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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都郵街不遠處有嘉陵江碼頭臨江門。臨江門有個柴家巷。柴家巷是個熱鬨的 地方，商鋪酒樓比比皆是，最著名的是凱旋歸餐廳。說起凱旋歸，不曉得內情的 人坐一樓吃小吃，誇它便宜、味道好，其實是老闆的生意經，小吃不賺錢賺人 氣；懂行的人一來就上二樓，那是高檔宴席的雅座包房，不怕貴，是衝老闆名氣 來的。\\n\\n老闆名叫李嶽陽，黃埔一期生，做過團長，和陪都軍界警界袍哥界人士私交 密切，自然捧場的多，生意所以好。這是其一。其二，李嶽陽腦袋靈光，除了 一 樓不賺錢的生意之外，還有響噹噹的三道拿手名菜。第一道叫轟炸東京，當著客 人的麵，將一大碗滾燙的海蔘香菇燙劈頭淋在焦脆的鍋巴上麵，頓時劈啪炸響直 冒氣。第二道菜叫還我河山，就是荷葉山芋蒸肉。第三道菜叫凱旋歸來，就是清 燉中華鱘魚。\\n\\n陳清明是這兒的老顧客，今天就選了這兒的二樓雅間請客。\\n\\n陳清明和曾滬生因為黃季渝出麵說情，美國豬鬃公會仲裁的最後意見是對建 國公司予以罰款而不退貨，大大減少了損失，高興得不得了，藉口自己過生，非 要請黃季渝喝酒，還硬拉林煥然作陪客，地點就是凱旋歸。黃季渝推不脫隻好前 往應酬。林煥然一想，假青虎豬鬃出口的事造成極壞的影響，還得應酬一下黃季 渝，免得他痛打落水狗，扭住自己不放，所以欣然前往， 一落座就舉起酒杯說： “季渝兄，這回是個誤會，是個誤會!我敬你一杯算是道歉。請—— ”\\n\\n黃季渝和陳清明、林煥然，再加上孫啟亮，原來是渝城四少， 一起長大的朋 友。抗戰爆發後，他們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孫啟亮成為**員，為抗戰勝 利、為民主自由而奔波。林煥然成為國民黨官僚資本家，為官僚壟斷、謀取私利 煞費苦心。黃季渝為求民商的生存、發展，同官僚資本進行艱苦的鬥爭，提高了 覺悟，正申請加入**。陳清明成了半個私人資本家、半個官僚資本家，被林 煥然牽著鼻子走，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啥身份。\\n\\n所以，他們幾人坐下來喝酒自然就很尷尬。林煥然厚起臉皮敬了黃季渝一杯酒後又覺得丟了身份，蹺起二郎腿不說話，眼睛望著天花板。陳清明是真感謝黃 季渝，敬了一杯酒後，見林煥然那副樣子不好嘻嘻笑，也抹起臉裝正神。黃季渝 本身對林煥然、陳清明一肚子意見，喝了兩杯酒也懶得理他們。隻有曾滬生與他 們三人無冤無仇， 一杯敬黃季渝，二杯敬林煥然，三杯敬陳清明， 一個人唱獨 角戲。\\n\\n林煥然今天來見黃季渝是有打算的。美國人對他供應假貨很有意見，除了罰 款賠償之外，要求他重新提供真正的青虎豬鬃。他不敢再弄虛作假，隻得再求黃 季渝。\\n\\n他放下二郎腿，皮笑肉不笑地說：“季渝兄，送佛送西天，好事做到底，你就 把青虎拿出來支援我一下嘛，否則兄弟硬是交不了差啊!你放心，我這是拿去出 口抵貸的，絕冇有個人私利。”\\n\\n陳清明和曾滬生忙在一旁打幫腔：“是啊是啊!你就幫我們一把吧!”\\n\\n黃季渝說：“林董事長，醜話我已經說在前麵了，你們不願聽，隻是一味地強 行按國內市價收貨，就不能怪我不幫忙了。我們民商做點生意不容易，收起來的 貨成本越來越高， 一分耕耘也還想有一分收穫，總不能白辛苦一場嘛!再說了， 你們這樣威逼，我隻有一條路停業。我已經停業了，你們就莫打我的主意了。”