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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對朝廷一向規避,畢竟兩者勢力不能相當,這醫仙更是賢王的門客,盧岱長老之前避嫌不談,也是為了泰嶽著想。不過林長萍既已來了,便冇有再空手而歸的打算,師恩深重,即使不為門派安危,也要為了多年的養育之恩,把這長安神醫請去嶽山相救。
他又複道了一聲:“林長萍無意叨擾,隻是人命關天,請醫仙現身。”
帳簾後,一雙微挑的冷眸似笑非笑地彎了起來。嘖,原來是來了個美人投懷。江湖門派,那即是與朝廷不曾相乾了。司徒絳輕輕舔了舔上唇,把腕間的紅線反手一抽,銀針就牽著紅線筆直飛射了出去。林長萍已收了佩劍,稍一移步翻身避過,右手指尖輕彈,紅線便裹緊了銀針,折返回來在空中刺過,準確無誤地插進了司徒絳腕下的針匣裡。
對方身手不凡,不過司徒絳測試的卻不在於此。簡單幾招,那男人顯露出來的腰線和身架都極合口味,與那些嬌柔女子不同,此人常年練武,雙腿修長緊實,不用猜也知道上起來必定舒爽。而且那副連襟扣都係得一絲不苟的模樣,更是隱淫得很,水準冇有以往高,那也比昨日的什麼雙鳶強。他邪癮上來,已經在腹內做好打算,隻冷笑一聲,伸手把帳簾打起,就從蔽處走了出來。
自那銀針發起,林長萍便已察覺到人在簾後,有如此手勁的人隻怕內力不弱,他提起戒備,萬不得已已有出劍心思,卻不想這簾後出來的,竟是一個一襲素衣,文弱淡雅的年輕醫者。乍看去,這醫者平和仁慧,容氣內斂,除了左眼下的一枚硃砂痣略有豔異,完全就是高人隱士之姿。林長萍有些驚愕,所幸冇有握劍失禮,隻拱手道:“打攪先生。”
司徒絳這幅裝扮早已騙人無數,他眯了眯眼睛,視線在對方的腰間又來回了兩次:“樓侍們莽撞,劍俠勿怪。這位……”
“在下林長萍。”
“啊,林大俠。”雙木成林,好一塊正經木頭。司徒絳啟唇一笑,“小樓招待不週,還望林大俠海涵。錦雀,上茶。”
自家主人從不待客賜茶,這句上茶,其意已暗授。錦雀擺了茶具,也不替那林大俠覺得可惜,難得主子自己看上了眼,不用她們勞心費力去蒐羅佳麗就能稱心如意,那即是再好不過。至於這自己找上門來的武林俠士,也不過是命數不佳,過了今夜,隻怕也要熬一碗忘夢湯了。
“神醫不必勞煩,”林長萍道,“實不相瞞,家師性命攸關,在下唐突,想煩請神醫隨同前往嶽山一趟,替家師醫治冰魄蜘蛛寒毒。”
司徒絳正瞅著林長萍尋思玩法,忽聽他一本正經地說出讓他上山治病的這種無知蠢話來,治的還是所謂“家師”,多半是個糟老頭子,不禁大笑兩聲,道:“林大俠,我司徒絳不才,卻也不是隨便就能請動的。在下替人醫治,可有兩個條件。”
錦雀的茶水送上來了,林長萍隻能接到手裡:“神醫但說無妨。”
“也不是什麼奇物,隻是一樣是黃金,”司徒絳看了他一眼,噙笑道,“另一樣,是美人。”
“是在下情急了,自然是有酬金。若能為家師解毒,泰嶽派更會感念恩情,日後神醫有難,必定出手相助,一儘綿力。”
酬金?如今能將他司徒絳招致麾下的隻有當朝賢王一人,這林長萍就是把他們那座勞什子嶽山都搬空了,也彆指望在匿仙樓裡放上一兩件值錢的寶貝吧。司徒絳抿茶不語,林長萍眼見他思量,也隻好把接下來的話先咽上一咽,他抬起手中的茶盞,正放到唇邊,茶香一縷,一時之間頓上一頓,遂細微地皺了皺眉。
司徒絳就在嫋嫋的水汽中陰毒地盯著他。
林長萍將茶盞放下:“神醫這是何意?”
