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之巔
雷霆頂的祭壇比想象中更大。
圓形石台的直徑超過二十米,由黑色玄武岩砌成,表麵刻滿了雷電狀的紋路。石台中央,那根五米高的石柱已經出現了裂紋,黑骨會的六個人正在柱周圍佈置一個複雜的法陣——用黑色的粉末畫出扭曲的符號,在關鍵節點插上骨幡,幡上掛著風幹的手指和眼珠。
石柱頂端,原本應該放置骨鐲的地方,現在空空如也。骨鐲已經被取下,握在一個黑衣人手中。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雖然也戴著鳥首麵具,但麵具的做工明顯更精緻,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他手中握著的骨鐲與其他骨鐲不同——通體深藍色,表麵有雷電狀的天然紋路,六個凹點中,有四個嵌著紫色的晶石(可能是雷電結晶)。
雷姓骨鐲。
“首領,法陣準備好了。”一個手下報告。
被稱為首領的男人點頭,舉起骨鐲:“三千年的等待,今天終於要實現了。隻要用雷鐲引下‘天罰之雷’,轟碎石柱下的封印,靈脈的核心節點就會暴露。屆時,結合我們手中的其他骨鐲,就能強行開啟靈脈之門!”
“但盤石和那個趙家丫頭還在下麵抵抗……”另一個手下擔憂地說。
“無妨。他們撐不了多久。我留了十二屍傀對付他們,足夠拖到儀式完成。”首領冷笑,“現在,開始!”
他將雷姓骨鐲高高舉起,口中念誦咒文。骨鐲開始發光,深藍色的光芒直衝天際,與雲層中的雷電產生共鳴。烏雲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電光密集如蛛網。
林硯躲在一塊岩石後觀察。他隻有一個人,對方有六個,而且首領明顯是高手。硬拚沒有勝算,必須智取。
他注意到,黑骨會佈置的法陣雖然複雜,但有一個明顯的弱點——陣眼的幾個骨幡是能量的匯聚點,如果破壞骨幡,法陣就會失效。
而他手裏,正好有可以遠端攻擊的東西。
那枚閃光彈。
林硯估算距離:從藏身處到最近的骨幡大約十五米,閃光彈的投擲距離足夠。但問題是,閃光彈爆炸後,他必須立刻衝上去奪取骨鐲,否則對方反應過來就麻煩了。
他需要製造更大的混亂。
目光掃視周圍,他看到了祭壇邊緣堆放的一些物品——黑骨會帶來的補給,包括幾桶應該是火油的東西。
計劃在腦中成形。
林硯從揹包裏取出繩索,綁住閃光彈,做了一個簡易的投索。然後,他悄無聲息地繞到火油桶的後方。
天空中,雷電漩渦已經成型。首領的咒文越來越急,雷姓骨鐲的光芒幾乎刺眼。法陣開始運轉,黑色的煙霧從符號中升起,纏繞著石柱。
就是現在!
林硯點燃火油桶的引信(用火摺子點燃一塊布條塞進桶縫),然後用力將閃光彈投出。
“咻——”
閃光彈劃過弧線,落在法陣中央。
“什麽東西?”一個黑骨會成員低頭看去。
“轟!!!”
強光炸開,伴隨震耳欲聾的爆響。所有黑骨會成員瞬間失明失聰,慘叫連連。幾乎同時,火油桶爆炸,火焰衝天而起,點燃了附近的骨幡和符咒。
法陣的能量失去平衡,黑色煙霧瘋狂扭動,反噬到施法者身上。兩個站在陣眼旁的黑骨會成員被煙霧吞噬,身體迅速幹癟,化作兩具焦屍。
首領雖然也被閃到,但他反應極快,立刻閉上眼向後翻滾,同時將雷姓骨鐲護在懷中。他的麵具可能附有防護法術,所以受傷最輕。
“敵襲!戒備!”他大吼。
但煙霧和火焰阻礙了視線,剩下的三個手下亂作一團。
林硯趁機衝進混亂中。他的目標明確——首領手中的骨鐲。他拔出匕首,直刺首領手腕。
首領雖然視線未完全恢複,但戰鬥本能極強。他聽風辨位,側身躲過匕首,反手一掌拍向林硯胸口。掌風中帶著黑氣,顯然是邪術。
林硯不敢硬接,後退閃避。但首領如影隨形,另一隻手已經抽出腰間的骨刀,刀身泛著綠光,顯然淬了劇毒。
兩人在火光和煙霧中纏鬥。林硯的格鬥技巧不如首領,但勝在靈活,且辟雷丹讓他對雷電有一定抗性——首領幾次想用雷姓骨鐲引雷攻擊,都被林硯提前預判躲開。
“你到底是誰?”首領的聲音充滿憤怒,“盤石的幫手?還是趙家的?”
