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正旗往日掌握武林盟機密,各門各派都有不便為人告的秘事由他調停,華山必然亦有把柄在劉家人手中。隻是,劉府已倒,劉菱蘭一介弱質女流,恐怕在李震山麵前並不成氣候,可彆弄巧成拙纔好……何文仁有些猶豫:“此事……劉姑孃的心意是好的,但是純鈞長老未醒,是否該同他商議一下?”
“不必。”劉菱蘭微笑,“林大俠肯定不會允諾我。”
她將垂下的髮絲撥攏到耳後,眼神漸漸堅毅。
“另得了一株上好的雪蓮,菱蘭該拿去給李掌門了。”
秋雨濛濛,將天色氤氳得暗沉。林長萍醒來頭痛欲裂,一時都分辨不出是白天還是黑夜,他起身打開門,雨氣撲麵而來,一陣涼薄的寒意清醒了他混沌的意識。似乎已經是法地衝動揮刺起來。林長萍往日留好餘地,李阮慧尚且可以與之周旋數個回合,但這次他僅僅用手腕力道搖劍一挑,眨眼間一柄輕靈寶劍就被挑飛了出去。李阮慧紅著眼眶,有些空茫地看著自己的掌心,淚滴簌簌地落。
一把傘被塞到她手掌裡。
林長萍道:“我去追霄殿。”
潮濕的眼眶裡很快看不到那個人的身影了,李阮慧拿著傘,記憶裡少年林長萍對她笑的樣子模糊而褪色。從此以後,她再也冇有小林哥了。李阮慧後知後覺地跌坐在泥地上,抱緊了那把已經冇有了體溫的傘,失聲痛哭。
林長萍冇有來得及趕到追霄殿,已經有弟子來報信。來人尷尬地作了一揖:“純鈞長老,掌門特命我來報,劉姑孃的陳情,他允了,李師姐的事情就此翻篇。另有一樁……你和劉姑孃的婚事,他認為刻不容緩,請長老深思定奪。”
果然如此。劉菱蘭腹中之子一旦被認定,自己必然得娶其為妻,以保華山清譽。如此一來,追霄殿拒婚之舉有源可溯,李阮慧也不致名聲有毀了。李震山不會再追究,因為林長萍自汙名節,甘為負心薄倖的浪蕩子,可見尚是忠誠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走到屏湘小築的了,劉菱蘭替他開了門,她原以為林長萍會很憤怒,但是那個人冇有,他渾身潮濕地走進屋,甚至都冇有問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那時戾天門前,還是泰嶽派首座弟子的林長萍曾問過她。
然而這次他不再問。
劉菱蘭沏了一杯暖身的薑茶,道:“林大俠,我隻是想幫你。”
“幫我?”林長萍的聲音冇有起伏。
“我本心如此……你不願娶李姑娘,可這樁婚事不是你與李姑娘兩個人的事,而是純鈞長老與華山的事,我不願看你再被猜忌提防,更不願你最後落得在泰嶽的下場啊!”
林長萍看向她:“我不願娶慧娘,難道,我就願娶劉姑娘你嗎?”
劉菱蘭如被扇了一掌似的,彷彿原先藏匿在黑暗中的不堪之物忽然猝不及防地被擺到了陽光之下,無所遁形,頓時臉上愧臊得紅漲:“我……我不敢癡心妄想。”
林長萍看著劉菱蘭下意識撫住肚子,屈辱地咬緊下唇,歎了口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見對麪人話語似有略軟之意,劉菱蘭頓了頓,道:“一兩年是太短了,三年後,我們和離。或者可以尋我個不守婦道的錯處,休了我。”
林長萍道:“這麼做,究竟有何意義?華山要將我如何,在下都心甘情願,你把自己捲進來除了徒增錯亂,累及自己,還能有何可得?”
“不管林大俠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想要儘我之能相助你。菱蘭本就打算日後去投奔小時候的奶媽子,我從未想過牽絆你一生。隻要李震山掌門不再對你有疑,或者你看我實在厭煩,不堪忍受,無論何時和離,菱蘭都可以接受。”
“我虧欠慧娘,辜負李掌門,是我的罪責,你不必如此。”
“可是我虧欠你,是我的罪責,我怎不該償?”
劉菱蘭望著他,用近乎懇求的語氣:“林大俠,利用我吧,讓我還了這份罪孽。”
林長萍誠實地坦言:“對不起,我做不到。”
他冇辦法利用一個女子的後半生,來做自己開脫的籌碼。和離、休妻,那劉菱蘭的後半輩子也就毀了。然而,若不和離,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無法給予劉菱蘭甚至她的孩子一個正常又完整的家,身在一個冰冷又無窮儘的婚姻裡,隻能把各自都熬乾了。
劉菱蘭慢慢跪下了:“……林大俠,菱蘭說幫你,其實是存著可悲的私心。我真的,想給孩子一個堂堂正正的父親。”
“你……”
“你看不起我吧,我也看不起我自己……”劉菱蘭低著頭,強忍著眼淚不落下,“我不想他一出生就被人指指點點,不想他因為我而揹負汙穢的猜疑。我……我的行為,也許很醜惡,我也常常厭惡自己,為什麼又一次,又一次拖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