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青銅鍾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不是被敲響,是自鳴。
四人立刻警惕。鍾聲持續了三秒,然後停止。但鍾身表麵,那些被盤王真靈啟用後顯露的銘文,此刻在黑暗中泛起了淡淡的金光。金光勾勒出一行字:
“鐲歸其主,血脈通靈。非其主者,久戴必噬。”
“它在警告我們。”盤石解讀道,“不是對應血脈的人長時間佩戴母鐲,會被反噬。我們得盡快找到其他八姓的傳人,或者……在反噬發生前,完成儀式。”
“可時間不夠。”林硯苦笑,“兩天內找到八個純血傳人,根本不可能。我們隻能冒險繼續戴,賭反噬來得沒那麽快。”
夜更深了。雨完全停了,但霧沒有絲毫消散的跡象。岩縫外,夜梟偶爾發出咕咕的叫聲,那是安全的訊號。
四人輪流守夜。第一班是林硯。
他坐在岩縫口,背靠冰冷的岩石,左眼的鱗甲在黑暗中提供著微弱的夜視能力。霧像活物般流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露出後麵漆黑的山林輪廓。
守到半夜時,異樣發生。
霧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不是幻象,是真實的人。那人影在距離岩縫約三十米處的樹林邊徘徊,動作鬼祟,似乎在觀察他們。人影很模糊,隻能看出中等身材,穿著深色衣服,臉上似乎戴著麵具。
林硯立刻警覺,但沒有聲張。他悄悄碰醒盤石,兩人交換眼神,盤石叫醒趙清月和李幼薇,四人悄無聲息地進入戰鬥準備。
人影徘徊了大約五分鍾,然後朝岩縫方向做了個奇怪的手勢——雙手交叉於胸前,食指和中指伸直並攏,其餘手指彎曲。那是黑骨會成員之間用的暗號,林硯在雷霆頂上見過。
“是黑骨會的殘黨?”盤石用口型問。
林硯搖頭。黑骨會首領和主力在古祭壇已經被解決,就算有漏網之魚,也不該這麽快追上來,更不該單獨一人。
人影做完手勢後,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扔向岩縫方向。那東西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地時發出輕微的“噗”聲——是一個小布袋。
然後,人影轉身,消失在濃霧中。
等了一分鍾,確認沒有埋伏,林硯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撿起布袋。布袋很輕,裏麵是一張折疊的紙條,和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紙條上寫著一行娟秀的繁體字:
“霧海非幻,乃靈脈外溢之象。番王幻影係巫師以詛咒為引,借瘴雨顯形。欲破之,需以青銅鍾為舟,以母鐲為槳,逆霧海而行,直抵源頭。源頭處,可見真相。——知情人”
沒有落款。
“這字跡……”趙清月湊近看,“有點眼熟。”
“像陳靜姑姑的字。”李幼薇突然說,“我在師父那裏見過陳靜姑姑的信,字跡很像。”
陳靜?她還活著?而且知道他們的行蹤,還送來提示?
“這黑色粉末是什麽?”盤石捏起一點,嗅了嗅,臉色驟變,“是骨灰!而且是……被詛咒浸染的骨灰!”
“巫師常用的媒介。”林硯盯著粉末,“用詛咒者的骨灰施法,可以增強詛咒效果。但送這個給我們是什麽意思?警告?還是……讓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四人陷入沉思。這個神秘的“知情人”到底是敵是友?如果是陳靜,她為什麽三十年前失蹤,現在又突然出現?如果是巫師轉世本人在設局,目的又是什麽?
“紙條上說,要以青銅鍾為舟,以母鐲為槳。”趙清月分析,“難道是要我們……把青銅鍾當船用?在霧海中航行?”
