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又是一大片望不到邊際的茂盛草原。
天似穹廬籠罩四野,風吹草低,捲起層層碧浪,裹挾著清新的草木香撲麵而來。
崑崙冰山的融雪順著地勢蜿蜒而下,在此彙聚成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淺淺小河,河水清澈見底,映著天光,波光粼粼,宛如無數條金色的繡帶鑲嵌在碧綠的草原上,美不勝收。
此等天地遼闊、自在無拘的景色,是仙劍洞天無論如何也無法佈置模仿出來的。
河邊的草浪隨風起伏,藏在草叢中的野花被風吹得搖曳生姿,傳來一陣陣清甜的花香,混雜著河水的濕潤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兩人在河邊駐足歇息,李元青尋了塊乾淨的青石坐下,抬手將靈寵袋打開一道縫隙。
小肥狗立刻滾了出來,搖著毛茸茸的小尾巴蹭到他腳邊,哼哼唧唧地討食。
李元青笑了笑,從須彌袋中摸出兩顆聚靈丹遞到它嘴邊,小肥狗嗅了嗅,皺著小眉頭勉強嚥了下去,隨即跑到河邊,低頭就著清澈的河水喝了一陣兒,小舌頭舔了舔嘴角的水珠,模樣倒也算是憨態可掬。
正在這時,李元青忽然覺察腳下的地皮微微震動,東邊天際隱隱傳來沉悶的聲響,像是遠處的悶雷滾過。
他心中一驚,猛地站起身轉頭向東望去,隻見地平線上揚起一片塵土,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向這兒快速逼近,它目光一動,好傢夥,竟是上百匹鬃毛張揚、體型壯碩的野馬,正奮蹄卷地而來,馬蹄踏擊地麵的聲響越來越近,震得人耳膜發顫。
“師叔,這是……”
李元青剛想開口詢問,便見劍壺長老腳下禦風而起,穩穩懸在半空,神色凝重的望向那片奔來的馬群。
李元青見狀,也催動法力騰空而起,與劍壺長老並肩而立,他立刻發現這些野馬與之前在高原上見到的牧民馬匹截然不同,個個身形矯健四肢修長,鬃毛油亮,宛如崑崙天山的駿馬。
隻是此時這些駿馬卻顯得異常驚恐,雙眼通紅,奮蹄狂奔。
他望向馬群奔逃的方向望去,原來在這群駿馬之後竟跟著十多匹野狼,個個獠牙外露,正死死追咬著馬群。
馬群一路狂奔,蹄聲如鼓,草葉飛揚。
不多時,前方草叢中忽然又竄出幾匹野狼,攔在了馬群前方。
這顯然是狼群早已佈下的埋伏,前後夾擊,意圖將馬群徹底包圍絞殺。
群馬眼見前方出現不速之客,頓時陷入慌亂,在頭馬的一聲長嘶之下,集體調轉方向,想要避開前方的攔截。
可馬群規模龐大,集體轉向時難免動作遲緩,隊形也瞬間散亂。
趁著這個絕佳的機會,後方的群狼立刻加快速度,猛地撲向馬群。
李元青這纔看清,原來馬群奔逃時,強壯的公馬在外圍,將母馬和年幼的小馬密不透風地圍在中間。
之前狼群即便能追上馬群,也被外圍公馬的蹄子和身軀阻攔,即便偶爾撲上外側的馬兒也難以咬實,隻能在馬身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抓痕,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可一旦馬群轉向,這嚴密的陣型便被打破,中心的母馬和小馬瞬間暴露在狼群的獠牙之下。
頓時,就有七八匹身形瘦弱的小馬兒先後被野狼纏上撲倒,瀕死的馬兒發出淒厲的長嘶,在地上翻滾掙紮,更多的野狼立刻撲了上來,鋒利的牙齒狠狠咬斷小馬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
可這群狼卻顧不上享用眼前的鮮肉,隻是撕咬片刻便又立刻轉身,繼續追逐前方潰散的馬群而去,轉眼就消失在遠方的草浪之中,隻留下幾具血淋淋的小馬屍體躺在原地。
許久冇吃到新鮮肉食的小肥狗,早已被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勾得按捺不住。
它靜等狼群遠去,立刻如一道灰影般衝撲到一具小馬屍體上,張開小嘴,大口大口地撕咬起來,吃得不亦樂乎。
看著它吃馬肉的樣子,李元青走了神,心想這傢夥從前會不會也是因為被錢塘大營裡那小肥馬的血肉吸引才主動依附其上的?隻是那個時候,它好像還冇有那麼貪婪和不顧一切呀?
“好啊,弱肉強食,這些狼兒又做了一件好事。”
李元青心中一怔,轉過頭看向劍壺長老,果然見他滿臉讚許,不由得一陣無語。
“師叔,你怎麼總是這樣?你就這麼喜歡這種弱肉強食的殘酷麼?”
劍壺長老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哼,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是天地間的大道,與喜不喜歡無關,你從前讀過不少書,又跟著我在草原待了這麼久,怎麼連這點道理都看不透?”
“師叔,我……”
李元青想反駁,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劍壺長老見他無話可說,便笑了笑:“看書可是件好事,你學習的越多懂得的道理就越多,這樣能看透的謊言自然也就越多,不過,除了看書你更得學會思考,將書中的道理與眼前的世事結合起來,你要記住,師叔不是要你刻意去學狼的殘酷,隻是想讓你看懂這世間的本質,先知世故才能決定你自己去不去學世故!”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遠處馬群消失的方向。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狼方纔確實做了好事,你要知道牛羊吃了草可以反覆反芻,將草料的養分充分吸收,可馬兒不能反芻,所以這馬兒最是貪嘴浪費,它們常常一刻不停地吃草,所過之處草葉被啃得乾乾淨淨,吃完了還會留下一堆冇有消化完的馬糞,不但白白浪費了草原的養分,它們的馬糞還會腐蝕草地,你在錢塘大營也養過戰馬,這裡麵的道理你應該清楚吧?”
李元青點了點頭,劍壺長老說的確實冇錯。
他從前在大明國深知戰馬不僅要吃草料,還得搭配糧食餵養,而且食量極大,對草料的消耗確實遠超牛羊,若是馬群氾濫這片草原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啃食殆儘。
“所以說,天地間的萬物,自有其製衡之道,也許這世上,就該仙凡有彆!”
劍壺長老感慨的歎了口氣:“師叔從前太理想了,其實修仙者有修仙者的生存之道,凡人也該有凡人的活法,凡人太多了冇糧可吃,最後就會活活餓死,修仙者太多了資源耗儘,最後也隻能相互殘殺,這個世間就是這麼殘酷。”
兩人又原地歇息了半日,劍壺長老服下一枚丹藥,慢慢回覆法力,小肥狗則趁機大快朵頤生吃了大半匹被狼咬死的小馬,直到肚子吃得滾圓滾圓的,癱在地上動彈不得,隻能哼哼唧唧地喘氣。
李元青無奈的搖了搖頭,走上前將小肥狗重新收入靈寵袋中,又趁機將兩匹血淋淋的死馬兒一併收了進去,以備小肥狗後續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