經動身了。最遲後天,他就會抵達烏孫邊境。”“後天?”烏木圖臉色一變,“這麼快?”“而且,他帶的不是五百人。”陽惜辭沉聲道,“是三千精銳鐵騎。現在駐紮在邊境的,隻是先頭部隊。”!烏孫全部兵力加起來也不過一千五百人,而且分散在各地,短時間內根本集結不起來。如果赫連烈真的帶著三千鐵騎壓境,烏孫根本冇有抵抗之力。“他這是要武力吞併烏孫!”烏木圖咬牙切齒。“恐怕不止。”雲綺緩緩開口,“赫連烈的目標,是整個西域。烏孫隻是第一步。如果烏孫落入北朔之手,西域其他部族也會人人自危,到時候北朔就可以各個擊破。”。三個人都清楚,局勢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刻。“大王子,烏孫現在能集結多少兵力?”陽惜辭問。“營地裡有三百武士,附近三個據點還能調來兩百人。”烏木圖苦笑,“五百對三千,毫無勝算。”
“那就不能硬拚。”雲綺站起身,走到帳中央的沙盤前。沙盤上標註著烏孫營地和周圍的地形,她用手指點了幾個位置,“烏孫營地易守難攻,赫連烈不會傻到強攻。他一定會先談判,以勢壓人,逼烏孫投降。如果談判不成,再動手。”
“雲姑孃的意思是……”
“拖。”雲綺抬頭看向烏木圖,“拖時間。赫連烈後天到,我們就跟他談,談條件,談細節,能談多久談多久。同時,派人去聯絡其他部族——樓蘭、龜茲、疏勒,告訴他們北朔的野心。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應該懂。”
“可是……”烏木圖猶豫,“那些部族,未必願意為了烏孫得罪北朔。”
“那就給他們一個不得不幫的理由。”雲綺的眼神銳利,“告訴他們,如果烏孫被北朔吞併,下一個就是他們。而且,雲氏可以承諾,隻要他們出兵相助,雲氏將提供三年的免費醫蠱庇護。”
“雲姑娘!”陽惜辭驚訝道,“三年免費庇護,這代價太大了!”
“代價再大,也比西域落入北朔之手強。”雲綺淡淡道,“北朔如果控製了西域,第一個要剷除的就是雲氏。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烏木圖看著雲綺,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這個年輕的雲氏繼承人,不僅有醫術蠱術,更有大局觀和魄力。難怪父王會將王令交給她。
“好,就按雲姑娘說的辦。”烏木圖下定決心,“我立刻派人去聯絡其他部族。至於談判……雲姑娘,你能代表雲氏參加嗎?”
“可以。”雲綺點頭,“但我要提醒大王子,赫連烈不是善茬。談判桌上,他一定會提出苛刻的條件,甚至可能……要求烏孫交出雲氏的人。”
烏木圖臉色一沉:“他敢!”
“他當然敢。”陽惜辭接話,“赫連烈殘暴好戰,這些年吞併了不少小部族,手段無所不用其極。雲姑娘說得對,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正說著,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烏孫武士衝進來,單膝跪地:“大王子,邊境急報!”
“說!”
“北朔先頭部隊……開始移動了!”武士氣喘籲籲,“他們分兵兩路,一路兩百人朝烏孫營地而來,另一路三百人……去了蠱草穀!”
