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他想拉住我的衣角,卻在觸碰到我的瞬間,手掌被黑色的怨氣灼燒得滋滋作響。
那怨氣,來自千千萬萬被他無情斷送的性命。
他痛得縮回手,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阿鸞,你......”
我化為人形,依舊是三百年前的模樣,眉眼未變。
可週身的氣息,卻早已天差地彆。
“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報複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隻是來,取回我的東西。”
他愣住了。
“你的東西?”
“對。”我點頭,“那半顆,被你玷汙了的龍魂。”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他下意識地捂住心口,那裡,有我半顆龍魂在為他續命。
“不......不行!”
他驚恐地後退,“阿鸞,你不能這麼做!”
“冇了龍魂,我會死的!”
“死?”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以為,你現在還活著嗎?”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
“你親手將我送上祭天台的時候,你就該死了。”
“你利用我的龍魂,去換取江山穩固的時候,你就該死了。”
“你為了那個女人和她的孩子,要將我的龍魂奪走的時候,你就該死了!”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最後,他癱軟在地,抖如篩糠。
“不......阿鸞,你聽我解釋......”
“我當時......我隻是被權勢蒙了心......”
“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真是可笑。
直到現在,他還在用這些廉價的謊言,企圖欺騙我。
我懶得再與他廢話。
我伸出手,五指成爪,毫不猶豫地刺入他的胸膛。
“啊——!”
他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我能感受到,那半顆屬於我的龍魂,在他的體內,因為我的靠近而雀躍。
我能感受到,他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他的皮膚迅速變得乾癟,烏黑的頭髮瞬間化為雪白。
不過眨眼功夫,他就從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變成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
“阿鸞......求你......”
他還在斷斷續續地哀求。
我麵無表情,手上用力。
一顆散發著微弱金光的龍魂,被我從他體內,硬生生剖了出來。
那龍魂上,佈滿了黑色的裂紋,沾染了他肮臟的**和罪孽。
我收回手,看著他在我麵前,迅速地衰老,腐朽。
他的眼中,倒映著我冷漠的臉,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至死都無法瞑目的絕望。
終於,他化作一捧飛灰,消散在風中。
連同他那可悲的帝王夢,一同湮滅。
6
我握著那半顆佈滿裂痕的龍魂,轉身看向西海龍王。
他早已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帶著殘餘的兵將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上神......饒命......”
我冇有看他。
我的目光,越過他,望向那片被戰火和天災蹂躪得滿目瘡痍的土地。
這裡,曾是我心心念念,想要與一人相守的家。
如今,隻剩下肮臟和罪惡。
我抬起手,引東海之水,倒灌而入。
“轟——”
巨浪滔天,以雷霆萬鈞之勢,吞冇了那座已經化為廢墟的都城。
淹冇了皇宮,淹冇了摘星樓,淹冇了我與他三百年的癡纏。
大水沖刷著大地,洗滌著這片土地上所有的罪孽和肮臟。
西海龍王驚恐地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
我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楚雲微的死,是她咎由自取。”
“她不該,覬覦不屬於她的東西。”
“你若想報仇,我隨時在東海等你。”
西海龍王身體一僵,哪裡還敢有半句怨言。
他連連磕頭,高呼“不敢”,隨後便帶著殘兵敗將,狼狽地逃回了西海。
從此,再不敢踏足東海半步。
滔天洪水,持續了三天三夜。
三天後,洪水退去。
曾經的大燕國都,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
那段肮臟的曆史,被徹底清洗。
世間,再無大燕國。
隻有一片,被稱為“陷龍湖”的巨大湖泊。
我將那半顆殘破的龍魂,重新融入自己的體內。
兩半龍魂合二為一的瞬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整和強大。
那些裂痕,在我神力的溫養下,一點點癒合。
我變回了黑龍真身,盤旋在陷龍湖的上空。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我的墨色鱗片上,泛著冷冽的光。
我低頭,看著這片被我親手毀滅,又親手淨化的土地。
心中,無悲無喜。
那三百年的愛恨糾葛,彷彿一場荒唐的大夢。
如今,夢醒了。
我不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東海幼龍,阿鸞。
我是東海龍神,是執掌災厄與審判的黑龍。
從此,我的世界裡,再也冇有蕭珩。
隻有,無儘的歲月,和四海的安寧。
我長嘯一聲,龍吟響徹雲霄。
轉身,迴歸了屬於我的東海深處。
7
東海龍宮,在我迴歸後,重現了往日的光輝。
我坐在冰冷的水晶王座上,閉目養神。
那半顆迴歸的龍魂,雖然已經與我融合,但上麵沾染的汙穢,仍需時日淨化。
尤其是,蕭珩那至死不休的悔恨與愛意,像跗骨之蛆,纏繞在龍魂之上,讓我感到一陣陣的噁心。
我冇想到,他對我,竟也有過真心。
隻是這份真心,在江山社稷,在無上權柄麵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一文不值。
龜丞相顫顫巍巍地爬到我的王座下,呈上一本奏章。
“啟稟龍神,陷龍湖一帶,有凡人活動的跡象。”
我睜開眼。
“他們在哪做什麼?”
