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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刀行 第826章 遠古海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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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古海祭

濃霧如乳,幽光伴著怪異誦經聲回蕩。

音調古怪如鮫人泣血,混著鐵鏈拖曳的刺響。洗阿水的民鬥笠懸在祭壇邊緣,帽簷下垂著半截染血的衣帶,而另兩個水手已化作乾癟屍骸,皮肉緊貼骨架,眼窩深陷如枯井。

李衍伏在礁石後,指尖緊攥斷塵刀柄,沒急著上前。

敵眾我寡,況且這些「海和尚」透著股邪性,碰到就會遇海難,估計不好對付。

而且這場麵隱隱讓他有些不安——

「至少三百多個!」

見多識廣的司徒驊,此時聲音也有些發顫,「《方外雜傳》載其食人精魄,聚怨成煞。李少俠,冼老爺子救不回來了,咱們彆亂來,免得招來禍患,到時整船人都活不下來。」

「對了,我聽一個琉球老漁民說過,漢唐之時,他們每逢出海,都要獻童男童女求海路平安。當時每次獻祭,都有海和尚出沒,後來就成了禁忌,沒人再弄,估計和這有關——」

「漢唐?」

李衍眉頭微擰,並不覺得奇怪。

從遙遠的古老時代到現在,不知有多少東西被淹沒在曆史洪流中。

就像他在大羅法界,被二郎真君引導看到的廢墟,裡麵供奉的神明雕像根本沒見過。

大海無垠,有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也不足為奇。

但想了一下,李衍還是搖頭道:「冼老爺子一路上儘心儘責,我們也沒有丟下同伴的習慣。」

說著,又看向司徒驊,正色道:「若司徒兄遇難,我等同樣會救,這是原則。



司徒驊本想反駁,但聞言一愣,也就不再阻止,而是點頭道:「要想個萬全的法子!」

眼見洗阿水已被拖上祭壇,李衍沉聲道:「事不宜遲,你們離遠點弄出動靜,引開外圍的怪物。我以水遁將人救走,速戰速決。」

說罷便掐訣唸咒,身形融入水霧消失。

「啊——這——」司徒驊見狀,頓時著急。

這弄出動靜的法子還沒說,怎麼人就走了。

再看呂三,已經用船槳推動礁石,讓小船離開。

「彆亂來啊!」

司徒驊連忙拉住呂三,急聲道:「這東西不好對付,靠近了躲不掉,離遠了打不著。咱們得想個萬全的法子再動手。」

他心中已經開始抱怨。

這十二元辰闖出偌大的名聲,怎麼行事如此莽撞,是如何活到了現在?

呂三站在船舷邊,看了他一眼,隨後從揹包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裹的火蒺藜,「此物是用新式火藥製作,雷公墨和硃砂等物,破邪有奇效。」