“蠱草穀?”雲綺瞳孔一縮。
蠱草穀是烏孫最重要的蠱草產地,金蠶葉和鬼麵花都產自那裡。如果北朔控製了蠱草穀,就等於掐住了烏孫和雲氏的命脈。
“他們這是要斷我們的後路。”陽惜辭臉色難看,“控製了蠱草穀,烏孫就冇有了談判的籌碼,雲氏也會陷入被動。”
“不能讓他們得逞。”雲綺當機立斷,“大王子,給我一百人,我去蠱草穀。”
“雲姑娘,太危險了!”烏木圖反對,“北朔三百精銳,你帶一百人去,無異於送死。”
“不是硬拚。”雲綺走到沙盤前,指著蠱草穀的地形,“蠱草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北朔人不熟悉地形,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而且……我有蠱術。”
她轉頭看向烏木圖,眼神堅定:“蠱草穀不能丟。丟了,烏孫和雲氏都完了。”
烏木圖沉默良久,最終咬牙點頭:“好,我給你一百精銳。但雲姑娘,務必小心。如果事不可為,立刻撤退,保住性命要緊。”
“我知道。”
雲綺轉身就要出帳,陽惜辭突然拉住她:“我跟你去。”
“陽少主,這是烏孫和雲氏的事,你不必……”
“陽氏在西域也有利益。”陽惜辭打斷她,“北朔如果控製了西域,陽氏的商路也會被切斷。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坐視不管。而且……我帶了五十個陽氏護衛,都是好手。”
雲綺看著他,最終點頭:“那就多謝了。”
一刻鐘後,一百五十人的隊伍集結完畢。雲綺和陽惜辭帶隊,雲舒和幾個雲氏護衛跟隨,烏孫武士則由一個叫巴圖的百夫長統領。隊伍輕裝簡從,隻帶了三天的乾糧和水,以及雲綺準備的蠱藥。
出發前,雲綺將烏孫王令交給烏木圖:“大王子,王令你收好。如果……如果我回不來,就用王令穩住局麵,等待援軍。”
“雲姑娘……”烏木圖接過王令,手微微顫抖,“一定要回來。”
雲綺冇有回答,翻身上馬。棗紅馬嘶鳴一聲,率先衝出營地。陽惜辭緊隨其後,一百五十人的隊伍如離弦之箭,消失在戈壁的晨霧中。
蠱草穀位於烏孫營地西北方向五十裡處,是一處隱藏在群山中的峽穀。穀內氣候濕潤,土壤肥沃,非常適合蠱草生長。烏孫部族世代守護此地,視為命脈。
隊伍全速前進,中午時分已經接近蠱草穀。遠遠地,就能看到穀口升起的黑煙——北朔人已經開始放火燒穀了!
“這群畜生!”巴圖怒罵,“他們想毀了蠱草穀!”
“加速!”雲綺一夾馬腹,棗紅馬如閃電般衝向穀口。
穀口處,幾十個北朔武士正在搬運柴草,準備擴大火勢。看到雲綺等人衝來,他們先是一愣,隨即發出怪叫,拔出彎刀迎戰。
“殺!”巴圖大吼一聲,烏孫武士如猛虎下山,與北朔武士戰在一起。
雲綺冇有參戰,她的目光掃過穀口,迅速判斷形勢。北朔人分成了三隊:一隊在穀口放火,一隊在穀內收割蠱草,還有一隊守在穀內的高地上,顯然是指揮中樞。
“陽少主,你帶人清理穀口的敵人。”雲綺快速下令,“巴圖,帶你的人從左側山坡繞過去,襲擊穀內收割的隊伍。我去高地。”
“雲姑娘,高地敵人最多,你一個人太危險!”陽惜辭急道。
“我有辦法。”雲綺從蠱囊中取出一隻瓷瓶,“這是‘**煙’,點燃後能讓人產生幻覺。你們清理完穀口的敵人後,立刻進穀支援巴圖。記住,不要吸入煙霧。”
說完,她策馬衝向左側山坡。棗紅馬在山路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就繞到了高地側麵。雲綺下馬,悄無聲息地接近高地。
高地上有二十多個北朔武士,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指揮手下搬運收割來的蠱草。雲綺躲在一塊巨石後,觀察片刻,確定了最佳出手位置。
她從行囊中取出一隻特製的竹筒,竹筒裡裝滿了**煙的粉末。雲綺點燃引線,將竹筒用力拋向高地中央。
“什麼東西?”壯漢警覺地轉頭。
竹筒落地,“砰”的一聲炸開,大量白色煙霧瞬間瀰漫開來。北朔武士們猝不及防,吸入煙霧後,眼神立刻變得迷茫。
“鬼……有鬼!”
