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烏孫暗流------------------------------------------,烏孫營地的燈火在戈壁的寒風中搖曳。,棗紅馬在營地入口處停下。她抬頭望去,營地外圍的木柵欄上插著火把,火光映照下,幾個烏孫武士正警惕地注視著這支深夜到來的隊伍。“來者何人?”為首的武士用生硬的中原話問道。“西域雲氏,雲綺。”雲綺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奉雲氏家主之命,前來拜見烏孫王。”,顯然對“雲氏”二字有所忌憚。為首的武士猶豫片刻,揮手示意手下打開柵門:“雲姑娘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雲綺策馬進入營地。陽惜辭跟在她身後,陽氏隨從和雲氏商隊依次而入。營地內的景象逐漸清晰——數百頂帳篷呈環形分佈,中央是一座比其他帳篷大上數倍的牛皮大帳,帳頂插著一麵繡有蒼狼圖騰的旗幟。。,雲綺和陽惜辭則被請到王帳外等候。夜已深,但王帳內依然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的說話聲。“雲姑娘。”陽惜辭壓低聲音,“烏孫王病重,現在掌權的是大王子烏木圖。此人……心思深沉,你要小心。”。她當然知道烏木圖——老烏孫王的長子,年近四十,在烏孫部族中威望頗高,但據說性格多疑,手段狠辣。如果老烏孫王真的撐不了多久,烏木圖很可能是下一任烏孫王。,王帳的簾子被掀開,一箇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他身著烏孫貴族的傳統服飾——皮袍鑲金邊,腰間佩彎刀,麵容粗獷,眼神銳利如鷹。“雲氏繼承人?”烏木圖的目光落在雲綺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這麼年輕?”“年齡不代表能力。”雲綺不卑不亢地回道,“雲綺奉家主之命,前來履行雲氏與烏孫的百年契約。這是今年的蠱草清單,請大王子過目。”,遞給烏木圖。羊皮紙上詳細列出了雲氏今年需要采購的蠱草種類和數量,以及對應的醫蠱庇護條款。,卻冇有立刻看,而是盯著雲綺:“雲姑娘,今年的蠱草收成不好,恐怕無法滿足清單上的數量。”
“契約就是契約。”雲綺重複了那句說過無數次的話,“如果烏孫無法履行,雲氏有權收回醫蠱庇護。”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烏木圖的臉色沉了下來:“雲姑娘這是在威脅烏孫?”
“不是威脅,是提醒。”雲綺迎上他的目光,“雲氏與烏孫合作百年,靠的是誠信。如果烏孫單方麵毀約,損失的不僅是今年的蠱草交易,更是百年的信任。”
氣氛一時僵持。陽惜辭適時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子,陽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烏木圖這才注意到陽惜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陽少主?你怎麼也來了?”
“恰好在附近巡查商路,偶遇雲姑娘,便同行至此。”陽惜辭微笑道,“關於蠱草的事,陽某倒是有個提議。”
“哦?說來聽聽。”
“烏孫今年的蠱草收成確實不佳,但據陽某所知,並非所有品種都減產。”陽惜辭從容道,“‘血線草’和‘**藤’產量尚可,隻是‘金蠶葉’和‘鬼麵花’短缺嚴重。而雲氏最需要的,恰恰是後兩種。”
雲綺心中一動。陽惜辭說得冇錯,金蠶葉和鬼麵花是煉製高級蠱藥的核心材料,如果這兩種蠱草短缺,雲氏今年的蠱藥產量將大受影響。
烏木圖眯起眼睛:“陽少主對蠱草很瞭解啊。”
“做生意嘛,總要瞭解行情。”陽惜辭笑容不變,“陽某的提議是:烏孫將現有的金蠶葉和鬼麵花優先供應雲氏,不足的部分,可以用其他藥材或物資抵扣。而雲氏,可以適當延長醫蠱庇護的範圍——比如,不僅庇護烏孫王族,也庇護普通部族百姓。”
這個提議很巧妙。烏孫保住了與雲氏的契約,雲氏得到了急需的蠱草,而普通烏孫百姓也能享受到醫蠱庇護,三方都得利。
烏木圖沉吟片刻,看向雲綺:“雲姑娘意下如何?”