說罷,又看向了蹲在肩膀上的鷹隼立冬。

司徒驊頓時瞭然,舉了個大拇指,「高!」

很快,小艇便如一片枯葉滑入白茫茫的水域。

司徒驊悄無聲息搖櫓,呂三則時刻做好準備。

眼看已經走遠,他當即點燃引線,鷹隼立冬雙爪緊扣火蒺藜,振翅衝天而起。

狂風濃霧中,火蒺藜引線嘶嘶作響。

隨即被精準地投擲到祭壇正上方三丈處。

「轟——!!!」

巨響撕裂海霧,火光炸開時,祭壇上嵌著的發光礦石劇烈震顫。

祭祀儀式被打亂,原本整齊環繞的「海和尚」隊伍瞬間大亂。

這些人首鱉身的怪物發出尖銳嘶鳴,像受驚的海龜般四處亂竄。

顯然即便再像人,也是妖物,一旦受驚,便恢複了野獸本性。

但這其中,也有例外。

主持祭祀的三個「海和尚」,體型更加高大,如海象一般。

渾身赤紅,還帶著一些由骨串和海貝組成的項煉冠冕,眼神也更有靈智。

「吼!」

他們憤怒至極,麵板更加深紅,仰首怒嘯。

周圍原本亂作一團的海和尚,不少都停了下來,再次深深彎腰。

約三分之一的妖物海和尚,朝著爆炸聲來源撲去。

它們在水中遊動的姿態笨拙卻迅疾,鱉身劃水激起渾濁浪花。

渾身煞氣湧動,竟然掀起了狂風和白霧湧動。

遠遠望去,好似一條白龍在海麵疾行。

李衍早已埋伏在外圍,爆炸響起的刹那,便雙腿一蹬,潛水急行。

北帝玄水遁,和腰間的龍蛇牌同時發揮作用。

他身形徹底隱於水中,身形如遊魚般竄行,沒有濺起半點漣漪。

祭壇周圍,仍有些混亂的海和尚群妖,竟無一察覺。

不到三息之間,李衍已潛至祭壇底部。

近處細看,才更瞧出這祭壇的詭異。

其通體是礁石與沉船骸骨,被某種黏液黏合成整體。

而之前看到的,那些散發幽光的礦石也並非鑲嵌,而是從骸骨縫隙中「生長」出來。

整個祭壇表麵布滿蜂窩狀孔洞,正隨著祭祀節奏明暗閃爍。

懷中勾牒,此刻更是滾燙一片,充滿了渴求。

未免驚動上麵的妖物,李衍隻得強行按捺。

他在祭壇礁石縫隙間穿梭,很快來到祭壇下方。

透過海水,能看到祭壇之上,冼阿水被鎖鏈纏縛,雙目緊閉麵色青灰。

或許是修士的原因,他這個「祭品」還算完好。

剩下兩名士兵精氣都已被抽乾,氣若遊絲,眼看就快要活不成。

旁邊還有紅毛番丶倭人丶鮫人的身影,皆已喪失反抗能力。

中間那頭鮫人,直接被那巨大的紅皮海和尚拎起,分彆拽住了兩條腿。

噗!

隨著海和尚發力,直接血肉四濺,被扯成兩半。

即便同為異類,也絲毫沒有手下留情。

不知是不是錯覺,李衍能感覺到,隨著鮮血潑灑,周圍礁石也開始微微發熱。

時間不多了————

李衍再不猶豫,斷塵刀出鞘,雷光在刀身流轉卻引而不發。

他嗖的一聲破水而出,連斬三刀,纏繞冼阿水的鎖鏈應聲而斷。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海和尚都沒反應過來。

李衍則將洗阿水一把扛起,直接跳入海水洞窟中。

這便是他的計劃,將人救走,由海中潛行離開。

隻要離開這片礁石祭壇,全力發動玄水遁,應該能甩開後麵追兵。

但就在這時,出現了變故。

「嗡————」

祭壇礁石之上,所有發光礦石同時劇震。

一股磅礴丶古老丶帶著深海無儘壓力的意念橫掃而來。

那不是聲音,而是某種直接撞入識海的「存在」。

李衍眼前光影扭曲,出現幻象,彷彿整片海域都活了過來。

在下方幽海深處,有什麼巨大的存在突然睜開了眼睛。

一時間,被幻象乾擾,玄水遁也失去作用。

而在祭壇上方,三個赤紅海和尚也反應過來,齊齊發出怒吼奔行。

咚!咚!咚!

它們身軀沉重,將腳下礁石踩踏得轟然碎裂。

來到洞口,更是齊齊彎腰,六隻渾濁眼珠鎖定李衍。

「吼!」

它們同時張開嘴,卻沒有聲音,而是發出無聲嘶吼。

這明顯是某種聲波類術法。

水下波紋擴散,直接將李衍二人籠罩。

噗!

昏迷中的洗阿水,直接噴出一口血。

似乎是醒了過來,不斷掙紮嗆咳,血色在海水中散開。

李衍同樣是胸口發悶,鼻子流出鮮血。

雖說陷入險境,但他也從幻象中徹底蘇醒,腳下一抖,向著洞口衝去。

玄水遁失效,又受術法攻擊,再留在海底,二人都要活活溺死。

距離洞口不過五六米,但就是這短短的通道,成了生死局。

越往上,那些紅皮海和尚的術法威力越強。

李衍的臉被水波衝擊,都開始變形。

手裡拎著的洗阿水更是不用提,又被震的昏了過去。

李衍自然也有所打算,又潛行一米後,直接抬起左手。

嘩啦啦~

勾魂雷鎖帶著兩把斷魂飛刀呼嘯而出。

噗!

正低頭望著洞口的一隻紅皮海和尚,直接被斷魂飛刀貫穿頭顱。

雷光裡啪啦作響,將其體內妖魂擊散,連慘叫都來不及,便冒著陰煞黑霧重重摔倒。

勾魂雷索,雷光破邪。

如此近的距離,對方本事再大,也根本沒機會施展。

另外一隻相對警惕,見勢不妙,腦袋一斜。

噗!

刀光閃過,在其臉上劃出深深的口子。

一時間,皮肉外翻,鮮血四濺,疼的這妖物嗷嗷慘叫。

至於剩下那隻,因為站的位置最遠,並未被鎖定,轉身就跑。

它也算機警,知道自己在礁石上難以發揮,便猛然發力,龐大的身軀高高躍起,直接撲通一聲墜入海中,頓時掀起狂風水霧。

海麵上,周圍混亂的海和尚也受到指令,將四周圍的水泄不通。

數百雙眼睛,在霧中亮起幽綠光芒。

哢嚓!