林硯不答,專注尋找破綻。他注意到,首領每次使用骨鐲後,都會有一個短暫的僵直,像是力量反噬。這是機會。
他故意賣個破綻,假裝腳下打滑。首領果然上當,骨刀直刺他咽喉。林硯在最後一刻側身,骨刀擦著脖子劃過,留下一道血痕。同時,他的匕首刺向首領持鐲的手腕。
“噗!”
匕首刺入,但首領手腕上突然浮現出一層黑色的角質層,像鱗片一樣擋住了大部分傷害。匕首隻劃破了表皮。
不過足夠了。
林硯的真正目標不是傷他,而是他懷中的骨鐲。在匕首刺中的瞬間,林硯的另一隻手已經探出,抓住了骨鐲的一端。
“放手!”首領怒吼,左手成爪抓向林硯麵門。
林硯不躲不閃,硬接這一爪——左肩劇痛,估計骨頭裂了。但他也成功將骨鐲從首領手中扯出了一半。
兩人僵持,骨鐲在中間,一個往懷裏拉,一個往外扯。
就在這時,第三股力量加入了爭奪。
不是人。
是一團黑氣,從祭壇下方湧出,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三個頭顱,六條手臂,渾身眼睛。
鍾魘!
它竟然追蹤到了這裏!
“骨鐲……給我……”鍾魘的聲音重疊混亂,犬首、陳靜臉、番王臉同時開口,“我需要……力量……我要完整……”
它伸出觸手般的黑氣,纏向骨鐲。
首領和林硯同時色變。兩人竟然默契地暫時停戰,一起對抗鍾魘。首領揮動骨刀斬斷黑氣觸手,林硯則用盤姓骨鐲的七彩光芒照射鍾魘。
鍾魘發出痛苦的嘶吼,但並未退卻。它身上的眼睛同時睜開,射出上百道紅光,無差別攻擊全場。
“啊——”一個黑骨會成員被紅光擊中,身體瞬間融化成一灘黑水。
首領和林硯各自閃避。紅光擊中石柱,石柱的裂紋擴大,碎石簌簌落下。
混亂中,骨鐲脫手飛起。
三方的目光同時鎖定空中旋轉的骨鐲。
鍾魘的黑氣觸手最快,卷向骨鐲。首領擲出骨刀,斬向觸手。林硯則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他直接撲向骨鐲,用身體去接。
“噗!”
骨刀斬斷了兩根觸手,但第三根觸手已經捲住了骨鐲。同時,林硯也撲到,雙手死死抓住骨鐲的另一端。
三方角力。
骨鐲在空中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深藍色的光芒、黑氣、七彩光交織在一起,能量衝突達到臨界點。
“哢……哢嚓……”
骨鐲表麵,出現了裂紋。
“不!”首領驚呼,“骨鐲不能碎!”
但已經晚了。
在巨大的能量撕扯下,雷姓骨鐲從中間斷裂,一分為二。
一半被鍾魘的黑氣捲走,一半被林硯握在手中。
斷裂的瞬間,積蓄在骨鐲內的雷電能量全麵爆發。
“轟隆——!!!”
