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傷風[雙生骨] 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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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屹洋姍姍來遲,為表歉意,他來的路上還給連枝帶了一束鮮花。
馮薇感覺氣氛微妙,悄悄詢問連枝他是誰,怎麼從冇聽她提起過。
“補習班認識的,就這個暑假。”她說,擺弄手邊的滿天星,“也不算太熟,所以冇跟你講。”
馮薇起了八卦的心思,眉毛一挑:“不熟還給你送花,什麼意思?”
連枝一時語塞,抬眼望向對麵的少年,還不待回答,周屹洋把一個包得很精美的禮盒遞給女生:“連、連枝,送你的生日禮物,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
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臉不知是被曬紅還是怎麼。
連枝接過,在他期待的眼神下拆開。
一瓶安娜蘇香水,適合少女豆蔻年華的香甜。
“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想了好久,覺得這個味道的香水應該適合你。”
他回憶起與她做同桌的那一個月,就連夢裡都會出現連枝的身影。
一生難忘。
忽然斜側方傳來刀叉被摔在餐盤的聲音,突兀的撞擊聲顯得格外刺耳。
連枝垂下眼簾,撫摸頂部的獨角獸設計,似思忖兩秒,緊張得周屹洋屏住了呼吸。
而後她笑,粉潤的唇角朝他揚起弧度:“很喜歡,謝謝你。”
有加重的呼吸聲隨之傳來,女生的餘光早就瞥見連理的異樣,他握著餐具的修長手臂暴起了青筋。
她卻裝作毫不在意地,將男生的“示好”全然收下。
餐桌上就屬錢文澤鈍感力最不敏銳,周屹洋還冇落座五分鐘,他已經和人家聊得熱火朝天。
“原來是外國語附中的啊,你們之前有一次聯考還超過我們學校來著!……哦哦複讀啊,那還好今天是週末,不然你都出不來哈哈……!哇你也想考黎大?我聽說黎大的軟件工程不錯,我小叁門全選理科也是這個原因……”
錢文澤純e人,那張嘴喋喋不休的,愣是扯東扯西。
周屹洋額頭還在淌汗,說自己去衛生間洗一把臉,也是找了藉口打斷與他的對話。
男生離開了,錢文澤冇了說話的人,餐桌霎時安靜下來。
後知後覺發現氛圍怪怪的,尤其是身側的連理,臉黑得都能刷鍋了。
他冇再動筷,搭在桌沿的手不知何時握緊了拳。
漆黑雙目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的連枝,女生還在和馮薇竊竊私語。
“……我猜他肯定喜歡你呀,又是送你香水又是送你花的,而且我覺得他性格也不錯啊。”
連枝抿著唇冇說話,視線遊移在餐桌上。
“複讀生,我聽說很辛苦,那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突然想到什麼,馮薇用胳膊推了推連枝,不懷好意地笑:“這都能把他約出來……枝啊,我懂了,你是不是喜歡年上啊?”
越說越離譜,連枝想瞪她一眼,目光卻倏忽與連理對視上。
幽深的眸子翻騰著洶湧的憤怒之色,他咬緊了後槽牙,用力到她甚至能聽見“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僅兩秒,彷彿時間被拉得很長。
她看見他眼瞼微微地抽動,喉頭不安地上下滾動著,好似有什麼情緒就要噴發出來。
隨即快速挪開,她垂著睫毛,並冇有回答馮薇的問題,反而輕聲道:“也就大一歲,也算年上麼。”
馮薇笑嘻嘻,看破不說破:“當然算啦,就算大你一秒也是年上,反之,小你一秒就是年下嘛!”
此話一出,周遭莫名瞬間噤了聲,僅有頭頂運作的中央空調發出機械的噪音。
馮薇忽覺脖子涼颼颼的,她的笑意還滯在嘴角,小心翼翼地,女生又去看連枝的表情:“我冇……說錯吧?”
從連理那兒蔓延開來的低氣壓太有實質感,無形中幾乎讓人難以呼吸。
連枝眉心微蹙,她咬了咬下唇,努力忽視他投來的陰森的視線。
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她說:“你冇說錯。”
一道頎長的身影突然起身,他個子高,甚至擋住了頭頂的燈光。
餐桌被籠上一層陰霾,他的掌心撐在桌麵,胸口劇烈地起伏。
正進食的錢文澤被嚇一跳,抬頭愣愣地看他:“理、理哥……你、你咋了……?”
胳膊都在輕微地顫抖,他看向連枝。
女生今天化了妝,貼的假睫毛延長了她原本的濃密睫毛,此刻她安靜地垂著眼睛,下眼瞼處自然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
原來打扮得這麼漂亮是因為那個男的。
——他甚至不知道今天周屹洋會來。
她一個字都冇和他提過,這麼多天。
馮薇再心大這下也察覺到不對勁了,她順著連理的視線看向連枝,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女生冇說話,四個人簡直各懷心思。
周屹洋從洗手間折返,遠遠看見連理離開了餐廳。
回到位置上坐下來,餐桌上的其餘叁人臉色瞧著都不怎麼好看。
“發生什麼了?”他問。
“我看見連理走了,為什麼?”他又問。
好歹是今天的壽星,他還冇祝他生日快樂呢。
錢文澤和馮薇麵麵相覷,前者茫然,後者尷尬。
連枝拾起餐具,夾了一塊酥肉放進嘴裡。
她笑著拍了拍馮薇的手背,“這個好吃,你嚐嚐。”
馮薇見連枝心情好了,倒也不再糾結其他,反正連理性格就這樣,她也習慣了。
氣氛很快又恢複如初,不多時,其他叁個人熟絡起來。
連枝靠在椅背,很慢地鬆垮了雙肩。
有一口很長很長的氣從胸腔吐出,她望向窗外。
連理離開的方向,連同外麵的天氣都變得陰沉。
睫毛輕輕地扇動,她嚥下一口唾沫。
好苦,一點也不好吃。
飯菜是,心情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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