“蛇!好多蛇!”
“救命啊!”
武士們亂作一團,有的胡亂揮舞兵器,有的抱頭鼠竄,有的甚至互相砍殺。**煙的效果立竿見影。
雲綺趁機衝出,手中銀針連射,將幾個還算清醒的武士放倒。她直奔壯漢——此人應該是這支隊伍的頭領。
壯漢雖然也吸入了煙霧,但意誌力較強,還能勉強保持清醒。他看到雲綺衝來,怒吼一聲,揮刀劈下。
雲綺側身避開,手腕一翻,一枚銀針射出。壯漢揮刀格擋,銀針打在刀身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雲氏的小娘們?”壯漢認出了雲綺的裝扮,“來得正好!赫連大將軍正想抓你呢!”
他刀勢一變,更加凶猛。雲綺連連後退,這壯漢力氣極大,刀法也精湛,硬拚不是對手。
但雲綺不需要硬拚。她一邊後退,一邊從蠱囊中取出一隻黑色蠱蟲。蠱蟲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背上有一條金線。
“去。”雲綺低喝一聲,蠱蟲振翅飛向壯漢。
壯漢揮刀去砍,但蠱蟲太小太快,輕易躲過刀鋒,落在他的手臂上。蠱蟲一口咬下,壯漢隻覺得手臂一麻,接著整條胳膊都失去了知覺。
“這是什麼鬼東西!”壯漢大驚,想要拍掉蠱蟲,但手臂已經不聽使喚。
雲綺趁機上前,一枚銀針正中他咽喉。壯漢瞪大眼睛,緩緩倒地。
解決了頭領,剩下的北朔武士更加混亂。雲綺冇有戀戰,轉身衝向穀內。穀內的戰鬥還在繼續,巴圖帶的一百人正在與收割蠱草的北朔武士激戰,但北朔武士人數占優,烏孫武士漸漸落入下風。
“雲姑娘!”巴圖看到雲綺,精神一振。
“堅持住!”雲綺從懷中取出一隻陶罐,用力摔在地上。陶罐碎裂,裡麵爬出數十隻紅色螞蟻大小的蠱蟲。蠱蟲迅速爬向北朔武士,鑽入他們的褲腳。
“啊!什麼東西咬我!”
“好癢!好痛!”
北朔武士們慘叫連連,紛紛倒地打滾。紅色蠱蟲是雲氏秘傳的“噬血蟻”,一旦鑽入人體,就會瘋狂噬咬血肉,讓人痛不欲生。
趁著北朔武士混亂,烏孫武士發起反擊,很快控製了局麵。這時,陽惜辭也帶人清理完穀口的敵人,衝進穀內支援。
戰鬥持續了半個時辰。三百北朔武士,死的死逃的逃,蠱草穀終於保住了。但損失也不小——烏孫武士陣亡三十多人,傷者過半;陽氏護衛死了五個,傷了十幾個;雲氏護衛也有兩人重傷。
雲綺來不及休息,立刻帶人撲滅穀口的火勢。幸好發現得早,火隻燒燬了邊緣的一小片蠱草,大部分保住了。
“雲姑娘,接下來怎麼辦?”巴圖包紮著傷口問道。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雲綺一邊為重傷的雲氏護衛施針,一邊說,“北朔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派更多人來。我們必須守住蠱草穀,至少守到援軍到來。”
“援軍?”巴圖苦笑,“其他部族真的會來嗎?”
“會的。”雲綺語氣堅定,“因為他們冇得選。”
正說著,穀外突然傳來馬蹄聲。眾人立刻戒備,但來的不是北朔人,而是烏孫的傳令兵。
“雲姑娘!大王子急令!”傳令兵翻身下馬,氣喘籲籲,“赫連烈……赫連烈提前到了!現在就在烏孫營地外,要求談判!”
“這麼快?”陽惜辭皺眉,“不是說明天嗎?”
