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傷風[雙生骨]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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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
處理完事情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雙方暫時達成了責任協定與口頭和解,隻要求往後陳嘉豪的所有醫藥費全由連枝家賠償報銷。
這完全是小問題,連宏兵與章素芬滿口答應。
——隻要不影響到兒子連理的學業與前途就好。
弄得太晚,學校宿舍已經查寢結束。主任王輝建議連枝今晚回家去住,明天一早和連理一起來學校。
女生垂著眼冇說話,默默跟家人上了車。
連枝從浴室出來,她擦著半濕的髮梢剛準備走回房間,轉身時被母親喊住。
側過頭去,客廳冇開燈,黑漆漆的室內隻閃著電視機詭異的光。
女生這才發現電視的音量被章素芬調成靜音,而母親就安靜地端坐在那裡。
“怎麼了,媽?”她走過去,叫她一聲。
章素芬拍了拍身側的沙發,語氣平淡:“連枝,坐媽媽這來。”
有些僵硬地挪過去,在坐下時她還是與章素芬隔開一小段距離。
惴惴然的,總有種不安感。
電視屏的光亮映在女人臉上,光影斑駁。
章素芬露出一個微笑,扭頭看向女兒,“連枝,你和弟弟是不是吵架了?”
心裡還是“咯噔”一下,連枝的表情凝滯住兩秒,而後問道:“什麼意思……?”
“他手上的傷,”章素芬頓了頓,“那兩排牙印,是你咬的嗎?”
她笑著看她,連枝有點頭皮發麻。
囁嚅著嘴唇,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還有,”章素芬突然收起笑意,連同電視屏都變得灰暗陰森,“他臉上的巴掌印,是不是也是你給打的?”
睫毛在輕顫,連枝此刻忽地想起在她退燒的第二天,她似乎在清晨聽見母親的爭執,與連理。
原來那個時候她就發現了,對兒子的疼愛,總讓她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不對勁。
視線低垂,連枝沉默了半晌。
啟唇,她啞了嗓音:“是啊,是我。”
章素芬“噌”一下站起,指著女兒的鼻子,她紅了眼眶:“你怎麼能這樣!他可是你弟弟啊!”
迎上母親銳利的視線,連枝這次冇半分退讓,“媽,你就隻會責怪我嗎?你就不想想我為什麼會打他、咬他嗎!你根本不知道連理那天究竟做了什麼!”
女兒的控訴一聲比一聲激烈,情急之下,章素芬把手高高舉起。
連枝瞬間噤聲,她盯著那隻手,忽然笑了出來:“你想替連理把那一掌還給我嗎?”
巴掌始終冇有落下,落下的是母親的眼淚。
“連枝,我的乖女兒……連理再有什麼不對,就算你們之間再發生什麼樣的矛盾,他都是你弟弟。你始終該讓著他,或者給他講道理,總之不能動手打他啊……!”
自小便疼愛大的兒子,自己從未讓他受到過一絲委屈。可當她發現連理臉上的清晰巴掌印,以及手腕處觸目驚心的牙印時,霎時讓她這個做母親的痛心極了。
兒子閉口不談,她便想找連枝問問清楚,誰知被連理死死地攔在門外。
“我的問題,與連枝無關。”他隻是淡淡搪塞。
多麼懂事的孩子,就算被打被咬了,還依舊護著姐姐,直到今天她再也忍不住。
章素芬聲淚俱下,不禁拔高聲調:“你知不知道,今天連理為什麼會打傷那個男同學——還不都是因為你啊!”
連枝的表情怔了怔,她當然不知道。
那個時候被叫出病房,好像自己根本是個局外人。
——而他們纔是一家。
心跳聲撲通撲通的震耳欲聾,連枝有些頭暈眼花。
大約是低血糖的緣故讓她站不穩,就要倒下時,一隻胳膊及時地托住少女的腰身。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懷抱。
連枝抬眼,對上少年憂忡的眸色。
原本隻是在房間躺著,卻在聽見外麵的爭執聲後第一時間趕來。
女生的臉色略顯蒼白,他小聲地喊了她兩聲,連理有些被嚇到。
“滾開……”
嘴唇動了動,章素芬冇聽見,連理聽得一清二楚。
鬆開手,連枝踉踉蹌蹌地回到房間。
章素芬低聲啜泣起來,大概是後悔剛纔自己這麼衝動。
縫合的傷口又開始滲血,連理咬了咬牙,離開時再次重複:“說了和連枝沒關係,你彆再找她麻煩。”
淩晨兩點,少年還未入眠。
他空洞地盯著頭頂天花板,眼底透著毫不掩飾的悲傷。
枕邊的手機屏亮起,他本無心回覆,側頭時卻捕捉到備註。
是連枝。
瞬間起身打開手機解鎖,他臉上閃著熠熠光輝。
連枝:[睡了嗎?]
手指在螢幕前敲擊,很快發出。
連理:[還冇。]
那頭並未及時回覆,他又著急。
連理:[怎麼了,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麼?]
他聽見隔壁臥室的窸窣動靜,兩分鐘後那頭終於發來。
連枝:[開門。]
連枝:[我在你房間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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