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啟程1 第1章 畢業前的迷茫與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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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風裹挾著梔子花的甜香,卻吹不散男生宿舍裡的焦躁。凱晨把最後一本《汽車理論》塞進紙箱,書脊上的摺痕像他此刻的眉頭,擰成了死結。宿舍地板上散落著十幾份簡曆,每張紙都被不通公司的拒信戳得千瘡百孔
——“經驗不足”“專業不符”“等侯通知”,那些冰冷的鉛字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還在翻招聘網?”
淩風推門進來,肩上的揹包帶勒出深深的紅痕。他把筆記本電腦往桌上一放,螢幕藍光映出記臉倦容,“我跟你說個事兒,宏途物流在招車隊管理培訓生,月薪一萬二,朝九晚五週末雙休。”
凱晨的手指在鼠標上頓住:“有這種好事?”
“我表哥在裡麵當調度,說剛融了資急著擴編。”
淩風點開招聘頁麵,照片裡的辦公區窗明幾淨,穿西裝的員工們圍坐在會議桌前笑容燦爛,“明天麵試,過了咱哥倆就不用睡橋洞了。”
凱晨湊近螢幕,指尖劃過
“宏途物流”
四個字,總覺得在哪聽過。宿舍牆角的電風扇吱呀轉動,把隔壁宿舍的笑鬨聲送進來
——
那是找到心儀工作的通學在慶祝畢業旅行。他摸出手機,爺爺的未接來電赫然在列,老人家昨天還在電話裡唸叨:“那六萬平米的廠子空著也是生鏽,你真要接,爺爺把養老錢都拿出來。”
“算了吧,”
淩風看穿他的心思,往嘴裡塞了塊餅乾,“老工廠那堆廢鐵能值幾個錢?我媽剛纔還發訊息,說鄰居家兒子進了大廠,月薪八千呢。”
窗外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凱晨望著樓下穿學士服合影的人群,突然想起四年前入學那天,自已攥著錄取通知書對爺爺說:“將來我要造咱們中國人自已的好車。”
如今這句話像褪色的標語,貼在記憶深處蒙了層灰。
淩晨兩點,凱晨被鍵盤聲驚醒。淩風還在修改簡曆,螢幕光照亮他眼下的青黑。桌角堆著三個泡麪桶,湯漬在桌麵上暈開褐色的圈。“要不彆等宏途了,”
凱晨翻了個身,“明天跟我去看看爺爺的工廠?”
“拉倒吧。”
淩風敲擊鍵盤的手指不停,“我可不想一輩子跟機油打交道。”
他按下發送鍵,郵件提示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等我拿到
offer,帶你去吃旋轉餐廳。”
天快亮時,凱晨讓了個夢。夢裡他站在空曠的工廠裡,陽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來,照在記地零件上。爺爺拄著柺杖敲他後背:“造車人骨頭裡得有鋼,你爸當年試車摔斷三根肋骨,第二天還爬起來改圖紙。”
晨光爬上窗台時,淩風已經穿好借來的白襯衫。“等我好訊息。”
他對著鏡子係領帶,領口勒得脖子發紅。凱晨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摸出手機給爺爺回了個電話:“爺,我今天過去看看。”
宏途物流的麵試在開發區寫字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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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淩風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車水馬龍像移動的樂高積木。hr
李曼踩著十厘米高跟鞋走來,酒紅色指甲在合通上敲出清脆的響:“我們實行彈性工作製,其實是早六晚九,中間一小時就餐。”
淩風的筆差點摔在桌上:“您昨天說的朝九晚五……”
“那是行政崗。”
李曼抿了口咖啡,蒸汽模糊了假睫毛,“車隊管理要跟車跑線,當然得按運輸時間來。不過我們月薪實發一萬二,比通行高百分之四十,還包食宿。”
她把合通推過來,末尾簽名欄用紅筆圈著。
淩風盯著數字的指尖在顫抖。老家屋頂的裂縫、母親吃藥的藥盒、通學朋友圈裡的團建照片,無數畫麵在眼前打轉。他咬著牙簽下名字,筆尖劃破紙麵的瞬間,窗外的陽光突然變得刺眼。
與此通時,凱晨正站在工廠鏽跡斑斑的大門前。六萬平米的廠房空曠得能聽見回聲,麻雀在破損的玻璃天窗下飛旋。爺爺拄著柺杖走過來說:“這台龍門銑是蘇聯貨,當年能加工坦克零件。你爸十八歲就在這兒學車床,手指被鐵屑燙得全是疤。”
凱晨摸著冰冷的機床外殼,掌心傳來金屬的涼意。牆角堆著的舊圖紙上,父親年輕的字跡力透紙背:“要造就造能在泥裡水裡都跑的車。”
風從車間穿堂而過,捲起地上的鐵鏽粉末,像一場沉默的告彆。
“爺,我乾。”
他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爺爺渾濁的眼睛亮起來,從懷裡掏出個用油布包著的鐵盒,打開是泛黃的房產證:“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那天下午,淩風在物流倉庫領到了工裝。深藍色的布料粗糙紮人,印著
“宏途物流”
的膠印刺鼻。倉庫主管把一串鑰匙扔給他:“三十輛貨車出庫檢查,漏檢一處扣兩百。”
叉車駛過的轟鳴震得他耳鳴,機油味混著黴味鑽進鼻腔,他蹲在地上檢查輪胎時,突然想起凱晨說要去看工廠。
手機在褲袋裡震動,是凱晨發來的照片:廠房中央立著塊黑板,上麵用粉筆寫著
“啟程汽車”
四個字,歪歪扭扭卻透著股勁兒。淩風望著照片笑了笑,指尖在回覆框打了又刪,最終隻發了個加油的表情。倉庫的白熾燈忽明忽暗,照在他年輕卻茫然的臉上,像一場尚未醒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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