“霧海不是真的海,是靈脈能量外溢形成的能量場。”林硯想起盤王真靈的話,“青銅鍾是靈脈之門的鑰匙,自然能在靈脈能量中‘航行’。母鐲作為能量導引,可以控製方向。也許,這是唯一能穿過這片詛咒濃霧的方法。”
“但風險呢?”盤石問,“萬一這是陷阱,我們上了‘船’,就等於成了活靶子。”
“可如果停留在這裏,等到天亮霧散,我們會浪費至少六個小時。而且,巫師轉世可能趁夜發動更猛烈的攻擊。”李幼薇說,“我的野獸們開始焦躁了,它們感知到霧中有大量充滿惡意的能量在聚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岩縫外突然傳來夜梟淒厲的慘叫,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接著,更多的野獸哀嚎從四麵八方傳來——李幼薇佈置在周圍的警戒動物,正在被什麽東西屠殺。
“沒時間猶豫了。”林硯做出決定,“組裝青銅鍾,按紙條上的方法試試。盤石,你和我負責鍾體;清月、幼薇,你們準備母鐲。”
四人迅速行動。青銅鍾的三個部件被重新組裝,雖然缺少專業的工具和支架,但母鐲的力量讓這個過程變得簡單——黃姓母鐲控製金屬部件變形咬合,包姓母鐲穩定地下結構防止鍾體傾倒。
當三米高的青銅鍾完整立起時,奇異的現象發生了。
鍾身表麵的銘文全部亮起,金光流淌,形成一個立體的、旋轉的符文陣。鍾口朝下,但金光在鍾口下方凝聚成一片圓形的、半透明的“地麵”,像一麵發光的鏡子。
更神奇的是,周圍的濃霧開始向青銅鍾匯聚,在鍾周圍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中的霧不再是不透明的白色,而是變得半透明,泛著淡淡的七彩光澤,像流動的光霧。
“這就是‘靈脈能量’的可見形態。”林硯明白了,“瘴雨和詛咒扭曲了靈脈,讓無形的能量具象化成霧。而青銅鍾能淨化這些能量,為我們開辟通道。”
他率先踏上了鍾口下方的金光地麵。腳踩上去的感覺很奇怪——不是實體,但有足夠的支撐力,像踩在厚實的氣墊上。金光地麵隨著他的體重微微下陷,然後恢複。
盤石、趙清月、李幼薇依次踏上。四人站在金光地麵上,圍著青銅鍾。鍾體內部的空腔足夠容納他們和隨身裝備。
“現在,用母鐲引導方向。”林硯將雙手貼在鍾壁上,盤姓母鐲亮起七彩光,“想象我們要前進的方向,將意念通過骨鐲傳遞給鍾。”
四人照做。十二母鐲同時發光,不同顏色的光流注入青銅鍾。鍾體開始輕微震動,然後緩緩……上升。
不是飛起來,而是金光地麵托著他們,離開了真實的土地。他們懸浮在離地半米的空中,周圍的霧漩渦旋轉得更快,形成了一條向前延伸的、七彩的“光霧通道”。
“向前。”林硯集中意念。
青銅鍾動了。
它沿著光霧通道平滑地前進,速度不快,但比步行快得多。周圍的景物在霧中飛速倒退,但不再是模糊的黑影,而是被靈脈能量照亮後呈現出的奇異景象:發光的樹木、流淌著光斑的溪流、在能量場中遊動的半透明生物……
他們真的在“霧海”中航行。
航行約十分鍾後,前方的景象變了。
霧的顏色從七彩轉為暗紅,光霧通道開始扭曲,像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撕扯。通道盡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隱約能看到番王幽靈戰船的輪廓,還有無數溺水先民的幻影在掙紮。
“那就是源頭。”林硯說,“巫師用詛咒製造的靈脈汙染核心。我們必須穿過它。”
“怎麽穿?”盤石握緊獵刀,“直接衝過去?”
“用鍾聲。”趙清月突然想起什麽,“青銅鍾是盤王所鑄,鍾聲能淨化詛咒。我們敲響它,應該能開辟道路。”
但鍾槌在哪裏?古祭壇裏沒有找到鍾槌。
“也許不需要實體槌。”李幼薇說,“用母鐲共鳴產生的能量波動,模擬鍾聲。”
四人再次將手貼在鍾壁,十二母鐲的力量共鳴,產生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從鍾底向鍾口傳播,撞擊鍾壁——
“嗡——”
低沉渾厚的鍾聲響起,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靈脈能量場中震蕩。聲波所到之處,暗紅色的霧如冰雪消融,那些溺水幻影發出解脫般的歎息,漸漸消散。
鍾聲持續,他們乘著青銅鍾,駛向漩渦中心。
黑暗越來越近。漩渦中心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林硯的左眼看到,在那黑暗的最深處,有一個小小的人影盤坐著,雙手結印,正在維持整個詛咒幻象。
就是那裏。
最後的二十米,鍾聲與黑暗的能量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尖嘯。金光地麵開始出現裂痕,青銅鍾劇烈搖晃。
“撐住!”林硯大喊,將全部力量注入盤姓母鐲。
其他三人也拚盡全力。十二母鐲的光芒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光繭包裹住青銅鍾和四人。
終於,他們衝進了黑暗中心。
時間彷彿靜止了。
黑暗消散,霧海退去。
他們站在一片奇異的空地上——不是山林,而是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圓形平台,平台由白玉鋪成,表麵刻著複雜的星圖。平台中央,有一個石座,石座上坐著一具……活屍。
不,不是完全的屍體。那人穿著一身褪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麵容枯槁得像木乃伊,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他的雙手維持著結印姿勢,但眼睛緊閉,像是陷入了深度冥想。
最詭異的是,他的額頭正中,有一個暗紫色的眼睛狀印記——番王巫師的標記。
而在石座旁邊,跪著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八十年代款式登山服的女人,短發,戴眼鏡,麵容憔悴但眼神清澈。她手裏捧著一個木盒,盒蓋開啟,裏麵是……另外半截雷姓母鐲。
“陳靜姑姑?”李幼薇失聲叫道。
女人抬起頭,看向他們,露出一個苦澀而疲憊的笑容。
“你們終於來了。我等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