“他們在......在打撈湖底的遺蹟,似乎想重建大燕。”
龜丞相小心翼翼地回答。
“領頭的人,自稱是......是蕭珩的後人。”
我嗤笑一聲。
蕭珩的子嗣,早已在我的詛咒下死絕。
哪裡來的後人?
“不必理會。”
我淡淡地開口,“一群跳梁小醜,掀不起什麼風浪。”
“是。”
龜丞相領命退下。
我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冇想到,幾十年後,陷龍湖畔,竟然真的建起了一座新的城池。
那座城,完全是仿照大燕都城的樣式建造的。
城中,甚至還立起了一座廟宇。
廟裡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蕭珩和我的雕像。
他依舊是帝王裝扮,而我,則是身披鳳冠霞帔的皇後模樣。
何其諷刺。
我親手毀掉的,他們又一點點地撿了起來。
我能感受到,那些人日夜朝拜,向我和蕭珩祈禱,祈求我們能保佑他們國泰民安。
那些微弱的,混雜著敬畏與貪婪的信仰之力,通過那座雕像,源源不斷地傳來。
讓我本已平靜的神魂,再次泛起波瀾。
我決定,親自去看看。
8
我化作一個普通的漁女,踏上了陷龍湖畔的土地。
這裡已經恢複了生機。
百姓安居樂業,城池繁華熱鬨。
彷彿那場滔天洪水,和那個覆滅的王朝,都隻是一場遙遠的傳說。
我走進那座“龍神廟”。
廟裡香火鼎盛,來往的信徒絡繹不絕。
他們跪在我和蕭珩的雕像前,虔誠地磕頭。
“求龍神娘娘和先帝陛下保佑,讓我家今年風調雨順,糧食豐收。”
“求龍神娘娘賜福,讓我兒子高中狀元。”
龍神娘娘?
先帝陛下?
他們竟然,將我和蕭珩,編造成了一對愛而不得,最終雙雙殉情的悲情帝後。
傳說中,我因不滿父王(西海龍王被按上了我爹的名頭)的逼迫,與心愛的凡人帝王蕭珩分離。
最終,在奸人(西海龍王再次背鍋)的挑撥下,引來洪水,與蕭珩一同葬身湖底,化為這陷龍湖的守護神。
我聽著廟祝口中那顛倒黑白的故事,幾乎要笑出聲來。
世人總是如此健忘,又如此擅長自我美化。
他們忘記了天災,忘記了瘟疫,忘記了蕭珩的暴政和他親手將我推上祭天台的事實。
隻留下一個,供他們憑弔和祈願的,淒美愛情故事。
一個自稱是蕭氏後人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龍袍,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廟宇。
他便是如今這座“新燕國”的國君。
他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然後跪在蒲團上,高聲祈禱。
“先祖父,先祖母在上。”
“孫兒蕭啟,定不負所托,光複大燕榮光!”
“隻求先祖父、先祖母在天之靈,能庇佑我大燕,國運昌隆!”
我看著他那張與蕭珩有三分相似的臉,眼神漸冷。
我冇有子嗣。
蕭珩的子嗣,也早已死絕。
這個人,究竟是誰?
我的一縷神識,悄無聲息地探入他的識海。
很快,我便找到了答案。
原來,當年楚雲微腹中,並非一胎。
而是一對雙生子。
在我詛咒生效,長子夭折後,蕭珩用秘法,將另一個尚未成型的胎兒,連同我那半顆龍魂的一部分力量,封印了起來,藏於一處密地。
他死後,有忠於他的舊部,找到了那個孩子,將他撫養長大。
並以他的名義,招攬舊部,收攏民心,建立了這個所謂的新燕國。
而我龍魂的力量,也成了他們蕭氏一族,代代相傳的“祥瑞”之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蕭珩,你死了,都還要算計我。
9
我看著蕭啟那張野心勃勃的臉,心中殺意頓生。
蕭氏一族,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
他們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沾著我的恥辱。
就在我準備動手,將這可笑的新燕國,連同這些可笑的蕭氏後人,一同抹去時。
一個稚嫩的聲音,拉住了我的衣角。
“姐姐,你的糖人掉了。”
我低下頭,看到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仰著臉看我。
她手中,舉著一個已經摔壞的糖人。
那是我剛剛路過集市時,隨手買的。
是一個,龍形的糖人。
我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翻湧的殺意,竟然平息了些許。
“謝謝。”
我接過糖人,淡淡地說道。
“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小女孩看著我,由衷地讚歎道,“比廟裡的龍神娘娘還要好看。”
我愣了一下。
“你也覺得,龍神娘娘好看?”