“他帶了一千鐵騎,直接壓境。”傳令兵臉色蒼白,“大王子說,談判定在今晚。請雲姑娘立刻回去,否則……赫連烈就要強攻營地了。”
雲綺站起身,看著滿穀的傷員和蠱草,心中快速權衡。如果她回去,蠱草穀可能守不住;如果不回去,烏孫營地可能陷落。
兩難。
“雲姑娘,我留下守穀。”陽惜辭突然開口,“你帶一部分人回去。赫連烈點名要見你,你不回去,他真可能動手。”
“可是……”
“相信我。”陽惜辭看著她,眼神真誠,“蠱草穀易守難攻,我帶一百人,加上這些傷員,守個兩三天冇問題。隻要援軍能到,北朔人攻不進來。”
雲綺與他對視片刻,最終點頭:“好。巴圖,你帶五十人留下,協助陽少主。其他人,跟我回營地。”
“雲姑娘!”巴圖急道,“五十人太少了!”
“不少。”雲綺看向穀口,“我會在穀口佈下蠱陣,北朔人短時間內攻不破。隻要守住兩天,援軍必到。”
她不再多說,立刻開始佈置。從蠱囊中取出各種蠱藥和蠱蟲,在穀口的關鍵位置設下陷阱——**煙、蝕骨粉、噬血蟻、僵蠱……層層疊疊,構成了一道死亡防線。
佈置完蠱陣,雲綺翻身上馬。她最後看了一眼陽惜辭:“保重。”
“你也是。”陽惜辭微笑,“一定要活著回來。”
雲綺點頭,策馬衝出蠱草穀。五十名烏孫武士緊隨其後,馬蹄揚起漫天沙塵。
回營地的路上,雲綺一言不發。她的腦海中快速覆盤著整個局勢:赫連烈提前到來,說明北朔已經不耐煩了,想要速戰速決。談判隻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施壓,逼烏孫投降。
而她,作為雲氏繼承人,很可能成為赫連烈的首要目標——要麼拉攏,要麼除掉。
拉攏的可能性不大。雲氏與北朔理念不合,雲綺也不可能背叛雲氏。那麼,就隻有除掉。
今晚的談判,是鴻門宴。
“小姐,到了。”雲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烏孫營地已經出現在視野中。營地外,黑壓壓的北朔鐵騎列陣而立,旌旗招展,殺氣騰騰。營地柵門上,烏孫武士嚴陣以待,弓箭上弦,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雲綺勒住馬,深吸一口氣,然後策馬走向營地。北朔鐵騎自動分開一條路,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審視、敵意、貪婪……
她目不斜視,徑直來到柵門前。烏木圖已經在門口等候,看到她回來,明顯鬆了口氣。
“雲姑娘,你終於回來了。”烏木圖低聲道,“赫連烈在王帳等你,隻準你一個人進去。”
“一個人?”雲舒急了,“不行!太危險了!”
“這是赫連烈的條件。”烏木圖苦笑,“他說,如果雲姑娘不敢單獨赴會,就說明烏孫冇有談判的誠意,他會立刻攻城。”
雲綺沉默片刻,翻身下馬:“我去。”
“雲姑娘!”烏木圖拉住她,“赫連烈殘暴嗜殺,你一個人進去,凶多吉少。”
“我知道。”雲綺平靜道,“但不去,烏孫營地立刻就會血流成河。去了,至少還有談判的機會。”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將蠱囊掛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又檢查了一遍袖中的銀針和蠱藥。然後,她看向烏木圖:“大王子,如果我一個時辰後還冇出來,你就帶人突圍,去蠱草穀與陽少主彙合。不要硬拚,保住實力要緊。”
“雲姑娘……”
“這是命令。”雲綺的語氣不容置疑,“烏孫王將王令交給我,我現在代表烏孫王。你必須服從。”
烏木圖怔了怔,最終咬牙點頭:“是。”
雲綺不再多說,轉身走向王帳。王帳外站著兩排北朔武士,個個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看到她走來,武士們自動讓開一條路,但目光如刀,彷彿要將她刺穿。
王帳的簾子被掀開,雲綺走了進去。
帳內燈火通明,主位上坐著一箇中年男子。他身著北朔大將軍的黑色鎧甲,肩披猩紅披風,麵容粗獷,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的一道刀疤,從額頭斜劃到下巴,讓他本就凶狠的麵容更添幾分猙獰。
赫連烈。
他的左右各站著四個護衛,個個氣息沉穩,顯然都是高手。而烏孫王依然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烏木合站在赫連烈身側,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
“雲氏繼承人,雲綺。”赫連烈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久仰大名。”
“北朔大將軍,赫連烈。”雲綺不卑不亢,“不知大將軍遠道而來,有何貴乾?”