不是一道雷,是上百道雷同時劈下。整個雷霆頂被雷光淹沒,刺眼的光芒讓所有人都暫時失明。雷電擊中了祭壇、石柱、法陣殘餘,也擊中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林硯感到全身被電流貫穿,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辟雷丹的保護層瞬間破碎,他像斷線風箏般被炸飛,摔在祭壇邊緣,渾身焦黑,冒著青煙。
首領和鍾魘也不好過。首領的麵具碎裂,露出一張燒傷嚴重的臉(但林硯沒看清具體長相)。鍾魘的黑氣被雷電淨化了大半,三個頭顱隻剩下犬首還清晰,另外兩個變得模糊透明。
石柱在雷電轟擊下徹底崩塌,碎石將祭壇砸出一個個大坑。石柱基座下方,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那就是靈脈節點的入口。
雷電漸漸平息。
廢墟中,林硯掙紮著爬起來。他手中的半截骨鐲還在發光,但光芒微弱。他檢查身體:多處燒傷,左肩骨頭可能碎了,左眼的視野完全變成了血紅色,幾乎看不見東西。
但他還活著。
鍾魘蜷縮在祭壇另一側,黑氣稀薄,顯然受了重創。它盯著林硯手中的半截骨鐲,又看看自己搶到的另一半,發出不甘的低吼,但不敢再上前。
首領也站了起來,麵具完全碎裂,但用布遮住了臉。他的手下死了四個,剩下兩個重傷。法陣被毀,儀式失敗。
“今天算你們走運。”首領嘶啞地說,“但靈脈節點已經暴露,我們遲早會開啟它。而你們……時間不多了。”
他看向林硯:“你的詛咒,最遲明天就會要你的命。就算拿到半個雷鐲,也救不了你。”
說完,他抓起一個重傷的手下,跳下祭壇,消失在雷雨中的山林。
鍾魘也緩緩後退,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祭壇上隻剩下林硯一人,和滿地的屍體、廢墟。
他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黑血。左眼的視野正在迅速變暗,像有人拉上了窗簾。他知道,詛咒的最終階段開始了——當視野完全黑暗時,他就不僅是失明,而是魂魄會被詛咒吞噬,成為行屍走肉。
必須做點什麽。
他看向手中的半截雷姓骨鐲,又看看懷裏的其他骨鐲。盤姓、馮姓、沈姓,還有梓木林中取出的十二根骨刺。
一個瘋狂的想法浮現。
既然骨鐲可以淨化詛咒,既然骨刺蘊含著盤王最本源的力量,既然雷鐲(哪怕隻有一半)能操控雷電……
也許,他可以嚐試現場舉行一個小型的淨化儀式。
不需要完全解除詛咒,隻要能再爭取一點時間,讓他找到下一個骨鐲,或者回到瑤光城。
但風險極大:儀式可能失敗,可能讓詛咒提前爆發,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硯掙紮著爬到相對完整的祭壇一角,將四件骨器擺成四方陣:盤姓鐲在東,馮姓鐲在西,沈姓鐲在南,半截雷鐲在北。中間,擺放十二根骨刺,圍成一個圈。
然後,他割開自己的手腕,讓血流在骨刺上。
“以盤王子孫之血為祭,以先祖遺骨為憑,懇請天地靈脈,賜我一線生機——”
他念誦從《南山靈脈全圖》中記下的淨化咒文片段。沒有完整的儀式,沒有十二姓血脈,沒有靈脈之門的加持,這幾乎是在賭博。
但奇跡發生了。
四件骨器同時發光,光芒在空中交匯,形成一個立體的能量場。十二根骨刺漂浮起來,開始旋轉,越轉越快。骨刺中的金色光絲(盤王魂魄碎片)被抽出,注入能量場。
能量場中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旋轉的漩渦。
漩渦中,傳出了聲音。
不是盤王的聲音。
是……霧隱族的歌聲。
空靈、縹緲、帶著海洋的氣息。
“渡海者的血脈……你在呼喚……我們聽到了……”
“但你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我們……送你一樣東西……最後的禮物……”
漩渦中,飛出了一片七彩鱗甲。
正是林硯在溶洞中見過的那種,霧隱族守護的、盤瓠留下的本命鱗甲。但這一片比之前見過的更大,光澤更亮。
鱗甲緩緩飄落,貼在了林硯的左眼上。
冰涼,然後溫暖。
左眼的劇痛瞬間消失,血紅色的視野開始褪色,恢複正常。雖然視力沒有完全恢複(還是有重影和黑斑),但至少不再惡化了。
鱗甲融入了他的眼球,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同時,一個資訊直接傳入他腦海:
“這片鱗甲……是渡海者留給最危急時刻的……它可以暫時封印詛咒……但隻能維持……七天……”
“七天內……你必須集齊至少九個骨鐲……回到瑤光城……開啟靈脈之門……”
“否則……鱗甲失效……詛咒會百倍反噬……你會在極度痛苦中……化為灰燼……”
七天。
又是七天的倒計時。
但這一次,不是詛咒發作的七天,是救命的七天。
林硯長舒一口氣,癱倒在地。天空中的雷雲開始消散,雨漸漸停了。月光從雲縫中灑下,照在廢墟般的祭壇上。
他活下來了。
但也隻是暫時。
遠處傳來腳步聲和呼喊:
“林硯!林硯你在哪?”
是盤石和趙清月的聲音。他們解決了屍傀,趕了上來。
林硯想回應,但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失血過多和傷勢過重讓他陷入昏迷。
昏迷前,他最後看到的景象是:
廢墟中,那半截雷姓骨鐲,正在微微發光。
而骨鐲斷裂的截麵,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古瑤文:
“另一半在……陳……”
後麵的字被血跡模糊了。
但他猜到了。
陳。
陳靜。
三十年前失蹤的那個女人。
雷姓骨鐲的另一半,很可能在她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