此時的李衍早已跳出洞口,斷塵刀猛然揮砍。

受傷的那一隻,半截腦袋連著鱉殼被他劈開,黑血與內臟噴濺。

將昏迷的洗阿水放下後,他麵色凝重持刀而立。

他心中已經有所猜測,這些海和尚雖為妖物,但也不脫野獸習性。

陸地上笨拙,一身能力在水裡才得以發揮。

再想依靠水遁離開,估計不可能————

「吼!」

就在他思索間,那頭紅皮海和尚忽然躍出海麵,發出悠長的嘶吼聲。

「吼——!」

所有海和尚同時跟著應和,伸長脖子跟著嘶吼。

眾多聲音彙聚,變得更加悠長宏大,竟隱約像是某種號角長鳴,不斷向外擴散。

遠處,正在拚命劃船的司徒驊麵色一變,猛然扭頭。

「海鬼號!」

呂三正讓鷹隼立冬抓著另一隻火蒺藜嚴陣以待,聞言皺眉道:「什麼叫海鬼號?」

司徒驊連忙開口道:「海上有傳聞,每遇到風暴前就會聽到這種聲音,那是海中惡鬼嘶嚎。風暴起,必然有惡鬼索命,當時我也聽到過。」

「糟了,李少俠他們多半是被發現了!」

呂三瞳孔一縮,咬牙道:「快,我們走!」

「什麼?」

司徒驊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剛才還說十二元辰不會拋棄同伴,怎麼轉眼就要逃?

呂三當即被幫著搖櫓,同時沉聲道:「回船上,那裡有火炮,還有我們的一些爆裂火鴉」,說不得要大開殺戒,滅了這幫蠢物。隻靠咱們兩個解不了圍。



「爆裂火鴉——」

司徒驊不清楚這玩意兒是什麼,但見識過火蒺藜威力,猜測也是什麼威力巨大的火器。

即便這樣,他還是猶豫問道:」就怕李少俠他。」

「放心。」

呂三冷聲道:「就憑這些玩意兒,還殺不了他。」

說罷,便共同劃船返回鎮海號——

另一邊,祭壇礁石附近,早已是風雲變色。

海上水霧升騰,狂風呼嘯,卷著無數水滴旋轉,竟像是水龍卷形成的前兆。

李衍抬手擋著水花,早已濕透的衣衫獵獵飛舞。

但他的注意力,卻全在腳下礁石之上。

但見隨著那些海和尚嘶吼,礁石上發光的礦石,也越變越亮。

不斷有陰寒的水氣升騰,彌散至周圍空氣中。

————

「原來如此——」他終於瞭然。

呼風喚雨,可不是什麼簡單的術法。

即便玄門正教龍虎山,若想祈雨,也得經過國家祭祀等級的羅天大醮。

那些普通道人說是燒黃紙祈雨,多半是騙人的。

當時神農架外,有地仙高手用蛇教「蛇壇法」攪動風雨,也是藉助了走蛟的勢頭,推波助瀾。

這些海和尚,本身並沒有那麼大能耐。

但藉助腳下這古怪的礁石祭壇,卻能夠呼風喚雨,禍害過往船隻。

想到這兒,李衍再不猶豫,從懷中取出勾牒,直接放在一顆發光的礁石上麵。

呼~

勾牒周圍,頓時掀起小型旋風。

速度之猛烈,竟然令礁石片片剝落,隨著狂風四散。

而下方那片發光的礦石,也隨之變得暗淡。

嗡!

李衍腦子又是一聲轟鳴,眼前再次幻象叢生。

海麵上的景象,開始扭曲。

他能感覺到,在這祭壇之下深海處,有種恐怖的意念正在蘇醒,憤怒。

媽的!

多半又是什麼苟活到現在的老怪物。

地仙可沒這種能耐,他唯一見過能造成如此聲勢的,便是雲夢澤中,藏於神闕內的雲中君。

應該是某種古老的海上神·————

腦中胡思亂想,但李衍的手上卻不停。

眼見這一片礦石已經暗淡,便拿著勾牒轉移到其他區域。

那些海和尚憤怒的拚命嘶吼,甚至有幾隻爬上了礁石。

李衍毫不客氣,斷塵刀混合著九天降魔錘,殺的周圍血肉四濺。

他能明顯感覺到,周圍風暴威力在減弱,但下方蘇醒的恐怖意念,卻在逐漸提升。

糟了!

他心中頓時一沉。

這些海和尚,應該是下麵那玩意兒的奴仆,到處抓生靈進行血祭。

而他破壞祭祀儀式和祭壇,也將那東西徹底喚醒。

嗡嗡嗡!

就在這時,吸收了大量礦石靈氣的勾牒也再次顫動。

某種熟悉的氣息,從勾牒中逸散而出。

李衍頓時眼睛一亮。

是二郎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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