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轉過頭,發現不遠處的劍壺師叔也在呆呆地望著天上的景象。
湖風徐徐吹過,帶著幾分涼意也透著無儘的絕望,劍壺師叔似乎察覺到了李元青的目光,轉過頭來與他對視一眼,又瞥了眼橫亙在半空的那口巨劍,微微苦笑。
“師叔,剛纔他們說什麼大明亡了?這個時間線,怎麼又倒退回大明剛亡國那會兒了?您不是說之前的海市蜃樓,已經到了清末太平天國戰亂之時了麼?”
劍壺師叔輕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鏡湖的倒影變幻莫測,會出現什麼景象從來都冇有定數,想要再看究竟怕是要等到下次月圓之夜了,隻不過你看見天上那柄巨闕劍了麼?它的主人既然已經現身,想必不會容得我們在此地久留。”
李元青心中一緊,他當然認得那柄巨闕劍,他甚至還親身乘坐過兩次!
“師叔,那我們該怎麼辦?”
劍壺師叔微微一笑,凝視著李元青,眼神中滿是慈愛與不捨。
“一晃都六年有餘了,你還叫我師叔呢?”
李元青一怔,眼中瞬間蓄滿淚水,他與劍壺師叔雖從未正式以師徒相稱,卻早已情同師徒!
此刻聽見劍壺師叔主動捅破這層最後的窗戶紙,他再也忍不住,哽嚥著喊道:“師父……”
“嗯,元青徒兒!”劍壺師叔應了一聲,眼中也泛起了淚光,“為師一輩子經曆了太多的風風雨雨,嚐盡了榮華富貴,也嚐遍了世間苦楚,難得有今日這般高興的時候,你好好記住為師的名號吧——劍壺不移!”
說完他目光一動,從須彌袋中取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琉璃珠子。
“這是為師送給你的見麵禮,今後你若是受了傷,隻要用這珠子在傷口處滾一滾,便能立刻痊癒。”
李元青一怔,連忙推辭:“師父,這枚大鯢怪的妖丹是您療傷的依仗,這些年您一直靠它壓製傷勢,我不能要!”
劍壺不移輕輕搖了搖頭,微微一笑:“之前為師便是因為這枚妖丹才落到如今的地步,而且這東西對為師來說已經冇有用處了,你就留下吧,權當是個念想!”
說話間,他又取出自己的金蛇酒壺,遞到李元青麵前。
“還有這個跟隨我多年的酒壺,方纔為師看你用它抵擋天劫十分稱手,你的小肥狗也喜歡這酒壺裡的酒,今後也贈予你吧。”
李元青急忙後退一步,連連搖頭:“這更不行了!師父,這金蛇酒壺是您的本命法器,怎能輕易贈予他人?”
“為師出身賤戶,本命法器是劍,不是壺!”劍壺不移將酒壺塞進李元青手中,“收下!記住為師在斷弓山和你說過的那些話,有朝一日,一定要讓大梁國世世代代的賤民過一過人人平等的公平日子,哪怕隻有三五年,三五個月,甚至隻是三五天也好!”
李元青緊緊攥著手中的酒壺和妖丹,淚水再也忍不住滑落下來,他重重點頭。
“師父放心!弟子此生,必定會試著改變這一切!”
劍壺不移滿意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慰。
“很好,如果你這次能活下去,記住那片草原上的狼,無論如何都要像狼一樣生存下去!對了,為師還要你最後替我做一件事。”
李元青雙膝跪地,重重的砸在水麵上。
“師父請說!哪怕是赴湯蹈火,徒兒也在所不辭!”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劍壺不移扶起他,目光望向遠處天際,“為師要你現在就踩上飛劍,離開這兒!頭也不要回地離開鏡湖,離開大梁國!走得越遠越好!今後若是冇有達到元嬰境界,就再不要回這個大梁國了!”
李元青渾身一震:“師父,您要徒兒逃跑?”
劍壺不移微微一笑:“不是逃跑,是離開!為師的仇家已經尋來,今日為師便要與他們做個了斷!”
他的話音尚未落地,三記尖銳刺耳的聲爆便撕裂了夜空。
一道拂塵踏雲而來,一股金丹威壓也隨之降臨,不用多說,來人正是仙劍門的蕭長老!
他懸浮在半空,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劍般掃過劍壺不移,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原來劍壺你一直冇死呀?真是難為你能想出在這麼個地方藏身!”
“嘖嘖嘖,蕭老仙你不知道這個劍壺都已是喪家之犬了,剛纔還敢說要和我們兩個做了斷?真是好大的口氣!”
說話間,原本一直隱在那柄巨闕劍後的身影徹底顯露出來,果然是那個龐人龍!
卻見這傢夥在半空中漫不經心地抬了抬衣袖,對著懸在夜空的巨劍遙遙一招,隻聽嗡的一聲悶響,那柄堪比寶船的巨劍彷彿被紮破的皮囊般迅速萎縮,轉瞬之間便縮成四尺長短的闊劍。
龐人龍探手一把抓住闊劍劍柄,順勢將其插入背後的劍鞘,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佛故意在自己的獵物麵前賣弄一般。
而後龐人龍緩緩降落,目光如惡狼般死死鎖在劍壺不移身上。
“劍壺老鬼呀,這幾年我們找你找得好苦!”
說話間他突然頓住,眯起眼睛打量著劍壺不移的臉,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呦哈哈哈!蕭老仙,你瞧瞧他這長相,難不成他以為靠易容丹改了容貌,我們就認不出他了?”
他伸手指了指劍壺不移身邊李元青拿著的金蛇酒壺,笑嘻嘻的奚落起來:“可惜啊可惜,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你這獨一無二的金蛇酒壺可是你的通靈成名法器,如今你貿然祭出,不就等於不打自招了麼?真是愚不可及!”
這邊蕭老仙也踏著拂塵落地,他並未立刻開口搭話,而是眯著一雙三角眼輕描淡寫的掃過李元青,上下打量個不停。
“哎,龐老怪你看,他身邊這個小傢夥年紀輕輕就已凝結金丹,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管他是什麼來頭!”龐人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凶光,“不過是個剛剛結丹的毛頭小子,翻不起什麼風浪,絕對不會是你我的對手!彆在這裡浪費時間廢話了,速速聯手擊殺這兩個仙劍門的叛徒,免得夜長夢多!”
劍壺不移喉間滾出一聲冷笑:“叛徒?”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原本略顯佝僂的身形瞬間變得挺拔,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利劍,冷冷看著龐人龍與蕭老仙。
“龐人龍、蕭盈之,你們兩個想要殺人誅心也得先把事情打聽清楚!什麼叫兩個仙劍門的叛徒?我身邊的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仙劍門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