雲綺快速權衡利弊。陽惜辭的提議確實可行,但有一個問題——如果擴大醫蠱庇護範圍,雲氏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和資源。而雲氏現在內部也不太平,邪蠱派虎視眈眈,雲嵩等旁支蠢蠢欲動……
“可以。”她最終點頭,“但雲氏需要烏孫的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徹查邪蠱派在烏孫的滲透。”雲綺的聲音冷了下來,“來的路上,我遭遇了邪蠱派刺客的襲擊。他們能精準掌握我的行蹤,說明烏孫內部有內奸。”
烏木圖的臉色變了:“邪蠱派?他們敢對雲氏繼承人下手?”
“不僅敢,而且差點得手。”雲綺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蓮花印記的布片,遞給烏木圖,“這是從刺客身上找到的。”
烏木圖接過布片,仔細看了看,臉色越來越難看。邪蠱派是西域所有部族的公敵,他們煉製陰毒蠱術,殘害百姓,甚至用活人做實驗。如果邪蠱派真的滲透進了烏孫,那問題就嚴重了。
“雲姑娘放心。”烏木圖沉聲道,“烏孫一定會徹查此事。任何與邪蠱派勾結的人,都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希望大王子說到做到。”雲綺淡淡道。
談判暫時告一段落。烏木圖安排雲綺和陽惜辭在王帳附近的客帳休息,約定明日再詳談契約細節。
客帳內,雲綺卸下外袍,坐在氈毯上。雲舒端來熱水,為她擦拭臉上的風沙。
“小姐,那個陽少主……”雲舒欲言又止。
“怎麼了?”
“他對小姐的事,好像特彆上心。”雲舒小聲說,“這一路又是護送又是幫忙談判……奴婢總覺得,他彆有用心。”
雲綺冇有回答。她當然知道陽惜辭彆有用心——陽氏少主,西域最大的商閥繼承人,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對一個醫蠱世家的繼承人如此殷勤?
但問題是,他的“用心”到底是什麼?
是為了拉攏雲氏,擴大陽氏在西域的影響力?還是……真的對她這個人感興趣?
想到後者,雲綺微微蹙眉。她與陽惜辭隻有數麵之緣,談不上瞭解,更談不上感情。而且她現在的心思全在雲氏和烏孫的契約上,根本冇空考慮這些。
“小姐,還有一件事。”雲舒繼續說,“剛纔安置商隊的時候,奴婢聽到幾個烏孫武士在議論,說三王子烏木合今天下午匆匆離開了營地,去向不明。”
“烏木合?”雲綺眼神一凝。
烏孫三王子烏木合,據說與北朔有聯絡的那個人。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離開營地,是巧合,還是……
“知道他去了哪裡嗎?”
“不清楚。”雲舒搖頭,“那些武士說得很隱晦,好像提到了‘北邊’。”
北邊,就是北朔的方向。
雲綺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烏木合真的去了北朔,那烏孫內部的局勢就更加複雜了。大王子烏木圖親近大靖,三王子烏木合親近北朔,二王子烏木爾主張獨立……老烏孫王還冇死,三個兒子就已經開始站隊了。
“小姐,我們該怎麼辦?”雲舒擔憂地問。
“靜觀其變。”雲綺說,“明天先見老烏孫王,看看他的態度。至於烏木合……讓陽惜辭幫忙查一下。”
“陽少主?小姐要找他幫忙?”
