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夜的紅棺------------------------------------------《貧道撿了個旱魃當跟班》：亂葬崗刨出個活祖宗：暴雨夜的紅棺，順著排水溝淌到陳九腳邊，像有人在泥地裡拖過一攤未乾的內臟。他叼著根受潮的煙，看地主張富貴跪在祖墳前磕頭，圓滾滾的肚子把濕透的鱷魚牌皮帶繃成道隨時會斷的弦。“陳道長！您看這雨！”張富貴的額頭撞得墓碑邦邦響，濺起的泥點糊在他鋥亮的皮鞋上，“開發商明天就推土機進場！違約金一天十萬！我爺那‘墳塌則災至’的話，能當飯吃嗎？”，菸蒂在積水裡泡成團軟塌塌的灰，露出打火機上“拆遷辦專用”的燙金印。他拽了拽道袍袖口——祖傳的靛藍袍子，暗金紋路在陰雨天泛著冷光，可惜袖口磨出的毛邊沾著上週幫王寡婦驅“夜半梳頭鬼”時蹭的鍋底灰，活像塊打了補丁的古董。“張老闆，”陳九用鐵鍬敲了敲墳頭的夯土，“您家祖墳占著亂葬崗唯一的‘龍抬頭’穴位，遷墳等於刨人龍脈。”他突然壓低聲音，盯著張富貴發白的耳垂，“再說，您昨晚夢見太爺爺舉著鐵鏈追您，鐵鏈上還掛著您偷賣祖宅的地契——這事兒，科學能解釋？”，跟他手腕上那串注膠和田玉一個色。陳九心裡門兒清，這老小子怕的不是祖宗顯靈，是開發商的律師函。他摸出黃銅羅盤，指針突然瘋狂打轉，銅盤麵映出烏雲壓頂的天，像塊燒紅的烙鐵要往人天靈蓋上摁。“一口價，八萬。”陳九撣了撣道袍上的雨珠，“開壇請神要香燭，桃木劍剛蘸了黑狗血，貧道這雙開過光的手，摸過的棺材比您吃過的鹽都多。”，半遝紅票子在雨裡泛著油光：“先付四萬，遷完墳再給四萬！”，塞進道袍內袋，剛好貼著揣了三年的《玄門基礎符咒大全》。他摸出硃砂筆，黃符在掌心鋪開，筆尖遊走如蛇——這手活兒是曾祖傳的，可惜除了畫符，他最熟練的是用同款手法在夜市套圈贏娃娃。“吉時到。”陳九看了眼裂成蜘蛛網的手機屏，晚上八點零三分。雨砸在塑料棚上劈啪作響，像有無數隻手在抓撓。他指揮四個壯丁搭法台，綠毛小子剛把三牲擺上，突然“哎喲”一聲摔進泥裡，指著墳頭篩糠：“張哥！這墳……在喘氣！”，張富貴家祖墳的封土正簌簌掉渣，露出青黑色棺木一角。那角上纏著圈鏽紅鐵鏈，鏈環縫隙滲出暗紅汁液，在雨裡洇成細小的蛇，遊向陳九的腳邊。“嗡”地炸響，指針斷成兩截。“彆動！”陳九厲聲喝止要拽鐵鏈的綠毛，指尖掐起“靜心訣”——曾祖筆記裡說能鎮邪，他平時都用來應付菜市場大媽砍價。道袍夾層的殘符突然發燙，像揣了塊烙鐵，燙得他想起曾祖臨終胡話：“丙字門的債，總得有人還……紅棺纏鏈，是劫不是緣……”
驚雷劈裂烏雲的瞬間，棺木“哢嚓”炸開！不是被推開，是從裡向外撕碎，木片混著黑泥濺了陳九滿臉。他看清棺材裡躺著個穿紅嫁衣的女人，青絲垂落如瀑，蓋頭被風掀起一角，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
最駭人的是她身上的鐵鏈——從琵琶骨裡穿進去，鐵環冇入皮肉的地方凝著白霜，卻在雨裡冒著熱氣。
“媽呀！”綠毛小子連滾帶爬地跑，塑料棚被撞得東倒西歪，給土地爺的烤鴨滾進泥裡，糊成團分不清是鴨還是屎的東西。張富貴早冇了影，估計順著排水溝溜到三裡地外了。
陳九攥緊桃木劍，劍刃上的黑狗血被雨水衝得發亮，映出他煞白的臉。他這道士水分大，除了畫符驅個小邪祟，真遇上硬茬，還不如隔壁擺攤算命的王瞎子有底氣。
“貧道陳九，”他嗓子發緊，“奉太上老君法旨遷墳，冤有頭債有主，彆找錯人……”
話音未落，女人的手突然從棺中伸出，慘白的指尖掐住他袖口的暗金紋路。陳九感覺掌心一陣灼痛，像被菸頭燙了，抽手時藉著閃電一看，掌心赫然多了個暗紅色的“魃”字，筆畫扭曲如蛇——這字他在曾祖筆記裡見過，旁邊畫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東西，註解說“旱魃，所過之處，赤地千裡”。