\\n\\n林煥然說：“你這話不對。豬鬃是國家統購物資，就是賺了錢也是國家的，也 是用於抗戰的，怎麼可以和國家討價還價呢?國家賺了錢拿去抗戰，抗戰勝利了 大家纔有好日子過，未必這點淺顯易懂的道理都不明白?季渝兄啊，不是看在我 們是多年朋友的分上，嘿嘿，我要拿點手段出來了。”\\n\\n黃季渝聽了好氣憤， 一張臉發青，狠狠地說：“那好啊!我活了四十歲也不是 嚇大的，有手段儘管來。我再明確地說一遍，你們強行低價收購高價出口的做法 是絕對行不通的!我決不會答應!我停業不做山貨了!”\\n\\n說罷，黃季渝起身拂袖而去。\\n\\n陳清明冇想到大家酒還冇喝好、飯還冇上來，他們兩句話不對就翻了臉，忙去攔黃季 渝，說：“莫走!莫走啊!大家是多年的朋友，有話好好說。”\\n\\n曾滬生也起身攔住黃季渝，勸他莫嶇氣。\\n\\n林煥然氣得吹鬍子瞪眼睛，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氣急敗壞地大聲說：“你們莫 攔他!等他走!黃季渝你等著!我一定要狠狠收拾你!我林某人不是吃素的!”\\n\\n黃季渝回身答道：“林煥然，黃某人說話算話，絕不給你一根豬鬃!”\\n\\n說罷大步而去。\\n\\n林煥然黑起臉把筷子往地上一甩，大聲說：“不吃了!走!”\\n\\n陳清明和曾滬生擠眉眨眼不好多說，隻好跟在他屁股後麵走。\\n\\n一桌酒席還冇動幾筷子就散了。\\n\\n第二天晚上，黃季渝在回家途中被張一程抓了。\\n\\n張一程這次奉的是軍統渝特區的命令，市警察局並不清楚，但抓人的行動是 市警察局偵緝大隊的人擔任的，關押黃季渝的地方是警察局石灰市看守所。這是 軍統的規矩，凡是還冇有最後定案的人不能進軍統的看守所，放在警察局看守所 方便處理，而一旦進了軍統望龍門看守所，怕是很難出來了。\\n\\n張一程接到這個任務時很為難，因為上峰隻是說教訓教訓黃季渝，理由是囤 積居奇，破壞統購統銷，結論可大可小，視其態度再說。張一程認識黃季渝，知 道他是黃季宇的哥哥，多次聽陳荷葉、金葉說起，說他是個激進分子。他覺得黃 季渝不僅激進，怕還是**員。他跟上峰說了自己的想法。上峰說：“張大隊 長，這就是你多事了。實話告訴你，這次是林專員林煥然交辦的人，隻有四個 字：教訓教訓。你莫畫蛇添足給我添亂啊!”\\n\\n張一程纔不會給上峰添亂，打的主意是夾帶一點私貨，趁機教訓一下黃季 宇，出一 口惡氣，雖說陳荷葉和他的戀愛已經破裂，但黃季宇是他過去的情敵，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他一想起過去那些受氣日子就臉青麵黑髮脾氣。他要把這 股惡氣出在黃季渝身上。\\n\\n黃季渝被蒙著眼睛押進石灰市看守所，鬆了綁，取掉蒙布，兩眼昏花看不清 東西，過了一陣纔看到這是一間牢房，同屋還關著三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 人。一個人嘻嘻笑說：“這不是黃老闆嗎?你怎麼也進來吃水飯了喲!”另兩個仔 細看了說是黃老闆，山貨行的黃老闆。黃季渝問他們這是什麼地方。他們說是石 灰市偵緝大隊看守所。黃季渝脫口而言：“張一程抓我做哪樣?我一不偷二不搶憑 什麼抓我到這裡?”\\n\\n同牢的一個說：“也是啊，像你黃老闆這樣有身份的人怎麼會和我們關在一 起呢?”\\n\\n三人哈哈笑。\\n\\n偵緝大隊看守所關押的都是偷雞摸狗、作奸犯科的人，也不長關，調查清楚 了該放的放，該送的送，夠坐牢的送法院，夠政治犯的送望龍門。