“陽氏的情報網遍佈西域,查一個人的行蹤,對他來說不是難事。”雲綺淡淡道,“而且,他既然主動示好,我們也不必拒人千裡。互相利用罷了。”
雲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夜深了,雲綺讓雲舒先去休息,自己則盤膝坐在氈毯上,開始每日必修的蠱術修煉。雲氏心法在體內緩緩運轉,與腰間蠱囊中的本命情絲蠱產生共鳴。她能感覺到,蠱蟲在囊中微微蠕動,散發出溫暖的能量,滋養著她的經脈。
這是雲氏獨有的修煉方式——以本命蠱為媒介,吸收天地靈氣,轉化為蠱力。蠱力越強,能操控的蠱蟲越多,煉製的蠱藥也越高級。
雲綺的天賦極高,十七歲就已經煉成了本命情絲蠱,這在雲氏曆史上是罕見的。但也正因為天賦太高,她承受的壓力也更大——雲氏的未來,西域醫蠱的傳承,都壓在她肩上。
修煉持續了一個時辰。結束時,雲綺睜開眼,感覺精神飽滿,五感更加敏銳。她能聽到遠處王帳內傳來的咳嗽聲,那是老烏孫王的聲音,虛弱而斷續。
老烏孫王,真的撐不了多久了。
第二天清晨,雲綺被帳外的喧鬨聲吵醒。她起身走出客帳,看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群人。人群中央,幾個烏孫武士正押著一個被捆綁的男子,男子滿臉是血,但眼神凶狠。
“怎麼回事?”雲綺問旁邊的雲舒。
“聽說抓到了一個奸細。”雲舒低聲道,“是邪蠱派的人,昨晚試圖在飲水裡下毒,被巡邏的武士發現了。”
邪蠱派動作這麼快?
雲綺快步走向人群。烏木圖已經在那裡,正陰沉著臉審問那個奸細。
“說!誰指使你的?還有多少同夥?”
奸細咧嘴一笑,露出帶血的牙齒:“大王子,你以為抓到我就能高枕無憂了?邪蠱派的計劃,早就開始了。烏孫……遲早是我們的。”
“放肆!”烏木圖大怒,一腳踹在奸細胸口。
奸細慘叫一聲,吐出一口血,卻依然在笑:“殺了我吧……殺了我,還有更多的人會來。烏孫王病重,王子爭權,部族分裂……這樣的烏孫,拿什麼抵抗邪蠱派?”
這話戳中了烏木圖的痛處,他的臉色鐵青,揮手示意武士將奸細拖下去:“嚴刑拷打,問出所有同夥!”
奸細被拖走了,但營地裡的氣氛卻更加凝重。圍觀的烏孫百姓竊竊私語,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恐懼。
雲綺走到烏木圖身邊,低聲道:“大王子,邪蠱派這是在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烏孫的反應。”雲綺冷靜分析,“如果烏孫應對不力,他們就會加大滲透力度。如果烏孫反應過激,他們就會趁機煽動百姓恐慌。無論哪種,都對烏孫不利。”
烏木圖轉頭看她:“雲姑娘有什麼建議?”
“當務之急,是穩定民心。”雲綺說,“公開處決奸細,展示烏孫打擊邪蠱派的決心。同時,加強營地守衛,檢查所有水源和食物,防止再次下毒。”
“還有呢?”
“還有……”雲綺頓了頓,“儘快讓我見老烏孫王。隻有烏孫王出麵,才能穩定局麵。”
烏木圖沉默片刻,最終點頭:“父王今天精神稍好,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王帳內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老烏孫王躺在厚厚的氈毯上,麵色蠟黃,眼窩深陷,顯然已經病入膏肓。但看到雲綺進來,他的眼睛還是亮了一下。
“雲氏的小丫頭……都長這麼大了。”老烏孫王的聲音沙啞,“你爺爺……雲老爺子,還好嗎?”
“祖父安好,托我向烏孫王問安。”雲綺恭敬行禮。
“好……好……”老烏孫王喘了幾口氣,“契約的事……木圖都跟我說了。今年的蠱草……烏孫確實有難處,但契約……必須履行。這是烏孫和雲氏……百年的承諾。”
“烏孫王明鑒。”雲綺心中稍安。老烏孫王的態度很明確,這讓她在接下來的談判中有了底氣。
“不過……”老烏孫王話鋒一轉,“雲丫頭,烏孫現在……不太平。邪蠱派,北朔,還有內部……有些人,心思活了。你這次來……恐怕要捲入漩渦。”
“雲綺不怕漩渦。”雲綺直視老烏孫王,“雲氏與烏孫同在西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烏孫的麻煩,就是雲氏的麻煩。”
老烏孫王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有氣魄。雲老爺子……培養了個好繼承人。”
他掙紮著坐起身,從枕邊取出一隻木盒,遞給雲綺:“這個……你拿著。”
雲綺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蒼狼圖騰,背麵則刻著烏孫文字。
“這是……烏孫王令?”雲綺驚訝道。
烏孫王令,見令如見王,可以調動烏孫部族的所有資源,包括軍隊。這麼重要的東西,老烏孫王竟然交給她?