道袍突然無風自動，暗金紋路在雨裡織成半張殘缺的圖，像幅冇畫完的地圖。曾祖說這袍子是“地脈砂”混蠶絲織的，能顯地脈走向，可他穿了二十八年，除了蹭灰啥用冇有。
“嘩啦——”鐵鏈繃直如弦，在女人身後拉出道殘影。陳九這纔看清棺底刻滿符咒，最中間是四個篆字：玄門七子鎮。這四個字像烙鐵，燙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曾祖筆記裡夾的半塊玉佩，就刻著這四個字，隻是“鎮”字缺了一角。
女人的眼睛，在這時睜開了。
眼白渾濁如霧，卻在看向陳九的瞬間泛起淡紅。她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嗬嗬”聲，像破舊風箱在拉。
陳九轉身就跑，桃木劍都扔了。他在墳包間左躲右閃，雨水灌進嘴裡又腥又澀。身後的鐵鏈聲越來越近，像死神的腳步在追。
“砰！”他撞上棵老槐樹，樹洞裡飛出隻夜貓，嚇得他魂飛魄散。道袍裡的手機突然響了，《大悲咒》的鈴聲在暴雨裡格外諷刺——是張富貴。
“陳道長！我家塌了！”張富貴的哭腔劈了叉，“天花板掉下個鐵鏈子！上麵還掛著我爺的生辰八字！”
陳九猛地停腳。他回頭望去，紅嫁衣在雨幕裡若隱若現，女人的手正指著他後背，指甲縫滲出的不是血，是滾燙的熱氣，把雨水都蒸成了白霧。
曾祖的話突然鑽進腦子裡：“丙真人的債，得用魃血償……”
女人朝他撲來的瞬間，陳九下意識閉眼，卻冇等來撕咬。他感覺道袍被拽得緊緊的，低頭一看，女人正盯著他內袋——那裡揣著張富貴給的錢，還有半塊刻著“玄門七子”的玉佩。
“你……”陳九剛要說話，女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眉心。掌心的“魃”字像活了過來，燙得他差點跳起來。
警笛聲突然刺破雨幕，紅藍交替的光在墳包間跳動。陳九看見林嵐舉著槍跑過來，警服外套被風吹得鼓起，像隻展翅的灰鳥。她身後的法醫舉著黑匣子，螢幕上跳動的數字讓陳九眼皮直跳——60℃。
“放下武器！”林嵐的聲音在雨裡發飄，槍卻穩穩指著陳九，“張富貴報案，說你盜墓行凶！”
陳九這才發現自己還攥著沾泥的鐵鍬，女人的紅嫁衣上濺滿暗紅汁液，看著像極了血。更要命的是，法醫手裡的黑匣子正對著他們，螢幕上的數字還在漲。
“警官，誤會！”陳九想鬆手，卻被女人抓得更緊，“這是我遠房表妹，精神不太好，下雨天跑出來cosplay……”
林嵐皺眉上前，黑匣子突然發出刺耳警報。80℃，90℃……女人的頭髮開始冒煙，紅嫁衣下襬被熱氣蒸得捲曲，卻在接觸陳九道袍的地方，留下串暗金色的印子。
“她體溫60℃，無心跳。”法醫推了推眼鏡，聲音比雨還涼，“陳先生，解釋下這具‘表妹’為什麼會從棺材裡坐起來？”
冷汗混著雨水淌進衣領。陳九看著林嵐腰間的手銬，又看了看懷裡眼神空洞的女人，突然想起曾祖筆記最後一頁的話：“遇魃者，非死即活，無第三條路。”
警笛聲越來越近，林嵐的手指扣緊扳機。女人突然抬頭看向林嵐的槍，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又澀又啞，像生鏽的門軸在轉：
“鐵……管子……會響……”
陳九的腦子“嗡”地炸了。他猛地拽起女人，摸出張黃符往空中一甩，同時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符上：“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急急如律令！”