黃季渝是商 人，就算是和林煥然有矛盾也不該往這裡送啊。他大喊大叫要見張一程。看守過 來給他一陣毛吼：“不準鬨!再鬨老子要捶人!你以為你是哪個大爺?說見我們張 大隊長就見啊!啊呸!給老子規矩點!小心爺爺拳頭腳尖一陣黑打!”\\n\\n那三個人忙勸住黃季渝。\\n\\n第二天，冇人理識黃季渝，讓他黑黢黢地傻坐了一天，心頭的怨氣泄了一大 半，隻覺得肚子餓、身上臟不舒服。第三天，張一程才叫人把他帶到審訊室說 話。張一程一見黃季渝進來便笑嘻嘻地說：“黃大哥，得罪了!得罪了!兄弟這是 公事公辦，身不由己。你請坐，我們談一談。”\\n\\n黃季渝恨他一眼，冇好氣地說：“張大隊長，我們兩個怎麼在這個地方相會 囉!你抓我做哪樣?我犯了你偵緝大隊啥法?我做我的生意你管你的治安，井水\\n\\n不犯河水，哪點惹著你了?”\\n\\n張一程嘿嘿笑，耐著性子等他說，說完了，慢吞吞說：“黃大哥莫急。我問 你，你瞧不起我就算了，啷個把林煥然得罪了?我們不是外人，實話相告，是林 煥然喊弄你!”\\n\\n黃季渝這才明白真相，張嘴冇有說出話來。\\n\\n張一程遞一支菸給他並替他點上，說：“黃大哥，你也是喲!豬鬃是統購物 資，不賣給林煥然想賣給哪個?未必哪個還敢買你的?我不相信!你這是何苦 呢?人家現在要辦你一個破壞統購罪啷個辦?”\\n\\n黃季渝笑，說：“這你就不懂了。林煥然心子太黑，低價強收我的豬鬃，高價 賣到美國，中間的巨大利差都被他吃了，我們民商還過不過日子?請問張大隊 長，哪本統購法上麵有這一條?他林煥然一不管收貨，二不管加工，三不問經 營，冇有創造一點點利潤，就憑手中的特權壟斷市場，坐享其成，把我們民商辛 辛苦苦創造的利潤搜颳得一乾二淨。請問張大隊長，哪本憲法允許他這樣做?”\\n\\n張一程張嘴答不上來，一張清水臉毫無表情。\\n\\n黃季渝接著說：“他林煥然膽大包天，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假冒我的青虎牌 子出口豬鬃讓天下人恥笑!他林煥然生意做不下去了竟敢耍特務手段抓人，我就 是停業就是敗家就是去死也絕不屈從!”\\n\\n張一程氣得臉青麵黑，大聲說：“吼什麼吼?你想死我成全你，送你到望龍 門!來人啊!押下去!”\\n\\n黃季渝大聲武氣說：“黃季渝不怕死!黃季渝不怕死!”\\n\\n黃季渝失蹤的訊息很快傳到孫啟亮耳邊。他大吃一驚，冇想到當局竟采取如 此卑鄙的手段，便立即向上級做了彙報。\\n\\n上級告訴他，當局在美國的支援下，肆無忌憚地壓製民主，壓服**，拒絕 民主政治改革，名義上要還政於民，實際上是要召開一黨包辦的國民大會，通過 一黨**的憲法來承認國民黨**的合法。他們對民主政治改革毫無動作，即如 最輕而易舉的釋放政治犯、撤消封鎖、承認各黨派合法地位、取消特務、取消鎮 壓人民的反動法令、承認解放區等概無行動。你說的黃季渝事件，就是當局打壓 民商的具體行為，就是打擊民主自由人士的行為，必須予以公開揭露。我們要積 極營救黃季渝先生，並以此為契機，進一步發動廣大民主進步人士，認清當局破 壞民主的實質，努力維護民主自由。\\n\\n孫啟亮接了指示便立即召集週日茶會組織人會議。這是一個由陪都各界知名 的民主進步人士組成的團體，代表著廣大的民主進步力量，與陪都工商界的很多 組織有緊密聯絡。\\n\\n孫啟亮在會上說：“黃季渝先生是重慶一位受人尊敬的民商，是重慶民商的代 表。他維護的是民商自由經營的權利，反抗的是官僚資本的壓迫剝削，爭取的是\\n\\n民主自由。當局對他的迫害就是對民商的迫害，就是對民主自由的迫害。我們要 積極行動起來營救黃先生!”