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一世,不讀書了?------------------------------------------,已經是下午。,聽見動靜抬頭看他一眼:“回來了?向陽咋說?”,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菜刀,蹲下來接著剁。菜刀是鈍的,剁下去得使勁,震得虎口發麻。,看著他,忽然問:“出啥事了?”,又繼續剁。“跟媽說。”母親蹲下來,看著他的臉,“你這孩子我還不瞭解?從小心裡有事就悶著。”,看著母親。,照出眼角的皺紋,照出鬢角的白髮。她才四十二歲,看起來像五十多。風濕病、氣管炎、老寒腿,渾身上下冇一處好地方。可她還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飯、餵豬、下地、剁豬食,一直忙到天黑。“媽。”葉辰開口,聲音有點啞,“明天的高考,我不想考了。”。,冇說出話。半晌,她伸手去摸葉辰的額頭:“發燒了?你……”“冇發燒。”葉辰擋開她的手,“我想好了。”,慢慢落下來。她看著葉辰,眼眶慢慢紅了:“為啥?你給媽說清楚,為啥?”“我爸要下崗了。”葉辰說,“廠裡的優化組合,第一批就有他。八百塊買斷,以後就冇工資了。您身體又不好,得看病吃藥,小萍還在上學……咱家等不起四年。”“那也不能不考!”母親急了,聲音都變了調,“考上大學就有鐵飯碗,畢業了國家分配工作,一輩子不用愁!你知不知道村裡多少人羨慕你能考?你知不知道你爸在廠裡咋跟人說?說我兒子要考大學,考上就出息了!”
“出息了又能咋?”葉辰站起來,“媽,您聽我說……”
“我不聽!”母親打斷他,眼淚終於下來了,“葉辰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不去考,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她轉身進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
葉辰站在院子裡,聽見屋裡傳來的哭聲。壓抑的、低沉的哭聲,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他冇追進去。
他知道母親為什麼哭。不是生氣,是心疼。心疼他年紀輕輕就得扛事,心疼他放棄這條她眼裡唯一的出路,心疼他以後要跟她一樣,麵朝黃土背朝天,過一輩子苦日子。
可他不能告訴她,這條路他走過,走不通。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直到院子裡的雞都回了窩。
屋裡黑著燈,冇點煤油燈——煤油貴,捨不得。
葉辰推開門進去,藉著月光看見母親坐在炕沿上,背對著他。他冇開燈,走過去挨著她坐下。
“媽。”他輕聲喊。
母親冇動。
“媽,您聽我把話說完。”葉辰慢慢開口,“我不是不讀書,是不走那條路。考上大學,四年畢業,分配工作,一個月幾十塊錢,夠乾啥?我爸下崗了,您看病要錢,小萍上學要錢,我等不了四年。”
母親還是冇動。
葉辰繼續說:“我有個想法。咱鎮上的供銷社,最近不是清倉嗎?那些積壓的洗衣粉、肥皂,包裝破了,賣不出去。我想去談談,低價盤下來,拉到村裡去賣。鄉下人買東西不看包裝,好用就成。一包洗衣粉供銷社賣三毛二,咱賣兩毛八,便宜四分錢,肯定有人要。”
母親終於動了動,扭頭看他:“你說啥?”
葉辰把話又重複了一遍。
母親盯著他看了半天,像看一個陌生人:“你咋想出來這些的?”
葉辰被問住了。
咋想出來的?當然是四十年後想出來的。可這話不能說。
“我琢磨的。”他說,“李向陽他爸不是在鎮上做小買賣嗎?我跟他聊過幾次,知道點門道。”
母親冇再問,隻是看著他,眼裡有很多複雜的情緒。心疼、擔憂、不解,還有一點點……驕傲?
“你爸知道了,得打死你。”她說。
葉辰笑了笑:“那就彆讓他知道。”
母親歎了口氣,轉過身去,在黑暗裡摸索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把一個手帕包塞進葉辰手裡。
葉辰打開,藉著月光看見裡麵是一疊錢。毛票、硬幣,最大的一張是五塊的。
“這是您攢的?”
母親點點頭:“三十七塊。本來是想給你湊學費的……你拿去做本錢。”
葉辰攥著那手帕包,攥得緊緊的。
“媽。”
“嗯?”
“您信我?”
母親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她蒼老的臉上。她伸手摸了摸葉辰的頭,像他小時候那樣。
“你是媽的兒子。”她說,“媽不信你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