這是他唯一會的“障眼法”，從地攤《茅山速成秘籍》學的。符紙在空中炸開團白霧，帶著股劣質檀香的味。陳九趁機拽著女人鑽進亂葬崗深處的矮樹叢，身後傳來林嵐的吼聲：“站住！”
雨還在下，陳九卻感覺不到冷。女人的手燙得像揣了個小太陽，把他的道袍熨得服帖，暗金紋路在霧裡亮得清晰，像幅正在補全的地圖。
他聽見林嵐的對講機穿透雨幕：“全城搜捕，目標：穿道袍的男人，和一個體溫異常的女人。注意，該女性體溫超過60℃，疑似攜帶危險物品。”
更遠處傳來道破空聲，像什麼東西撕裂了雨幕。陳九抬頭，看見張黃符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去，釘在老槐樹上，符紙中央的硃砂字在雨裡滲開，赫然是個“鎮”字。
符紙後麵傳來蒼老的聲音，像磨了十年的砂紙：
“抓住旱魃，賞黃金萬兩——”
陳九拽著女人往更深的黑暗裡鑽，道袍上的紋路燙得他心口發慌，掌心的“魃”字與女人眉心的硃砂痣產生共鳴，在雨地裡拉出道暗紅色的線。他突然明白，曾祖說的“債”，不是錢，是命。
亂葬崗深處，一塊斷碑倒在泥裡，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像張等著吞噬一切的嘴。陳九冇有猶豫，拽著女人跳了下去。
下落的瞬間，他聽見女人在耳邊低語，這次清晰了些，帶著股焦糊的味：
“陳……九……”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陳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他看著女人在黑暗中逐漸亮起的眼，突然覺得，這八萬塊錢，怕是要把命搭進去了。
洞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還有水滴落在金屬上的脆響。陳九摸出打火機，火苗在風中搖曳，照亮了刻滿符咒的洞壁，還有角落裡那具纏滿鐵鏈的紅棺——跟剛纔那具一模一樣。
女人突然指向棺蓋，陳九這才發現，棺蓋上刻著張臉，眉眼竟與女人有七分像，隻是嘴角咧開的弧度太大，看著像在笑，又像在哭。
打火機“哢”地滅了。黑暗中，陳九感覺女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裡的道袍突然亮起，暗金紋路織成完整的圖，像幅攤開的山河社稷圖，而圖的中心，正是他掌心那個發燙的“魃”字。
“災……至……”女人的聲音在洞底迴盪，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慼。
陳九的後背沁出冷汗。他知道，從把這女人從棺材裡拽出來的那一刻起，什麼拆遷、什麼八萬塊，都成了過眼雲煙。他捲進的，是個能把人骨頭都嚼碎的漩渦。
洞外的警笛聲還在響，而更遠處，符咒破空的聲音越來越近。陳九摸了摸懷裡的玉佩，突然想起張富貴說的“科學”。
他低頭看著女人冒煙的頭髮，又看了看自己掌心跳動的“魃”字，突然笑了。這世上哪有什麼科學，隻有冇遇上過旱魃的傻子，和即將被旱魃纏上的自己。
“祖宗，”陳九歎了口氣，把女人往身後拉了拉，“待會兒打起來，你可得護著貧道點——貧道這道袍，可是祖傳的。”
女人冇有回答，隻是抓著他的手，往更深的黑暗裡走去。鐵鏈拖地的聲在洞道裡迴響，像在敲著某種古老的鼓點，催促著他們走向未知的命運。
陳九不知道，這一去，他再也不是那個靠騙錢混日子的野道士了。亂葬崗的暴雨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帶著百年的債，千年的怨，還有幅刻在道袍上的山河圖，要在他的掌心，重新鋪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