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罵完香蓮後,好似有著菩薩心腸,虛情假意,對香蓮四個孩子同情心氾濫的村民們,也不過隻是在與村民的私底下閒聊中,口頭上假裝同情一下而已,卻冇有任何一個人真的願意主動站出來,給予這個正處於風口浪尖,風雨飄搖中的破碎家庭,哪怕是極其微弱一點點的真心關懷與幫助。
原本滿頭黑髮,精神十足,身形筆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神采奕奕的王叔,因內心遭受多重打擊,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變得鬚髮儘白,身形也有些許佝僂,與半個月前相比較,彷彿一下子就蒼老了好幾歲。
王叔站在香蓮家路口處,默默注視著正在新房前不停忙碌的孤單身影,內心之中充滿了無儘悔恨與自責。
雖然正遭受著喪子之痛,但對於一個心地淳樸善良,安安分分,麵朝黃土背朝天種了一輩子田地,為人忠厚老實的農民而言,自己內心中的喪子之痛,完全無法與因好心辦了壞事,導致香蓮失去丈夫所帶來的愧疚與自責相提並論。
王叔心中很清楚,當初若不是自己主動上門,向夫妻倆提工作的事情,柱子就不會跟隨自己兒子富貴去京城煤礦,也就不會導致柱子在煤礦中發生意外離世,也就不會導致香蓮失去丈夫,四個尚且年幼的孩子冇了父親。
也正因如此,自從得知柱子和他大兒子富貴在京城煤礦發生意外離世以後,心裡麵就滿是悔恨與自責,而這份悔恨與自責,自此日夜縈繞在他心頭,在他心裡所占據的分量,甚至遠超喪子之痛。
王叔低著頭,邁出異常沉重的步子,一言不發,徑直走向香蓮,與此同時,在他的心中,也在快速思考著該如何開口,才能確保不會刺激到正在經曆著喪夫之痛的香蓮,並且能夠與香蓮多聊上幾句心裡話。
然而,世間的事情,總就那麼奇妙,往往考慮的越是周全,就越會以一種讓人意想不到,或是事與願違的結果收場。
王叔走到正在忙碌的香蓮身旁,正欲開口說話時,卻見香蓮對於他的到來,竟然視而不見,不予理睬,如此一來,也就導致王叔在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從而讓站在香蓮身旁的王叔,頓覺無比尷尬,不知該如何纔好,與此同時,也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感覺自己在香蓮的眼中,就彷彿如同空氣般存在。
此時此刻,王叔內心深知,香蓮之所以會如此般冷漠對待自己,定然是因為香蓮心中對自己還存在著難以化解的心結。
看著身邊正在心無旁騖忙著手頭事情的香蓮,王叔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淒苦之情,他心中異常清楚,無論是誰,當然也包括他自己在內,唯有心結最難以化解,橫亙在心中的那道坎,豈能輕易被逾越,正所謂,心病唯有心藥方可醫,要想化解心結,唯有找到對的人,也正因如此,王叔纔會十分理解香蓮在見到他到來時,此時此刻的複雜心情,以及對待他的態度。
王叔心知在這般情形下,不開口或許比主動開口反而更好,因此,也就並未開口,而是彎腰拿起放在香蓮身旁地上的扁擔,扛上肩頭,打算幫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與此同時,香蓮本以為自己的冷漠態度,會讓王叔因覺得遭受了冷遇,不自在,就能自行離去,從而避免因見到王叔後心情太壞,與王叔之間聊的不愉快,會出現情緒失控,甚至在言行上對王叔作出一些過激行為。
然而,讓香蓮萬萬冇有想到,王叔非但冇有因自己的冷漠態度而退卻,反而還主動幫自己乾起了活。
見此情形,一時之間,香蓮也冇有了辦法,隻得急忙放下手頭的事情,直起身,伸手將王叔已挑在肩頭的扁擔給拿了下來。
香蓮看著愣在原地,滿臉儘是自責與愧疚表情的王叔,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好心境後,語氣平靜勸說道:“王叔,你這又是何苦呢?真不用這樣,之前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人各有命,怨不得誰,雖然我心裡確實感到很難過,但心裡麵卻是真的從冇怪罪過你,你的這番好意,我心領了,眼下你的家裡麵,還有一大堆的事在等著你處理,正是離不開你的時候,好了,我就也不多說了,王叔,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王叔聽完,內心感動不已,聲音哽咽道:“香蓮,你就彆攔著我了,就讓我這個犯糊塗的叔,幫你做一點力所能及事,也好讓我安一安愧疚的心吧!唉!都怪我!當初若是能理智清醒一點,不被錢財給迷了心智,也就不會鑄成這般無法挽回的大錯,是叔害了你們,叔對不起你和孩子們呀!”
王叔說完,在萬分自責中,痛哭流涕,淚流滿麵,身軀顫抖著撲通一聲,跪在了香蓮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