“也冇什麼,”那人輕輕一笑,“隻是瞧著林大俠俊秀英挺,剛巧合了
兩勢相沖,懸壺小樓許久的安謐被緊湊的交兵聲劃破。司徒絳後退一步,他稍穩身形,兩手一鬆便棄了那些斷線裂針。空隙間林長萍展腕刺劍,寒鋒逼過耳畔,冷刃的觸感幾乎不及分毫,司徒絳雙瞳一收,反手成爪極快地擒住對方的右腕,另一隻手氣指一發,在那人頸間穴位猛得一刺,手掌下貼合著的肌肉,明顯身不由己地鬆了一鬆。
哼,好一個劍如疾風,如今在本醫手裡動彈不得,可倒還傲是不傲了?司徒絳嘴角輕挑,自得之際冷不丁看到眼前落下一縷什物,他下意識地用兩指一夾,眯了一雙細長眼睛斜著看去。
“混賬!”他一把扭過林長萍的領口,“你竟敢割下本醫的鬢髮!”
林長萍正暗自衝著穴道,根本無心理論:“那又如何。”
“如何?”司徒絳恨得牙槽口子直髮癢,手上擒著的力道一重,骨骼磕碰的聲音便清脆地響了。
“等卸下這條臂膀,就把它丟去喂狗!”
林長萍眉心一皺,臉上終於因為疼痛而顯露出了異色。司徒絳心懷略暢,指上發力,視線循著往對方的右手上看去,勢要親眼見證血肉分離的場麵。那人始終未曾放下手中佩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握得一陣青白,利落的衣袖下綁著一截紗布一般的夾套,從小臂處一路覆蓋著右手手背,由幾條綁縛的袖繩牢牢固定著。
司徒絳挑起一側眉梢:“嗬,藏著何物。”
林長萍語氣平靜:“與你何乾。”
司徒絳冷笑一聲,這木頭裝模作樣,可眸子裡一晃而過的恥辱卻冇能逃過他的眼睛。他故意伸出手指撥了一撥就近的袖繩,對方的臉色變化讓他頓時覺得大為痛快。司徒絳道:“林大俠放心,即便瞧見的是處子的守宮砂,本醫也是見怪不怪的。”
袖繩一抽,眼前霎時一道掌風襲來,原來林長萍已衝破穴道,一挽劍花就向他喉間橫劃了一劍。司徒絳頸間一痛,快步避身的同時眼裡已有了殺意,此人如此難纏棘手,身法在江湖中定處上乘,如若此番把這塊木頭嚼下了嘴,咽完之後絕對不能把活口留下,省得給匿仙樓招來禍端,日後更會後患無窮。
他收斂心神,掌心運氣,腳下虛晃了兩步,身影便一掠而過。林長萍正欲出劍,倏忽間司徒絳竟不見了蹤影,他心下一凜,猛一回身,一股巨大的吸力頓時迎麵而來。林長萍心道不好,不及提劍周身已經不能動彈,體內的真氣源源不斷地向外傾湧,司徒絳在風陣中眼底陰鷙,吸去的內力被他快速地吸收貫通,袍袖間灌滿了翻湧的氣流,那毫不收手的力度,儼然是想把林長萍就此毀成廢人。
林長萍漸漸失去支撐之力,經脈難承強壓,口中慢慢嚐到腥甜的血味。難怪司徒絳竟會有如此深厚的內力,原來他身具吸食他人內功的異稟,這在習武之人眼中,簡直是最為可怕的天賦。如若司徒絳並非行醫入仕,而是沉迷內功武術,假以時日,真不知會是武林中多麼棘手的魔物。
“還有閒暇分心?”司徒絳輕蔑地諷了一聲,正欲待會儘情折磨林長萍一番,忽然之間胸口一窒,喉間衝力不能阻擋,居然猛地朝前吐了滿口鮮血出來。
怎麼……!他掌心仍在吸取林長萍的內力,後一陣血湧之力再次衝達,他連忙拂袖切開兩人距離,整個人踉踉蹌蹌地往後退開,按住穴道後險險扶住手邊桌案,嘴角處血湧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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