“拿著它……”老烏孫王喘著氣,“在烏孫……如果有人為難你,就亮出王令。還有……如果我不在了……木圖繼位,但有人不服……你也可以用王令……支援他。”
雲綺明白了。老烏孫王這是在托孤——他擔心自己死後,烏孫內部會發生叛亂,所以將王令交給她這個外人,讓她在關鍵時刻支援烏木圖。
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責任。
“烏孫王放心。”雲綺鄭重收起王令,“雲綺一定不負所托。”
離開王帳時,雲綺的心情很複雜。老烏孫王的信任讓她感動,但烏孫內部的局勢也讓她擔憂。王令在手,意味著她正式捲入了烏孫的權力鬥爭,再想抽身就難了。
“雲姑娘。”陽惜辭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談得如何?”
雲綺看了他一眼,冇有隱瞞:“老烏孫王給了我烏孫王令。”
陽惜辭瞳孔微縮:“王令?他這是……”
“托孤。”雲綺淡淡道,“烏孫王擔心自己死後,部族內亂。”
陽惜辭沉默片刻,歎道:“雲姑娘,你現在的處境,比我想象的還要危險。烏孫王令是權力,也是靶子。想要它的人,太多了。”
“我知道。”雲綺抬頭望向遠方,“但既然接了,就冇有退路。”
正說著,營地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人馬正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年輕男子,身著北朔風格的皮甲,腰佩彎刀,麵容與烏木圖有幾分相似,但眼神更加桀驁。
烏木合,三王子,他回來了。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北朔武士,個個身材魁梧,殺氣騰騰。
烏木圖聞訊趕來,看到烏木合身後的北朔武士,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三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大哥,彆緊張。”烏木合翻身下馬,笑容燦爛,“這些是北朔的朋友,聽說父王病重,特意來看望。北朔大將軍赫連烈,還托我帶來了珍貴的藥材。”
他揮揮手,一個北朔武士捧上一隻錦盒。烏木合打開錦盒,裡麵是一株通體血紅的人蔘,散發著濃鬱的藥香。
“千年血蔘,可續命延壽。”烏木合將錦盒遞給烏木圖,“大哥,北朔的好意,我們總不能拒絕吧?”
烏木圖盯著那株血蔘,眼神複雜。北朔的藥材確實珍貴,但北朔的好意……恐怕冇那麼簡單。
“三弟有心了。”烏木圖接過錦盒,“不過父王的病,有雲氏的醫蠱治療,就不勞北朔費心了。”
“雲氏?”烏木合這才注意到雲綺,上下打量一番,“這位就是雲氏繼承人?果然年輕貌美。不過……雲氏的醫蠱,真的比得上北朔的千年靈藥嗎?”
這話帶著明顯的挑釁。雲綺迎上他的目光,淡淡道:“醫蠱之術,講究對症下藥。烏孫王的病,雲氏自有治法,不勞三王子費心。”
“好大的口氣。”烏木合笑了,“雲姑娘,我聽說你來的路上遇到了麻煩?邪蠱派的刺客?嘖嘖,雲氏在西域樹敵不少啊。要不要……北朔提供保護?赫連大將軍很欣賞雲氏的醫蠱之術,如果雲氏願意與北朔合作,保證你們在西域的安全。”
**裸的拉攏。
雲綺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雲氏與誰合作,是雲氏的事。至於安全……雲氏在西域百年,靠的不是彆人的保護,而是自己的實力。”
“實力?”烏木合挑眉,“雲姑娘,現在的西域,已經不是百年前的西域了。大靖、北朔、各方勢力都在滲透,雲氏想獨善其身,恐怕冇那麼容易。”
“容不容易,試過才知道。”
兩人對視,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火藥味。烏木圖見狀,上前打圓場:“三弟,雲姑娘是烏孫的貴客,不得無禮。北朔的朋友遠道而來,先安排休息吧。”
烏木合看了烏木圖一眼,笑了笑:“好,聽大哥的。”
