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程萬裡 第50章
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他轉身,迎著門外呼嘯的風雪和閃爍的警燈,一步步走了出去。
暴風雪在黎明的微光中逐漸偃旗息鼓,留下一個被厚重積雪覆蓋、如同被遺棄的巨大墳場的A9公路147公裡服務站。紅藍警燈無聲地旋轉,將冰冷的積雪染上詭異的顏色。FINMA(瑞士金融市場監管局)和州警聯合行動組的車輛封鎖了現場,穿著厚重防寒服的技術人員如同工蟻般在服務站內外忙碌,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每一絲可能成為證據的碎片。
張鵬坐在一輛開著暖風的警用指揮車後座,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固定帶勒在胸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鈍痛。額角的傷口已經處理過,貼著紗布。他臉色蒼白,眼下的青黑透著一夜鏖戰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冷靜,如同被冰水淬鍊過的黑曜石。他拒絕了醫護人員送他去醫院的建議,隻是默默地看著車窗外。
窗外不遠處,兩具覆蓋著白布的擔架被抬上救護車。一具屬於那個代號“影”、真名可能永遠無法被公開的枯槁老人,另一具屬於蘇明成。兩個糾纏了二十年的陰謀與罪惡的核心,最終一同倒在了這荒涼的雪夜。但張鵬心中冇有多少複仇的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沉重。蘇明成臨死前那句“亞洲的其他白手套”,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的神經。
車門被拉開,裹挾著刺骨的寒氣。艾琳娜·馮·霍夫曼和林曉雅走了進來。艾琳娜銀髮有些淩亂,昂貴的羊絨大衣上沾著雪沫,臉色依舊凝重,但眼神深處多了一絲塵埃落定的疲憊。林曉雅則顯得更加憔悴,眼圈紅腫,顯然剛剛又哭過,但當她看到張鵬時,那雙紅腫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關切和一種劫後餘生的依賴。
“張鵬!你的傷…”林曉雅撲到張鵬身邊,聲音帶著哭腔,想碰又不敢碰他纏著繃帶的肩膀。
“皮肉傷,冇事。”張鵬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安撫的力量。他目光轉向艾琳娜,“銀行那邊?”
“克勞斯完了。”艾琳娜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帶著一種斬斷過往的決絕,“FINMA和警方聯合突襲了他的彆墅和辦公室,搜出了大量‘金羊毛基金會’與他私人賬戶關聯的直接證據,包括他簽署的、轉移當年林氏集團部分併購資金的指令原件。他妻子家族信托基金那些精心隱藏的離岸賬戶也被凍結。最關鍵的…”她看了一眼林曉雅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個老舊磁帶盒,“曉雅母親留下的錄音帶,技術部門已經初步複原了部分內容。裡麵不僅有晚晴對‘阿爾法計劃’和‘金羊毛’的調查記錄,更有…克勞斯本人的聲音,威脅她放棄調查,否則後果自負。鐵證如山,他麵臨的將是終身監禁和天文數字的罰冇。”
林曉雅緊緊握著磁帶盒,指節發白,淚水無聲滑落。母親的聲音,仇人的罪證,遲到了十八年的真相,終於在這一刻昭然若揭。是慰藉,更是剜心般的痛楚。
“蘇明成和那個‘影’呢?”艾琳娜看向窗外被抬走的擔架,眼神複雜,“現場勘查初步判斷,是蘇明成在試圖挾持‘影’作為人質逃離時,開槍打死了他,然後被我們狙擊手擊斃。死無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