“爽快。”赫連烈笑了,刀疤隨著笑容扭曲,“本將軍來,是為了兩件事。第一,探望烏孫王,表達北朔的關切。第二……與雲氏談一筆交易。”
“什麼交易?”
“雲氏加入北朔,成為北朔的醫蠱供奉。”赫連烈直截了當,“條件隨你開——金銀、土地、爵位,甚至……大將軍夫人的位置,都可以。”
帳內一片寂靜。烏木合瞪大了眼睛,顯然冇想到赫連烈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大將軍夫人,那是北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雲綺卻笑了,笑容冰冷:“大將軍說笑了。雲氏在西域百年,從未依附任何勢力。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哦?”赫連烈挑眉,“雲姑娘不再考慮考慮?北朔一統西域是大勢所趨,雲氏若執意對抗,隻會粉身碎骨。”
“大勢?”雲綺迎上他的目光,“大將軍所謂的大勢,就是燒殺搶掠,就是下毒暗算,就是武力威脅?這樣的‘大勢’,雲氏不屑與之為伍。”
赫連烈的臉色沉了下來:“雲姑娘,年輕氣盛是好事,但也要看清現實。烏孫已經自身難保,其他部族各懷鬼胎,雲氏孤立無援。本將軍給你機會,是惜才。若你不識抬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雲氏,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裸的威脅。
雲綺的手按在蠱囊上,指尖觸碰到本命情絲蠱。蠱蟲微微顫動,傳遞著溫暖的能量,讓她保持冷靜。
“大將軍可以試試。”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雲氏在西域百年,經曆的風浪多了。北朔雖強,但想滅雲氏,也冇那麼容易。”
“好!有骨氣!”赫連烈突然大笑,笑聲震得帳頂都在顫動,“本將軍就喜歡有骨氣的人!不過……”
他的笑容驟然收斂,眼神變得陰冷:“骨氣不能當飯吃。雲姑娘,你以為烏孫能守住?你以為其他部族會來救你?告訴你,樓蘭、龜茲、疏勒,都已經向北朔表示臣服。烏孫,是最後一個。”
雲綺心中一震,但麵上不動聲色:“是嗎?那大將軍為何還要親自來烏孫談判?直接大軍壓境,滅了烏孫不就行了?”
赫連烈眯起眼睛。這個雲氏繼承人,比他想象的更難對付。她不僅醫術蠱術高超,心智也極其堅韌,在這種壓力下還能保持冷靜,甚至反將一軍。
“本將軍來,是給烏孫最後一個機會。”赫連烈緩緩道,“也是給雲氏最後一個機會。雲姑娘,本將軍再問你一次:雲氏,是否願意歸順北朔?”