\\n\\n大家紛紛同意孫啟亮的意見，積極出謀劃策營救黃季渝。會議最後決定兵分 四路，一是通過高層人士向當局進言，二是組織週日茶會成員到當局請願，三是 組織陪都山貨公會成員上街遊行，揭露官僚資本，四是組織文章上報喚起民眾 支 持 。\\n\\n孫啟亮首先約見了山貨公會的當家人。\\n\\n陳清明和曾滬生前些日子在林煥然的支援下，強迫山貨公會重新選舉會長， 威逼收買會員選他們做了會長、副會長。前不久，他們因為冒名頂替青虎豬鬃出 口美國事件被揭露，公會召開緊急會議，全票罷免了他們的職務，選舉張成仁做 名譽會長、張之秀做會長。\\n\\n張會長一聽自己的學生黃季渝被抓了，大吃一驚，說：“不成話!真不成話! 這個社會亂成啥樣子了!啷個連最起碼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護呢?我們要救季 渝!一定要救季渝!”\\n\\n張之秀急忙說：“黃季渝出事啦?出事啦?哪個抓的?我們一齊去找他算賬!”\\n\\n孫啟亮說：“彆急，聽我說。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一定要救出黃季渝。我們 已和各方人士串聯了，大家一起行動。我們想請兩位會長立即發動公會的人，給 大家講清楚，黃季渝不是因為個人原因被抓的，他是為廣大民商爭自由、爭生 存、爭發展而被抓的。今天他們抓黃季渝，明天就可能抓李季渝張季渝。官僚資 本家擠壓民商、剝削民商，破壞市場自由，壟斷市場，囤積居奇，哄抬物價，謀 取私利，把中國的經濟搞得亂七八糟。我們民商隻有打倒官僚資本纔有活路!中 國經濟隻有打倒官僚資本纔有發展!”\\n\\n張之秀眨著大眼睛聽得十分專注，不住地點頭讚同，並大聲說：“孫先生，你 說得太好了!太好了!我們以前隻是曉得一些現象，理解不到原因。你這麼一說 我全明白了，就是要團結全體山貨民商同官僚資本鬥!去爭取我們的生存和發 展!我們馬上發動大家營救黃季渝。如若他們不答應放人，我們就上街遊行示 威，揭露官僚資本的罪行!”\\n\\n孫啟亮說：“張會長，就是這個意思!你們要多聯絡一些人一起行動。人多勢 眾嘛對不對?你們還要作好最壞的打算，就是準備在他們完全不理睬的情況下罷 市，要讓全市、全國的民眾知道，我們是在為民商的生存做鬥爭，我們是在為打 倒官商做鬥爭。你們放心，我要發動各界人士聲援你們。”\\n\\n張會長兩父女齊聲說：“要得!要得!”\\n\\n經過張成仁、張之秀的發動，全市很多山貨商人走上了街頭。張之秀領頭， 上百人的遊行隊伍浩浩蕩盪開往市政府。他們人手拿一麵小旗，時不時跟著領隊 舉旗呐喊：“我們要生存!我們要吃飯!反對特務抓人!釋放黃季渝!打倒官商!\\n\\n打倒官僚資本!”\\n\\n他們在市政府大院靜坐，要求市長接見。圍觀的群眾裡三層外三層，跟著他 們高喊：“打倒官商!打倒官僚資本!”市長不敢出麵，派了秘書長出來。秘書長 請公會代表進去商量。張會長等人一商量，派張之秀和兩位副會長進去。張之秀 在客廳向秘書長講了特務亂抓黃季渝的事，講了建國公司胡作非為的事，要求市 政府命令警察局放人並懲辦肇事者，要求取消統購統銷，撤消建國公司，實行民 主政治、自由經濟。\\n\\n秘書長打電話問警察局，回答是冇有抓黃季渝這個人，又打電話問經濟部，回 答是建國公司是國家重要的經濟單位，不能有人鬨事就撤。秘書長不敢跟張之秀他 們說後一個問題，隻說黃季渝不在市局關押，請他們弄清楚了再說。張之秀等人不 依教，回到院子跟大家說了。大家氣憤地呐喊：“不放人不走!不放人不走!”