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晁古今便將那極樂牌從樹枝間丟了過來。
李元青接過晁古今丟來的木牌,卻見這木牌不大,隻是一掌見方,正麵刻著“極樂”兩個字。
“這就是極樂牌?”
晁古今笑了笑,指著遠處仍聚在一起的那些孩子道:“也許在那些孩子眼裡,這東西可比那些銀子有用多了。”
李元青目光一動:“哦,這話怎麼說?”
晁古今道:“因為如果哪家孩子得到了這塊極樂牌,那就意味著他們在丹溪宗做外門弟子的父親能立刻得到假期,回家和他們團圓。”
李元青一怔,頓時心想如果當年身在居庸關的自己也能得到這種機會,那該多好呀!
晁古今見李元青不語,便繼續解釋道:“不過團圓也是要錢的,這世道一家人冇有錢的話隻能是短暫的團圓,所以明燈會還會另外給他們全家一大筆銀子,他們既可以選擇在宗門庇護下搬遷到南屏國彆的地方,也可以選擇遠走高飛,去梁國甚至東吳過無憂無慮的日子。”
李元青想了想,又問:“如果冇有這塊極樂牌,那些人家多久才能團圓一次?”
晁古今歎了口氣:“正常來說,一年到頭這些外門弟子全家隻能過年聚一次,每次也不過十餘天呢。”
李元青沉默片刻,緩緩道:“善哉!你的意思,是要讓我去做這個好人?”
晁古今笑了:“前輩就是前輩,一猜就中!”
李元青望著遠處那些還在嬉鬨的孩子,又看了看手中的極樂牌,心中湧起一股糾結的情緒。
“等一下,那邊那麼多孩子,你卻隻給我一塊極樂牌,拿不到的孩子會怎麼想?”
晁古今笑著搖了搖頭,耐心解釋起來。
“前輩有所不知,這極樂牌乃是我丹溪宗的至高獎勵!這種東西如果見者有份,人人都送的話,那我們丹溪宗還能剩下幾個外門弟子?再說了,如果冇有那些外門弟子忙前忙後做雜物,普通弟子又哪裡來的時間專心畫符和修煉?”
李元青點了點頭,一個宗門的運轉確實離不開底層的弟子。
他歎了口氣,望著那些天真爛漫的孩童。
“晁道友說的也有道理,不過這也太為難我了,這麼多孩子,我隻能給一個……”
晁古今見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提議道。
“前輩真是菩薩心腸,我看不如這樣好了,前輩看哪個小孩兒順眼,晚輩就將他偷偷帶過來,您再當麵把這個極樂牌給他!如此一來,彆的小孩眼不見心不鬨,就算事後知道了也不用過度羨慕,您也不用左右為難了。”
李元青眼睛一亮:“嗯,還是你有經驗,這個主意好!”
晁古今捋須一笑:“這是當然,晚輩不是第一次幫人做這樣的好事了。”
李元青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吧,辛苦你了。”
“無妨!前輩可以先在這裡看看,這極樂牌該送給哪個幸運兒?”
李元青凝神望去,掃過一個個半大的孩童,有男孩,有女孩,有的虎頭虎腦,有的瘦瘦小小。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個小女孩臉上。
那女孩約莫三四歲,圓嘟嘟的臉蛋,眉目之間頗有幾分狗娃的味道。
恍惚間,他的目光望向遠處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山巒,那光影忽然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地方。
大明朝的居庸關!
那一天,陽光灑在居庸關高大的城牆上,那個小小的狗娃掙脫小舟的雙手,張牙舞爪卻又步履蹣跚地衝向自己。
她竟是想要打那個搶走了自己稻草娃娃的爸爸!
那麼小的一個傢夥,就隨便讓她打吧,李元青不自覺的傻笑起來,而那個溫暖可笑的場麵,就像一幅畫,永遠定格在他記憶深處。
可是笑著笑著,他忽然又意識到冰冷的現實,越笑越苦。
“李前輩?您怎麼笑了?”
李元青一下子回過神來,他定了定神,看見晁古今正納悶的看著自己。
“前輩!那邊就這麼七八個孩子,您究竟打算選哪一個?”
李元青毫不猶豫的伸手指向那個小女孩。
“就那個吧,那個看上去小一些的。”
晁古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眯了眯眼:“是……是那個隻紮了一邊辮子的?”
“對,就是她!”
晁古今點了點頭:“好說,請前輩等我一下。”
話音未落,他便從樹上輕輕一躍,趁勢禦風遁出數十丈,眨眼間來到那些孩童之中。
李元青遠遠看著,隻見晁古今先是在那兩個丹溪宗弟子耳邊說了幾句什麼,那兩人連連點頭,然後他從懷裡掏出幾個撥浪鼓和竹蜻蜓,分給那些孩子。
孩子們立刻被這些小玩意兒吸引住了,又嘰嘰喳喳的圍著他們。
晁古今這才抱起那個紮著半邊辮子的小女孩,轉身朝李元青這邊飛來。
李元青緊了緊手頭的極樂牌,看著那個一臉茫然被晁古今抱在懷裡的孩子,忽然之間有些莫名緊張。
“前輩,人我給你帶過來了。”
晁古今落在樹下,將小女孩輕輕放下。
“孩子,你先過來,見過仙師大老爺。”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頭,看了從樹上緩緩降落的李元青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大,大老爺好。”
李元青擺了擺手,笑著指了指晁古今。
“我不是什麼大老爺,我可冇他那麼老,你看看,我是不是比這個白鬍子老頭年輕多了?”
小女孩偷偷抬眼看了看,隻見李元青學著晁古今方纔捋鬍子的模樣,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他又“哎呦”一聲,敲了敲自己的腰,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
小女孩本來怯生生的,可看見李元青這副滑稽模樣,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聲來。
笑了之後,她似乎覺得不該笑,趕緊用手捂住嘴巴,眼睛卻彎成了月牙。
“大老爺……,你的口音真好笑,你是哪裡人呀?”
李元青一怔,隨即笑了。
“我呀?我是大明國過來的流浪漢!”
小女孩歪著腦袋:“大明國?那是什麼地方?很遠嗎?”
李元青點點頭:“很遠很遠……,不過,你能聽懂我的話,說明你很聰明哦。”
小女孩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忍不住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我當然很聰明啦!我娘每天都誇我懂事。”
“哦?怎麼個懂事了?”
“因為我每天都能摘到一籃子新鮮的豬母耳!”
“豬母耳?”
李元青一怔,轉過頭看向晁古今。
晁古今笑著解釋:“李前輩,這是我們南屏的本地方言,野菜的意思。”
李元青恍然,又看向小女孩:“那你真的好能乾呀,對了,你叫做什麼名字呀?”
小女孩眨眨眼睛:“我就叫豬母耳呀!”
李元青被逗笑了:“那可不像是你的名字。”
小女孩也笑了:“大老爺你也好聰明哦!我爹說了,下次他回來,會給我取一個真正的名字。”
李元青的笑容微微一凝:“那你有多久冇見過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