他帶著北朔武士離開了,但營地裡的氣氛卻更加緊張。北朔的介入,讓本就複雜的局勢雪上加霜。
“雲姑娘,抱歉。”烏木圖低聲道,“三弟他……一直親近北朔,我也管不了他。”
“大王子不必道歉。”雲綺說,“烏孫內部的事,雲氏不便插手。但有一點我要提醒大王子——北朔的藥材,最好先讓雲氏檢查一下。”
烏木圖一愣:“雲姑娘懷疑……”
“防人之心不可無。”雲綺冇有明說,但意思很清楚。
烏木圖沉思片刻,點頭:“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幾天,雲綺忙於與烏孫長老們談判契約細節,同時暗中調查邪蠱派的滲透情況。陽惜辭果然幫忙查到了烏木合的行蹤——他確實去了北朔邊境,見了赫連烈,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北朔對烏孫的興趣很大。
而邪蠱派那邊,又抓到了幾個奸細,嚴刑拷打下,他們供出了一個驚人的訊息:邪蠱派與烏孫內部某個大人物有勾結,計劃在老烏孫王死後,發動叛亂,扶持那個大人物上位。
至於那個大人物是誰,奸細們也不知道,隻說代號“蒼狼”。
蒼狼,烏孫的圖騰。
雲綺將這個訊息告訴了烏木圖,烏木圖臉色陰沉,下令徹查所有代號與“狼”有關的人。但烏孫部族以狼為圖騰,代號帶“狼”的人太多了,查起來如同大海撈針。
這天傍晚,雲綺正在客帳中整理蠱藥,雲舒匆匆進來:“小姐,陽少主求見。”
“請他進來。”
陽惜辭掀簾而入,神色凝重:“雲姑娘,有緊急情況。”
“什麼事?”
“我剛收到情報,北朔大將軍赫連烈,三天後要親自來烏孫。”陽惜辭壓低聲音,“名義上是探望烏孫王,但實際上……恐怕是來施壓的。”
雲綺心中一沉。赫連烈親自來,事情就嚴重了。北朔大將軍,手握重兵,性格殘暴,他如果來了烏孫,絕對不會隻是“探望”那麼簡單。
“還有更糟的。”陽惜辭繼續說,“情報顯示,赫連烈這次帶了一支精銳部隊,大約五百人,已經駐紮在烏孫北邊三十裡處。如果談判不順,他很可能……武力威脅。”
“烏孫有什麼反應?”
“烏木圖正在調集軍隊,但烏孫的兵力……最多一千人,而且分散在各地,短時間內很難集結。”陽惜辭苦笑,“至於烏木合,他當然歡迎赫連烈來,據說已經在準備盛大的歡迎儀式了。”
雲綺沉默。局勢越來越危險了。赫連烈來者不善,烏孫內部又分裂,一旦發生衝突,烏孫很可能被北朔吞併。而烏孫如果落入北朔之手,雲氏在西域的處境將更加艱難。
“陽少主有什麼建議?”雲綺問。
“兩個選擇。”陽惜辭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儘快離開烏孫,避開這場漩渦。第二……留下來,幫助烏孫對抗北朔。”
“陽少主覺得,我該選哪個?”
“從理智上說,該選第一個。”陽惜辭看著她,“但從情感上說……雲姑娘恐怕不會選。”
雲綺笑了:“陽少主很瞭解我。”
“不是瞭解,是欣賞。”陽惜辭的眼神變得認真,“雲姑娘,你和我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樣。你不依附任何人,不畏懼任何挑戰,有自己的原則和堅持。這樣的你……很耀眼。”
這話說得直白,雲綺微微一怔。她看著陽惜辭,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一直圍繞在她身邊的男人。他溫潤如玉,心思縝密,背景強大,卻從不以勢壓人,反而處處為她著想。
如果……如果冇有那些責任和使命,她或許會對他產生好感。
但現實冇有如果。
“陽少主,謝謝你的欣賞。”雲綺移開目光,“但我現在,冇空考慮這些。”
“我知道。”陽惜辭笑了笑,笑容裡有一絲苦澀,“所以我隻是說說,不會強求。雲姑娘,無論你做什麼決定,陽某都會支援你。如果需要幫助,隨時開口。”
“我會的。”
陽惜辭離開了。雲綺獨自坐在帳中,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思緒萬千。
赫連烈要來,烏孫內亂,邪蠱派潛伏,雲氏內部也不太平……這麼多麻煩,她該怎麼應對?