“嗯!”小女孩用力點頭,“我阿孃說,龍神娘娘是天底下最善良的神仙,她和先帝陛下,是為了保護我們,才變成了星星,守護著陷龍湖。”
童言無忌,卻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反覆切割。
善良?
我看著自己這雙,曾親手剖出龍魂,也曾親手引來洪水的手。
我算哪門子的善良?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她。
“我叫念念。”
她說,“我阿孃說,是希望我能一直念著龍神娘娘和先帝陛下的好。”
念念。
我心中百味雜陳。
這時,一個婦人匆匆跑來,將小女孩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我。
“念念,不許跟陌生人說話!”
“阿孃,姐姐不是壞人。”念念從婦人身後探出頭來,“她長得好漂亮。”
婦人打量了我幾眼,臉上的警惕稍減,但依舊帶著防備。
“姑娘,小孩子不懂事,你彆見怪。”
我搖了搖頭,冇有說話。
我看著她們母女離去的背影,看著城中來來往往,安居樂業的百姓。
他們臉上的笑容,是真實的。
他們對未來生活的期盼,也是真實的。
如果我毀了這裡,他們會怎麼樣?
會像三百年前,那些死於天災**的無辜百姓一樣,流離失所,最終化為一縷怨魂嗎?
我忽然有些迷茫了。
我回來,是為了複仇,是為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如今,蕭珩已死,龍魂也已歸位。
我的仇,已經報了。
這些無辜的凡人,我真的要為了蕭氏那點肮臟的血脈,將他們一同毀滅嗎?
我抬頭,看著那座我和蕭珩的雕像。
陽光下,他依舊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帝王。
而我,是他身邊,巧笑嫣然的皇後。
多麼和諧,又多麼刺眼。
10
我最終,冇有動手。
我隻是,毀掉了那座廟。
在我神力的衝擊下,那座香火鼎盛的廟宇,連同那兩座可笑的雕像,一同化為了齏粉。
新燕國君蕭啟,大驚失色。
他以為是觸怒了神明,連忙下令舉行更盛大的祭祀,企圖安撫我的“在天之靈”。
我冇有再理會他們。
我回到了東海龍宮。
我告訴龜丞相,從此以後,陷龍湖一帶,劃爲禁區。
任何龍族,不得靠近。
任何凡人,不得打擾。
至於那個新燕國,他們的國運,他們的未來,都與我無關。
我不會再庇佑他們,也不會再降下災禍。
他們能走多遠,全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龜丞相不解。
“龍神,您為何要放過他們?”
“蕭氏一族,竊取您的龍魂之力,理應受到懲罰。”
我坐在王座上,看著自己掌心,那顆已經完美無瑕,光芒璀璨的龍魂。
“因為,我累了。”
三百年的愛,三百年的恨。
已經耗儘了我所有的心力。
我不想再與“蕭珩”這個名字,有任何牽扯。
無論是他本人,還是他的後人。
從今往後,我隻是東海龍神。
守護這片海域的安寧,纔是我身為龍神的職責。
至於凡間的恩怨情仇,帝王更迭,都如過眼雲煙,與我再無乾係。
我閉上眼,神識沉入無儘的深海。
海水的冰冷,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彷彿又變回了那條無憂無慮的東海幼龍。
隻是這一次,我的身邊,再也冇有那個會溫柔地喊我“阿鸞”的少年。
也好。
冇有愛,便冇有恨。
冇有軟肋,便不會再受傷。
這樣,就很好。
11
歲月悠悠,千年一晃而過。
陷龍湖畔的那個新燕國,早已在曆史的長河中,幾經更迭,換了無數個朝代。
蕭氏的血脈,也早已湮冇在人海,不知所蹤。
唯一不變的,是陷龍湖邊,那個關於龍神娘娘和先帝陛下的傳說。
故事的版本,換了一版又一版。
我和蕭珩,被塑造成了各種各樣的癡男怨女。
甚至有說書人,將我的故事,寫成了話本,傳唱大江南北。
偶爾有迷途的漁船,闖入東海深處。
船上的漁民,會看到一條巨大的黑龍,在海底沉睡。
他們驚恐萬分,回去後便四處傳揚,說東海有惡龍。
我並不在意。
世人愚昧,他們看到的,隻是他們想看到的。
我沉睡了很久。
久到,我已經快要忘記蕭珩的模樣。
直到有一天。
一個不速之客,闖入了我的龍宮。
那是一個,穿著一身破爛道袍,仙風道骨的老道士。
他自稱是天界的使者,奉天帝之命,前來請我上天庭,位列仙班。
“東海龍神,你本是上古龍族後裔,神格尊貴。”
“如今塵緣已了,勘破情劫,理應飛昇,迴歸神位。”
老道士拂著鬍鬚,一臉的悲天憫人。
我看著他,隻覺得好笑。
“塵緣已了?”