\\n\\n當局負責人剛放下秘書長的電話，秘書匆忙進來報告，十幾位德高望重的老 先生已進了大門，要求接見，便急得想躲，可抬眼一看，人家已走了進來，隻得 假笑著迎上去噓寒問暖，請大家坐。來的十幾位是陪都各界很有影響的代表人 物，有國民參政員、民主黨派負責人、西南實業協會、遷川工廠聯合會、國貨廠 商聯合會負責人，還有幾位國民黨元老。\\n\\n國貨廠商的代表說：“各界代表最近對國事發表了很多看法，一致要求政府從 速實行真正的民主政治，結束黨治，廢除一黨專政，立即停止排除異己、拖延訓 政、拒絕民主的態度；要求政府實行政治民主、生產自由、取消統製政策，保護 民族工商業；要求政府取締特務組織，尊重人民的自由權利，團結民眾，堅持抗 戰，挽救危局。這是廣大民眾的強烈呼聲，政府應當虛心接受，妥善解決，可事 情的發展並冇有看到政府的一點誠意，所有提議並冇有得到落實。民眾生活越發 艱難。廣大民族工商業者生產經營難以為繼。特務橫行，統製政策毫無鬆動。民 主政治束之高閣。例如，陪都山貨公會人聲鼎沸，強烈抗議建國公司欺壓剝削民 眾，甚至支使特務抓人。請問：這就是政府對民眾意見的答覆嗎?我們請政府給 予回答。”\\n\\n當局負責人唯唯諾諾，額上直冒冷汗，一再掏出手絹擦汗。\\n\\n一位國民黨元老黑起臉說：“我說話不客氣，你們政府搞的什麼名堂!說的比 唱的還好聽，可做起事來一點都不落實。你們說，拿這樣政府來做哪樣?民主政 府說了好久了，還是一黨專政，還是捨不得放權，還是排除異己，容不得他人意 見。我要大喊一聲：總理遺言尚在，為何不予照辦?”\\n\\n當局負責人連連點頭說：“照辦!照辦!”\\n\\n其他代表紛紛發言，譴責官僚資本禍國殃民，強烈要求調查建國公司賬務， 清理它這些年來的胡作非為，懲處當事人，解散公司。\\n\\n一位國民參政員說：“大家的意見很好，我昨天開參政會已提了這個議案，就是要求清查建國公司這八年來的賬務，賺了好多，用到何處，開支是否恰當，有 無營私舞弊情況，有無假公濟私、圖謀個人好處。我這個議案的附議參政員有十 幾個。為什麼?因為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建國公司這八年做儘了壞事，搞得民 怨沸騰。他們竟敢對不與他們同流合汙的人大加砍伐，支使特務秘密抓人。重慶 著名山貨民商黃季渝就被特務抓了，至今下落不明。這叫什麼公司?這叫橫征暴 斂的強盜公司!希望政府聽從民意，取消統製，打破壟斷，給廣大民商一條活 路，給中國經濟一條活路!”\\n\\n大家拍手讚成。\\n\\n當局負責人點頭彎腰說：“我立即向上峰稟報，向上峰稟報。”\\n\\n林煥然接到這些訊息急得滿頭大汗，連夜跑到上峰的公館叫屈喊冤。上峰嘿 嘿笑，平靜地說：“你這個人就是沉不住氣，缺乏曆練。啥叫泰山崩於前而臉不變 色心不跳?何況現在還是天下太平嘛。幾個商人上街，幾個老人請願就被嚇倒了 嗎?那麵對日寇的幾百萬軍隊怎麼辦?不是隻有投降一條路啦?哎!八年了，你 還是缺乏曆練啦!”\\n\\n林煥然的臉一陣青一陣紅，十分尷尬，忙平定氣息，說：“教訓得對!教訓得 對!卑職知道了。不過呢，這次與以往大不同，國民參政會已將清查建國公司列 入議程，就要派人來進駐了。我們的賬……經不起查啊，請上峰無論如何向最高 當局說句話。這八年，我林某為國為抗戰為上峰流血流汗又流淚啊!懇請上峰拉 兄弟一把!兄弟當為上峰效犬馬之勞!”\\n\\n上峰抿嘴笑，說：“知道了。你放心好了， 一切有我在嘛!煥然啊，上屆長官 向我推薦你的時候，有這麼一句評語：此人精於變通。你知不知道，我就是看上 這一條才用你的。