她的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蠱囊上。蠱囊內,本命情絲蠱微微顫動,彷彿在安慰主人。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雲綺立刻起身衝出客帳,隻見營地西側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喊殺聲、哭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怎麼回事?”雲綺抓住一個跑過的烏孫武士。
“有人放火!還襲擊了糧倉!”武士驚慌道,“是邪蠱派!他們打進來了!”
邪蠱派,竟然敢直接攻打烏孫營地?
雲綺心中一凜,立刻朝火光方向奔去。雲舒緊跟在她身後,手裡已經握住了短劍。
營地西側已經亂成一團。數十個黑衣蒙麪人正在與烏孫武士廝殺,這些人身手矯健,招式狠辣,而且不怕死,即使受傷也要拉個墊背的。更可怕的是,他們一邊打一邊撒出各種毒粉,烏孫武士沾上就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是邪蠱派的毒蠱!
雲綺從蠱囊中取出一隻瓷瓶,倒出幾粒藥丸分給雲舒和附近的烏孫武士:“含在舌下,可抗百毒!”
武士們依言含藥,果然不再懼怕毒粉。雲綺則抬手灑出一把銀色粉末,粉末迎風擴散,落在黑衣蒙麪人身上,立刻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啊!”蒙麪人慘叫倒地,皮膚潰爛,轉眼就冇了聲息。
這是雲氏秘傳的“蝕骨蠱粉”,專克邪蠱派的毒蠱。雲綺一出手就鎮住了場麵,烏孫武士士氣大振,開始反擊。
但黑衣蒙麪人數量太多,而且源源不斷從營地外湧進來。雲綺一邊戰鬥一邊觀察,發現這些人的目標很明確——糧倉和王帳。
他們要燒掉烏孫的糧食,還要刺殺烏孫王!
“雲舒,帶人去保護王帳!”雲綺下令,“我去糧倉!”
“小姐小心!”
雲綺衝向糧倉。糧倉已經起火,幾個烏孫武士正在拚命滅火,但火勢太大,一時難以控製。更糟糕的是,糧倉周圍還有十幾個黑衣蒙麪人在阻攔救火的人。
雲綺從袖中取出三枚銀針,手腕一抖,銀針射出,正中三個蒙麪人的咽喉。三人應聲倒地,剩下的蒙麪人立刻朝她撲來。
“找死。”雲綺冷哼一聲,雙手連揮,更多的銀針射出。每一針都精準命中要害,蒙麪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但就在她即將清空糧倉周圍的敵人時,一個蒙麪人突然從暗處衝出,手中握著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她後心。
這一下偷襲又快又狠,雲綺察覺時已經來不及完全躲開。她勉強側身,匕首擦著她的手臂劃過,劃破衣袖,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
傷口不深,但匕首上的毒立刻發作。雲綺感到手臂一陣麻痹,接著是鑽心的疼痛。
是噬心蠱毒!
雲綺臉色一變,立刻封住手臂穴道,防止毒素擴散。同時從蠱囊中取出一隻紅色蠱蟲,放在傷口上。蠱蟲立刻開始吸食毒素,但噬心蠱毒太烈,一隻蠱蟲根本吸不完。
“雲姑娘!”陽惜辭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帶著陽氏隨從趕到,看到雲綺受傷,臉色大變:“你中毒了?”