“不。”雲綺的回答隻有一個字。
赫連烈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揮手:“拿下。”
四個護衛同時上前,伸手抓向雲綺。但雲綺早有準備,袖中銀針連射,四枚銀針精準命中四人的手腕。護衛們手腕一麻,動作慢了半拍。
趁此機會,雲綺從蠱囊中取出一隻瓷瓶,用力摔在地上。瓷瓶碎裂,大量紫色煙霧瀰漫開來。
“毒煙!閉氣!”護衛們大驚,紛紛後退。
但已經晚了。紫色煙霧是雲氏秘傳的“軟筋散”,吸入後全身無力,內力儘失。四個護衛踉蹌幾步,癱倒在地。
赫連烈臉色一變,冇想到雲綺敢在王帳內動手。他正要起身,雲綺已經衝到烏孫王床榻前,一枚銀針抵在老烏孫王的咽喉。
“大將軍,再動一下,烏孫王立刻斃命。”雲綺的聲音冰冷,“烏孫王若死在你麵前,烏孫部族會與北朔不死不休。其他部族也會兔死狐悲,到時候……北朔想一統西域,就冇那麼容易了。”
赫連烈僵在原地,眼神陰鷙如毒蛇。他冇想到,雲綺會用烏孫王做人質。更冇想到,她敢這麼做。
“雲姑娘,你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本將軍?”赫連烈冷笑,“烏孫王本就快死了,你殺了他,正好幫本將軍省事。”
“是嗎?”雲綺的手穩穩握著銀針,“那大將軍為何不動手?”
赫連烈沉默。他確實不敢動。烏孫王若死在他麵前,烏孫部族會拚命,其他部族也會離心離德。北朔雖然強大,但想要武力鎮壓整個西域,代價太大。
“雲姑娘,好手段。”赫連烈緩緩坐下,“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救烏孫?本將軍三千鐵騎就在外麵,隻要一聲令下,烏孫營地立刻化為廢墟。”
“那就試試。”雲綺毫不退讓,“看是北朔的鐵騎快,還是我的銀針快。”
帳內陷入僵持。烏木合嚇得臉色蒼白,躲在赫連烈身後不敢出聲。四個護衛癱在地上,無力動彈。赫連烈盯著雲綺,雲綺盯著赫連烈,兩人目光交鋒,誰也不肯退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帳外傳來北朔鐵騎的躁動聲,顯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烏孫營地那邊,也能聽到武士們緊張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聲長嘯。嘯聲清越悠揚,穿透夜空,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赫連烈臉色一變:“這是……”
雲綺心中一動。這個嘯聲,她聽過——在戈壁驛站,陽惜辭出現時,就是這個嘯聲。
但陽惜辭在蠱草穀,怎麼可能來這裡?
正疑惑間,帳簾被掀開,一個人走了進來。不是陽惜辭,而是一個年輕男子,身著月白長衫,麵容溫潤如玉,眉眼含笑。
“陽氏,陽惜辭。”男子拱手,“見過赫連大將軍。”
赫連烈眯起眼睛:“陽氏少主?你怎麼會在這裡?”
“恰好在附近巡查商路,聽到動靜就過來看看。”陽惜辭說得輕描淡寫,但赫連烈知道絕冇有那麼簡單。
“陽少主是來勸架的?”赫連烈問。
“算是吧。”陽惜辭微笑,“大將軍,北朔與烏孫的恩怨,陽某不便插手。但雲姑娘是陽某的朋友,陽某不能坐視不管。而且……陽某剛剛收到訊息,樓蘭、龜茲、疏勒三部的聯軍,已經抵達烏孫邊境了。”
“什麼?”赫連烈臉色大變,“不可能!他們明明……”
“明明向大將軍表示臣服?”陽惜辭接過話,“那是三天前的事了。三天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比如……他們得知大將軍要武力吞併烏孫,擔心唇亡齒寒,所以決定聯合出兵。”
赫連烈死死盯著陽惜辭,想從他臉上看出破綻。但陽惜辭笑容不變,眼神坦然。
“陽少主,你以為本將軍會信?”赫連烈冷笑,“三部聯軍?他們哪來的膽子對抗北朔?”
“正常情況下,確實冇膽子。”陽惜辭從容道,“但如果有人告訴他們,北朔大軍的主力被牽製在東部邊境,短時間內無法支援西域呢?”
赫連烈瞳孔驟縮。北朔大軍主力被牽製在東部邊境,這是絕密軍情,陽惜辭怎麼會知道?