這八年來你的確精於變通，不然也不會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久 啊。現在又是考驗你變通能力的時候，好好處理，好自為之。”\\n\\n林煥然出了公館才發現這句話實在太陰險，輕輕一腳便把自己踢開了，不由 得火冒三丈，一張臉氣得通紅，狠狠地把煙甩在地上，大聲武氣說：“老子就變給 你龜兒看!”\\n\\n當天晚上，他打越洋電話找美國的朋友，問前次他去美國替上峰購置的彆墅 是否已辦妥手續。朋友回答，此彆墅所有手續已辦妥，不過戶名已不是上峰的名 字。林煥然啪的一聲放下話筒，憤憤不平地說：“這個老狐狸!這個老狐狸!”\\n\\n林煥然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過去的事情一幕幕浮現在眼前。\\n\\n他出生在重慶一個大商人家庭，祖祖輩輩都是經營山貨的，在重慶山貨行有 很大的影響。他們林家與黃家、陳家、孫家是重慶山貨行的四大家族，多年來控 製著重慶山貨的一半。他從小與黃季渝、孫啟亮、陳清明一起讀書， 一起玩耍， 是很好的朋友。他們四人中，他最聰明，回回做作文總被老師當做範文念，而黃 季渝最忠厚、孫啟亮最有思想、陳清明最圓滑。讀小學中學時，他最喜歡黃季\\n\\n渝，上學放學總愛跟他一起走，最不喜歡陳清明，總是揹著他在他的作業本上畫 鬼打架，最不喜歡和孫啟亮辯論，回回都說不贏他。這些年，他自己也冇弄明 白，怎麼最喜歡的成了陳清明，最不喜歡的成了黃季渝。他想起這事就覺得遺 憾，因為他心底裡希望最喜歡的還是黃季渝、最不喜歡的還是陳清明。\\n\\n他想了一夜，解鈴還須繫鈴人。\\n\\n第二天一早，他跑到石灰市看守所，把黃季渝請到會客室喝茶，對他說：“季 渝兄，我一知道你被抓到這裡就趕來了。哎!這個張一程搞什麼名堂!我問了警 察局長，說不清楚這事，看來又是他那個組織秘密乾的。你不用急，我一定想辦 法救你出去。”\\n\\n黃季渝說：“你不知道?不會吧。張一程不是聽你的嗎?”\\n\\n林煥然說：“真不知道啊!他們辦事總喜歡神神秘秘的。季渝兄，你不知道， 我一天忙得昏頭轉向的，哪裡還顧得過來這些事?上峰交辦的豬鬃出口美國的事 辦砸了，被上峰刮鬍子，命令我馬上彌補，否則嚴懲不貸，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 蟻。季渝兄，我們過去有一些誤會，有一些不愉快，但我們畢竟是多年的好朋 友，我們兩家又是世家，還想請你幫幫兄弟渡難關。隻要渡過這一關，季渝兄， 你的大恩大德我肯定加倍報答!我介紹你，我們一起到美國去發展。”\\n\\n黃季渝說：“還要我怎麼幫你?我不是已經叫美國公會的人幫你們了嗎?未必還 想要我的青虎?我已經說了好多遍了，我停業了冇有貨，一根豬鬃也拿不出來!”\\n\\n林煥然焦急地說：“不是豬鬃的問題了，是有人誣衊陷害我，說建國公司壓製 民商、盤剝民商，靠特權謀取私利。我冤枉啊!我冤枉啊!季渝兄你要站出來給 我作證啊!”\\n\\n黃季渝不曉得外麵為他的事鬨到何種程度，但見一貫趾高氣揚的林煥然竟然 厚顏無恥地向他求情，便覺得好笑，說：“林董事長，我一個普通商人能幫你作啥 證?你未必還不清楚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老話說得好，久走夜路必撞鬼。”\\n\\n林煥然嘿嘿笑，說：“看我的笑話是不是?黃季渝，你彆忘了你現在的處境! 告訴你，隻要我一句話，馬上可以送你到望龍門去讀小學。曉不曉得軍統的規 矩?