“噬心蠱毒。”雲綺咬牙道,“幫我爭取時間,我要解毒。”
“好!”陽惜辭拔劍擋在雲綺身前,陽氏隨從也結成陣型,將兩人護在中央。
雲綺盤膝坐下,運轉雲氏心法,調動全身蠱力對抗毒素。噬心蠱毒是邪蠱派最陰毒的蠱術之一,中毒者會心臟逐漸麻痹,最終停止跳動。如果不及時解毒,必死無疑。
但雲綺不是普通人。她是雲氏百年來天賦最高的繼承人,本命情絲蠱與她的生命相連,蠱力之強,遠超常人。
在她的催動下,本命情絲蠱從蠱囊中飛出,落在傷口上。情絲蠱通體晶瑩,如一根細絲,它開始吞噬噬心蠱毒,速度比之前的紅色蠱蟲快上十倍。
毒素一點點被清除,雲綺的臉色也逐漸恢複。但這個過程消耗巨大,她的額頭滲出冷汗,身體微微顫抖。
陽惜辭一邊抵擋蒙麪人的攻擊,一邊擔憂地看著她。他能感覺到雲綺的氣息在變弱,但又在頑強地恢複。這個女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堅韌。
戰鬥持續了一刻鐘。烏孫武士在烏木圖的指揮下逐漸控製住局麵,黑衣蒙麪人死的死逃的逃,火勢也被撲滅。糧倉損失了一部分糧食,但大部分保住了。
雲綺終於睜開眼,噬心蠱毒已經清除,但她的蠱力消耗過度,臉色蒼白如紙。
“雲姑娘,你怎麼樣?”陽惜辭扶住她。
“冇事。”雲綺勉強站起,“烏孫王那邊……”
“王帳冇事,雲舒帶人守住了。”陽惜辭說,“邪蠱派這次偷襲失敗了,但他們不會罷休。而且……我懷疑,這次偷襲隻是個幌子。”
“幌子?”
“對。”陽惜辭眼神凝重,“邪蠱派明知攻不下烏孫營地,為什麼還要來送死?除非……他們有彆的目的。”
雲綺心中一動:“調虎離山?”
“很有可能。”陽惜辭點頭,“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營地上,他們可能在彆的地方搞鬼。”
正說著,烏木圖匆匆趕來,臉色鐵青:“雲姑娘,陽少主,出事了。”
“什麼事?”
“三弟……烏木合不見了。”烏木圖咬牙道,“剛纔混亂的時候,他帶著北朔武士離開了營地,去向不明。而且……他走之前,去了一趟父王的王帳。”
雲綺和陽惜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烏木合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還去了烏孫王的王帳……他想乾什麼?
“大王子,立刻檢查王帳!”雲綺急道,“烏孫王可能有危險!”
烏木圖臉色大變,轉身就往王帳跑。雲綺和陽惜辭緊跟其後。
王帳內,老烏孫王依然躺在氈毯上,看起來安然無恙。但雲綺一進去就聞到了一股極淡的異味——是某種慢性毒藥的味道。
“烏孫王!”她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搭脈。
脈象虛弱,但比之前更加紊亂,而且有一股陰寒之氣在經脈中遊走。這是中毒的跡象!
“有人下毒。”雲綺沉聲道,“是慢性毒,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烏木圖渾身一震:“怎麼可能?父王的飲食都是我親自檢查的!”
“下毒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通過飲食。”雲綺仔細檢查老烏孫王的身體,最終在他的枕邊發現了一枚極小的黑色珠子。
珠子隻有米粒大小,通體漆黑,散發著淡淡的異味。
“這是……‘蝕魂珠’。”雲綺臉色難看,“邪蠱派的慢性毒蠱,放在身邊久了,會慢慢侵蝕人的神智和生命。烏孫王病重,恐怕不隻是生病,還有中毒的原因。”
烏木圖接過珠子,手都在顫抖:“是誰……誰乾的?”
“能在烏孫王枕邊放東西的,隻有最親近的人。”陽惜辭緩緩道,“大王子,你心裡應該有數。”
烏木圖閉上眼睛,痛苦地吐出一個名字:“烏木合……”
隻有烏木合,作為兒子,可以自由出入王帳,可以在父親枕邊放東西。也隻有他,有動機這麼做——老烏孫王死了,他才能更快地爭奪王位,而且可以嫁禍給大王子,一箭雙鵰。
“這個畜生!”烏木圖一拳砸在柱子上,“我要殺了他!”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雲綺冷靜道,“烏木合已經跑了,當務之急是救烏孫王。蝕魂珠的毒我可以解,但需要時間。”
她取出銀針和蠱藥,開始為老烏孫王解毒。陽惜辭和烏木圖守在旁邊,氣氛凝重。
帳外,夜色深沉。烏孫營地的混亂已經平息,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烏木合叛逃,北朔大軍壓境,邪蠱派虎視眈眈,烏孫內部人心惶惶……而雲綺,這個原本隻是來履行契約的雲氏繼承人,已經深深捲入了這場漩渦。
她的手穩穩地施針,眼神堅定。
既然捲入了,那就戰吧。
雲氏的女兒,從不畏懼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