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骸之淚
主殿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宏偉。
雖然建築已經殘破,穹頂有部分坍塌,露出上方的靈脈“天空”,但大殿的主體結構依然完好。三十六根蟠龍金柱支撐著殿頂,柱身上的金龍在靈脈光芒照射下彷彿在遊動。地麵鋪著巨大的青玉磚,磚上刻著瑤族三千年的遷徙路線圖。
大殿盡頭,是一個九級台階的高台。高台上,放著一具……水晶棺。
棺長三米,寬一米五,通體透明,散發著柔和的金光。棺內躺著一具遺骸。
不是人類的遺骸。
是犬首人身的遺骸。
盤瓠真身。
遺骸儲存得極其完好,麵板還有彈性,毛發依然有光澤。他(或者說“它”)身穿華麗的古代王袍,頭戴玉冠,雙手交疊在胸前,握著一根權杖。權杖頂端鑲嵌著十二顆顏色各異的寶石——對應十二母鐲的顏色。
最奇異的是遺骸的麵容:雖然是犬首,但表情安詳,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微笑。眼睛閉著,但眼瞼下隱隱有金光透出。
而在水晶棺上方,懸浮著三滴液體。
液體呈金色,像融化的黃金,但更加晶瑩剔透。它們緩緩旋轉,偶爾滴落一滴,落在棺蓋上,發出“叮”的清脆聲響,然後化作光霧消散。
“那就是……遺骸之淚?”李幼薇輕聲問,彷彿怕驚擾了沉睡的先祖。
“盤王執念所化。”陳靜敬畏地說,“三千年的遺憾、不甘、對子孫的牽掛,凝結成的眼淚。需要真心懺悔者以骨鐲接取。”
“懺悔什麽?”盤石問。
“懺悔我們讓先祖失望了。”林硯走向水晶棺,左眼的鱗甲與棺內的遺骸產生強烈共鳴,“懺悔三千年來,我們沒有解開詛咒,反而讓它在血脈中傳遞。懺悔我們彼此猜忌、內鬥,忘記了先祖團結十二姓的初衷。”
他舉起手中的盤姓母鐲,將鐲口對準一滴即將落下的金淚。
“盤王先祖,後世子孫林硯,在此懺悔:我未能早一步發現真相,未能阻止更多同胞受苦。我心中有過私念,有過懷疑,有過恐懼。但我願用餘生,完成您未竟之事——解除詛咒,團結十二姓,讓霧隱族上岸,讓瑤族子孫不再受血脈之苦。”
金淚落下,滴入盤姓母鐲。
沒有聲響,但母鐲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七彩光芒,光芒中浮現出盤王的虛影。虛影看了林硯一眼,點頭,然後消散。母鐲內部,多了一點金色的光斑,像一顆微小的星辰。
第一滴淚,接取成功。
盤石上前,舉起包姓和黃姓母鐲:“先祖,盤石懺悔:我曾懷疑同伴,曾因恐懼而猶豫。但我發誓,從今往後,將用生命守護族人,守護真相。”
兩滴金淚同時落下,分別滴入兩個母鐲。土黃和金屬光澤的光芒大盛。
趙清月上前,舉趙姓和胡姓母鐲:“先祖,清月懺悔:我醫術不精,未能救更多人。但我會精進不息,用醫術護佑瑤族。”
翠綠和琥珀光芒亮起。
李幼薇上前,舉四枚母鐲:“先祖,幼薇懺悔:我禦獸時,有時將它們視為工具而非夥伴。我發誓,從此視萬物為友,用力量守護生命。”
四色光芒交織。
最後,陳靜上前。她沒有母鐲,但她捧出了自己的眼鏡——那副在鳥翼峽破碎的眼鏡,三十年來一直帶在身邊。
“先祖,陳靜懺悔最深:三十年前,我魯莽行動,害死隊友,讓鍾魘逃脫。這三十年,我每時每刻都在悔恨中度過。我不求原諒,隻求讓我用最後的力量,彌補萬一。”
一滴最大的金淚落下,滴在眼鏡上。破碎的鏡片瞬間癒合,鏡框變成金色。眼鏡懸浮起來,自動戴在陳靜臉上——她的眼睛透過鏡片,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靈脈能量流動軌跡。
三滴金淚全部接取完畢。
水晶棺內的遺骸,發生了變化。
他的眼睛緩緩睜開。
不是恐怖或威嚴的眼睛,而是充滿悲憫、慈愛、和一絲解脫的眼睛。金色的瞳孔掃過五人,最後定格在林硯身上。
然後,遺骸的嘴唇動了。
沒有聲音發出,但一段資訊直接傳入五人心底:
“我的孩子們……你們終於來了……三千年的等待……太久了……”
“但你們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現在,聽我說最後的話……”
遺骸開始講述最終的真相——一個連巫蛻都不知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