望龍門是小學，渣滓洞是中學，息峰是大學。你讀了小學，還想讀中學大學 我肯定成全!”\\n\\n黃季渝淡淡一笑說：“你的脾氣還是跟以前一樣急躁啊，冇有說當了這麼些年 的董事長涵養好點。林煥然，我給你說明白，你就是關我殺我，也絕不給你一根 豬鬃!絕不替你塗脂抹粉!我告訴你，你做了這麼多壞事絕冇有好下場!”\\n\\n林煥然氣得臉青麵黑，一拍桌子跑了。\\n\\n過了一週，林煥然從內部得知上峰正為他的事四處奔波，很快就會風平浪 靜，不由得高興起來，纔想起好久冇見著陳清明和曾滬生，便叫人打電話找他們 來，準備邀約去都郵街吃大菜看戲。正在這時，陳清明和曾滬生匆匆趕來了。陳\\n\\n清明黑起一張臉說：“林董事長不好了!不好了!報上登了建國公司一大篇啊!”\\n\\n林煥然微笑的臉頓時僵硬起來，急促地問：“報上說哪樣?報上說哪樣?報 紙呢?”\\n\\n曾滬生遞過《重慶業報》。林煥然一看，頭版頭條一行十分醒目的通欄標題 是：《請看建國公司如何禍國殃民》,腦袋頓時轟轟響，血壓直衝大腦，腋下直冒虛 汗，兩眼昏花看不清楚，隻是一個勁地自言自語：“完了!完了!我林煥然完了!”\\n\\n陳清明和曾滬生忙上前扶住他喊他，又扶他坐下來，給他倒了一杯開水，請 他從長計議不要太著急。林煥然靠在沙發上， 一張臉毫無血色像一張白紙，兩眼 呆滯無神，還在自言自語：“我完了!我完了!”\\n\\n這篇長文是陳荷葉作為特約記者寫的，是孫啟亮交給她的任務，給她提供的 線索。孫啟亮通過組織和週日茶會掌握了林煥然大量胡作非為的證據，通過各界 代表和國民參政員遞給了當局，又讓陳荷葉寫成長篇通訊在報上公開發表。\\n\\n陳荷葉領了任務找了很多當事人，特彆找了金葉和吳三小姐。找金葉是因為 黃季宇的事。黃季宇害怕林煥然報複，不敢揭發林煥然強行收購他黃記的股份。 陳荷葉曉得金葉準備和黃季宇結婚了，就去找她，說明自己和黃季宇已經徹底分 手，希望她勸說黃季宇站出來揭發林煥然。金葉本來對林煥然強購黃記股份就有 一肚子氣，見陳荷葉光明磊落地來找自己很感動，又覺得自己從上海插進來拆散 了她和黃季宇的戀愛有些內疚，就爽快地答應做黃季宇的工作。\\n\\n黃季宇原本是個玩世不恭的公子哥，除了管一管得勝劇園的大事之外，就知 道吃喝玩樂交女朋友，自然與原來的女友陳荷葉漸行漸遠，後來見大哥、二哥為 抗戰努力做事、英勇鬥爭很受教育，又因為上了林煥然的當賣了自己的黃記股 份，受到爸爸媽媽一家人的指責，被罵作是不爭氣的敗家子，受到極大的震動， 慢慢悔過自新，重新做人。前不久，他和金葉訂了婚，準備塌塌實實過日子。金 葉把陳荷葉的事講了，他答應提供揭發林煥然的材料。那天晚上，他和金葉一起 與陳荷葉談了一夜。\\n\\n金葉訂婚的訊息使張一程暴跳如雷。他帶著偵緝大隊一夥人跑到得勝劇園鬨 事。黃季宇不在。他指揮警察砸了劇園。\\n\\n陳荷葉的文章登出來後，陳清明看了急得雙腳跳，端起飯碗就開吵：“妹妹! 你這是做哪樣?砸你哥哥的飯碗啊?我就是建國公司的副總!你啊你!非把陳家 毀了不可!”\\n\\n陳荷葉說：“哥哥，我勸過你好多回了，莫跟林煥然跑，莫跟林煥然跑，你就 是聽不進，看你現在怎麼收場?”\\n\\n陳媽媽埋頭吃飯，邊嚼邊自言自語：“天作孽情可原。人作孽不可恕。”\\n\\n陳清明正在氣頭冇聽清楚，大聲問：“媽，你說哪樣?”\\n\\n陳媽媽慢慢吃飯冇搭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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