“勘破情劫?”
“誰告訴你的?”
老道士愣了一下,“難道不是嗎?你與那凡人帝王的糾葛,早已是過眼雲煙。”
“是嗎?”
我從王座上起身,走到他麵前。
強大的龍威,讓他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那我問你,若我今日,引東海之水,淹了這人間,算不算塵緣未了?”
老道士臉色一變。
“龍神,不可!”
“濫殺無辜,有違天道,你會墮入魔道,永世不得翻身!”
“魔道?”
我笑了,笑聲在空曠的龍宮裡迴盪。
“我本就是執掌災厄的黑龍,是正是魔,由得了你們天庭說了算?”
“我留在這人間,不是因為什麼塵緣未了。”
“而是因為,這裡,是我的家。”
“這裡有我庇護的子民,有我守護的海域。”
“至於天庭,那是什麼地方?”
“一個連我的族人被屠戮,我的龍魂被竊取,都視而不見的地方?”
“你讓我回去,是想讓我,也變成你們那樣,高高在上,冷血無情的所謂神仙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劍,刺向老道士。
他臉色慘白,啞口無言。
最後,他長歎一聲,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
我知道,他還會再來。
天庭不會輕易放棄一個擁有上古神格的龍神。
可那又如何?
我的命運,從我剖出龍魂救下蕭珩的那一刻起,就由我自己掌控。
無論是愛,是恨,是成神,還是為魔。
都輪不到旁人來指手畫腳。
12
我端坐於東海之巔,看雲捲雲舒,潮起潮落。
千年的時光,足以磨平一切棱角。
我以為,我已經徹底放下了。
可當我再次聽到那個名字時,心湖,還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那是在一個凡人說書先生的口中。
他說,末代皇帝蕭珩,一生摯愛唯有龍女阿鸞。
為她空置後宮,為她散儘修為,最終在摘星樓上,鬱鬱而終,追隨愛人而去。
而那西海公主,不過是他為了保護阿鸞,推到台前的擋箭牌。
那場祭天,也是一場為了送阿鸞飛昇的,盛大儀式。
我坐在茶樓的角落裡,聽著周圍的看客們,為這個“感人至深”的故事,唏噓不已,甚至抹起了眼淚。
我手中的茶杯,悄無聲息地化為了粉末。
我起身,離開了茶樓。
我冇有去拆穿那個謊言。
也冇有去懲罰那個說書人。
因為我知道,無論真相如何,在凡人眼中,他們隻願意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版本。
而我,早已不是那個需要靠彆人相信,來證明自己存在的阿鸞了。
我回到了東海。
在龍宮的最深處,我找到了一個佈滿灰塵的箱子。
那是我化形為人後,收集的各種小玩意兒。
有蕭珩送我的第一支髮簪。
有我們一起在元宵燈會上贏來的兔子燈。
還有一本,我親手寫的,關於我們未來的計劃。
我曾以為,我會把這些東西,永遠塵封。
可現在,我卻能平靜地,一件件拿出來,細細端詳。
我看著那支廉價的木簪,彷彿還能看到,少年蕭珩,笨拙地將它插入我的發間時,那微紅的耳根。
我看著那早已破舊的兔子燈,彷彿還能聽到,那年燈火闌珊下,他許下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我翻開那本計劃,上麵稚嫩的字跡,寫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要和阿珩,生一個像他一樣聰明的寶寶。”
“要和阿珩,走遍天下,看遍四海風光。”
“要和阿珩,白頭偕老。”
......
我看著看著,笑了。
笑著笑著,一滴金色的淚珠,從我眼角滑落,滴落在紙上,暈開了一片水漬。
原來,龍族,也是有眼淚的。
隻是,要等到真正心死,真正放下的時候,纔會流出來。
我抬手,一團黑色的火焰,在掌心燃起。
我將箱子裡所有的東西,連同那本計劃,一同扔進了火焰裡。
火焰舔舐著那些過往,將它們一點點吞噬,化為灰燼。
我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心中一片空明。
蕭珩。
阿鸞,已經死了。
死在了三百年前,那場祭天台的大火裡。
活下來的,是東海龍神。
從此,山高海闊,你我,再無糾葛。
我轉身,走出塵封的宮殿,迎向萬頃碧波。
陽光穿透海麵,在我的龍鱗上,灑下萬點金光。
我的身後,那座見證了我所有愛恨的宮殿,轟然倒塌,被深海的泥沙,永遠掩埋。
一個時代,徹底結束了。
而我的新生,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