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方纔白象使說又有人過來了,就是指他們?
南屏這樣的小國可不會有這麼多金丹境界的商盟主事,那他們來這兒做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晁古今,可晁古今隻是淡淡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前輩,請隨晚輩來吧。”
李元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萬千思緒,跟著他繼續向外走去。
走出一段,他終於有些沉不住氣了,便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晁古今。
晁古今似是料到什麼,也停下腳步,捋須一笑。
“前輩是不是在擔心那件善事?”
李元青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
“前輩不必擔心,其實晚輩早就準備好了,包在我身上!”
李元青目光一跳,他盯著晁古今,一字字的緊緊追問:“等等!你是說,你連我該做件什麼樣的善事都準備好了?”
晁古今並不著慌,依舊從容地捋著鬍鬚。
“李前輩,相比那些掙紮在生存邊緣朝不保夕的窮苦凡人,我們修道之人如果要為他們去做件善事,那簡直就是舉手之勞。”
李元青冇有說話,仍是注視著他。
晁古今繼續笑了笑:“實不相瞞,晚輩平日裡就常常做這樣的善事,我們這丹溪宗算是個小門派,弟子眾多且境界低微,其中不乏有些凡人眷屬放不下,前輩應該還記得雨村幻陣外邊的那些散落在山間的村子吧?”
李元青點了點頭,今天過來的時候他確實從高空俯瞰過那些散落在山間的村子。
“所以那些村子,就是安置丹溪宗那些凡人眷屬的?”
“前輩說的不錯,不過此間附近土地貧瘠,如果隻是單純種田的話實在難以餬口,再加上他們那些人家家無男丁,日子自然十分清貧,晚輩便時常會派弟子力所能及的去賙濟他們,前輩隻需按照晚輩那樣,做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可。”
“原來如此,善哉!”
李元青歎了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這些年經曆了太多,總是習慣把人往壞處想。
他總以為晁古今要設什麼圈套,總以為以為善事背後藏著什麼陰謀,可此刻聽著這番樸實無華的話,他忽然有些無地自容。
他默默歎了口氣,腳下已經不自覺地跟隨晁古今下了山。
兩人一前一後禦劍離開雨村幻陣,向著西方飛去。
山風拂麵,帶著草木的清香,飛了約莫十幾裡地,前方山間便漸漸有了人煙。
融融夕陽下,一座村子靜靜臥在山穀之中。
村子不大,百十戶人家屋舍依山而建,錯落有致。
這座村子似是剛剛經曆了一場新雨,青石板路還濕漉漉的,映著夕陽的餘暉,屋頂上飄起縷縷炊煙,在晚霞中嫋嫋升起,給這幅山居圖添了幾分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不少村婦扛著鋤頭、揹著竹簍,正從山間的梯田有說有笑的返回村子。
李元青望著這一幕,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意。
南屏國比起那個大梁國,至少還是多了幾分人情味的,他能想象得到這兒的人們不但能吃上飯,還能吃上熱騰騰的飯,這對凡人來說已是莫大的福分了。
正是想著,晁古今已經在前方收劍落地。
李元青便也縱身與晁古今落在同一棵大樹上,大樹枝葉茂密,正好遮住兩人的身形。
不等他細想,便聽見村子的方向傳來一陣爭執聲。
他凝神望去,竟是七八個孩童正圍著兩個丹溪宗弟子裝扮的人在吵嚷,那些孩子大的六七歲,小的隻有兩三歲,一個個仰著腦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李元青略略將法力灌入聽會穴,遠處的爭執便清晰入耳。
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嗓門最大,但見他叉著腰質問那兩個弟子道:“你們不是說,等我們幾個長得跟車輪那麼高,就能進入後山麼?”
那個丹溪宗弟子笑了笑,蹲下身來與孩子們平視:“不錯,我是說過這話,不過……”
男孩有些生氣:“還有不過?”
弟子溫和的笑了笑:“當然,我這話還有個條件!條件是你們要聽家裡大人的話,隻有得到大人的肯定才能算數。”
“啊?”幾個孩子同時發出失望的叫聲。
“還有條件!你們怎麼說話不算話呀!”
“就是就是!你們怎麼騙小孩呀!”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嚷起來,那個丹溪宗弟子卻隻是笑,他伸手摸了摸那個大聲嚷嚷的男孩的腦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約摸三兩重的碎銀子,塞進男孩手裡。
那銀子在夕陽下亮閃閃的,男孩愣了愣,舉起銀子對著光看。
“這是什麼呀?亮閃閃的,可以吃嗎?”
旁邊的孩子們都湊過來看,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
那弟子被逗笑了:“這東西小孩子吃不動的,拿去給你娘,就說這是明燈會這個月的禮物。”
“明燈會?”
男孩歪著腦袋,顯然不懂這是什麼。
但其他孩子已經顧不上這個問題了,因為那個弟子身邊的同伴也開始掏銀子。
“我也要!我也要!”
另一個弟子笑著:“都有都有!人人有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孩子們立刻排成一排,伸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李元青已經好久冇有看到過人與人之間其樂融融的場麵了,無論是在梁國還是東吳他看到的都是弱肉強食,可眼前這幾個低階弟子和一群孩童,卻讓他的眼眶有些發熱。
不過,怎麼就這麼巧,偏偏讓他碰上了明燈會在發禮物?
這不會是晁古今專門讓他們演戲給自己看吧?
晁古今似乎看出了李元青心中的疑惑,笑著解釋起來。
“前輩,其實明燈會與商盟不同,明燈會的許多長老們都是吉哀昔人,吉哀昔人就意味著他們都是賤民出身!”
李元青目光一動:“你說什麼,賤民出身?”
晁古今點點頭:“不錯,吉哀昔人是多災多難的民族,他們也因此被迫四處流浪萬年之久,有著悠久的苦難曆史,所以他們天生就同情弱者,同情底層,想要為無數苦難的世人點亮明燈,創造一個真正自由平等的世界!”
“你說什麼,自由平等的世界?”
“當然,士農工商人人平等,嗬嗬,前輩如果不完成一件類似的好事,隻怕不會被他們接納!”
李元青點了點頭,不無感慨的懊惱自己怎麼又開始無端懷疑起來了?這樣的自己,或許還真的不配留在道義山莊!
他歎了口氣,原來這纔是明燈會的真正底色!
比起那個斤斤計較、動輒滅口的商盟,這個明燈會完全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明燈會也許就是當世的照世明燈,這個明燈會一定與從前那個世界的明教一樣,一心為民!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晁古今手上:“晁道友,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晁古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塊巴掌大的木牌,笑道:“這個呀,這是我們丹溪宗的極樂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