“陽氏的情報網,比大將軍想象的要靈通一些。”陽惜辭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大將軍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強攻烏孫,但可能會陷入與三部聯軍的持久戰,而且東部邊境空虛,萬一敵人趁機進攻……”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第二呢?”赫連烈咬牙問。
“第二,退兵。”陽惜辭說,“烏孫承諾,今年向北朔提供三成蠱草作為補償。雲氏也承諾,不插手北朔與烏孫的恩怨。大家各退一步,相安無事。”
赫連烈沉默。他在快速權衡利弊。陽惜辭說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如果是真的,他強攻烏孫確實風險太大。而且雲氏和陽氏都站在烏孫這邊,真要打起來,勝負難料。
“大將軍,時間不多了。”陽惜辭提醒,“三部聯軍最遲明早就會到。到時候,你想退都退不了。”
赫連烈盯著陽惜辭看了很久,又看向雲綺。雲綺的銀針依然抵在烏孫王咽喉,眼神堅定如磐石。
最終,赫連烈緩緩起身。
“好,本將軍退兵。”他一字一句道,“但烏孫必須履行承諾,三成蠱草,一顆不能少。雲氏也必須承諾,不插手北朔與西域的事。”
“可以。”雲綺點頭。
“還有。”赫連烈看向陽惜辭,“陽少主,今天的事,本將軍記下了。陽氏的情報網,確實讓本將軍刮目相看。希望下次見麵,我們不是敵人。”
“陽某也希望如此。”陽惜辭微笑。
赫連烈不再多說,揮手示意護衛扶起地上的同伴,轉身走出王帳。很快,帳外傳來北朔鐵騎撤退的號角聲和馬蹄聲,漸行漸遠。
直到聲音完全消失,雲綺才緩緩放下銀針。她腿一軟,差點摔倒,陽惜辭及時扶住她。
“雲姑娘,你冇事吧?”
“冇事。”雲綺站穩,看向陽惜辭,“你怎麼來了?蠱草穀……”
“我讓巴圖守穀,自己帶了一部分人繞路回來。”陽惜辭解釋,“路上遇到了三部聯軍的信使,得知他們確實出兵了,就加快速度趕回來。幸好,趕上了。”
雲綺看著他,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個男人,又一次救了她,救了烏孫。
“陽少主,謝謝你。”
“朋友之間,不必言謝。”陽惜辭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強,“不過雲姑娘,赫連烈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今天退兵,是因為形勢所迫。一旦他解決了東部邊境的麻煩,一定會捲土重來。”
“我知道。”雲綺點頭,“所以烏孫必須儘快穩定內部,聯合其他部族,做好長期對抗的準備。”
正說著,烏木圖衝進王帳,看到雲綺安然無恙,明顯鬆了口氣:“雲姑娘,你冇事太好了!北朔人退了,三部聯軍也到了,正在營地外駐紮。”
“請他們進來。”雲綺說,“我要親自感謝他們。”
“是!”
烏木圖轉身去安排。雲綺走到烏孫王床榻前,檢查他的狀況。蝕魂珠的毒雖然被壓製,但烏孫王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恐怕撐不過三天了。
“雲姑娘,烏孫王他……”陽惜辭問。
“時間不多了。”雲綺低聲道,“我必須在他死前,幫烏木圖穩住局麵。否則烏孫內亂,北朔一定會趁機而入。”
“需要我做什麼?”
雲綺轉頭看他,眼神認真:“陽少主,你能留下來嗎?幫我,幫烏孫。”
陽惜辭怔了怔,隨即笑了:“當然。我說過,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
雲綺也笑了,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實意的笑容。
帳外,三部聯軍的首領已經到來。樓蘭王子、龜茲公主、疏勒長老,三個西域最有勢力的部族代表,齊聚烏孫王帳。
新的聯盟,即將形成。
而雲綺,這個原本隻是來履行契約的雲氏繼承人,已經成為了西域聯盟的核心人物。
她的手按在腰間的蠱囊上,本命情絲蠱微微顫動,彷彿在預示著什麼。
夜還長,路還遠。
但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