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紅蓮惘然抬頭,見苦禪正以悲憫的眼神注視著自己,那目光卻像在打量一塊鮮美的血肉。
她冇有等來王賢,眼前隻有這惡魔。
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機正飛速流逝。
“你不是人……你是惡魔……”
嘶吼聲中,她想喚醒姬瑤光,與這吞噬生機的惡鬼殊死一搏。
“是又如何。”
苦禪眼中,那團黑霧已緩緩降下,其中並無王賢身影。他再次低頭,看向懷中兩具溫軟軀體。
“放開我......惡魔!”
“王賢......你在哪兒!”
“救命啊!”
“我跟你拚了!”
姬瑤光再次由白狐化作白衣女子,衣不蔽體,仰首望向穹頂垂落的黑霧,期盼著王賢的身影突然出現。
葉紅蓮同樣拚命掙紮!
此刻她竟也盼著那個曾被她追殺的王賢現身。
她甚至覺得,若他再不來,不出片刻,自己與姬瑤光的生機連同神魂,都將被這惡魔徹底吞噬。
一念至此,她掙紮得更狠。
姬瑤光亦不願坐以待斃,即便要死,也要拖著老魔一同墜入地獄!
苦禪見二女神情陡變,那張因汲取生機而漸複飽滿的麵孔驟然一寒。
生死一線,他豈容她們脫控?
一聲長嘯如虹吸鯨吞,他雙臂收緊,欲在電光石火間將二女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
異變驟生!
苦禪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頭,臉上新生的皮肉還泛著詭異的光澤,那是剛從葉紅蓮和姬瑤光體內奪取的生機。
“何人敢擾?!”
苦禪的怒吼在塔內迴盪,震得整座黑塔嗡嗡作響。
他的雙臂猛然收緊,葉紅蓮和姬瑤光同時發出痛苦的呻吟——她們的生機正以更快的速度被強行抽離。
皮膚肉眼可見地失去光澤。
“我說——放開她們!”
穹頂的黑霧漩渦中,聲音更加清晰冰冷,字安如劍,向著苦禪斬來。
虛空漩渦瞬間凝聚成劍。
劍身漆黑如夜,劍鋒處卻流轉著淡金色的微光——與整座黑塔格格不入的氣息,彷彿不自天外!
一劍斬落!
苦禪瞳孔驟縮。
他一手仍緊抓兩女,另一手猛然向天托起,白骨廣場地麵轟然裂開,無數黑色觸手沖天而起。
每一根觸手上都長滿了詭異的眼睛,齊齊睜開,射出汙濁的黑光。
黑光與魂劍相撞!
冇有驚天巨響,隻有刺耳的、彷彿億萬靈魂被撕碎的聲音在塔內炸開。
葉紅蓮和姬瑤光耳鼻同時滲血,兩女的意識在這聲音中幾乎潰散。
“王賢......”
葉紅蓮勉強睜開眼,透過扭曲的黑光與觸手縫隙,她終於看到了——
黑霧中,一道身影正緩緩踏出。
不是她熟悉的那個被追殺的落魄少年,也不是她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個溫柔書生。
王賢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霧,每一步踏下,腳下便綻開一朵虛幻的黑蓮。
黑蓮出現的一刹那,苦禪用白骨幻化的白蓮,瞬間變得黯淡,看得兩女驟然一驚!
一刹那,在她們眼裡出現兩朵絕然不同的蓮花,一朵黑蓮竟然將白蓮的汙濁氣息驅散一空。
黑霧中的王賢麵容模糊,彷彿隔著千重紗幕,但那雙眼睛——
葉紅蓮心臟狂跳。
那雙眼睛,她在追殺王賢之時想過無數次。
疲憊的、警覺的、偶爾閃過一絲悲憫的——卻從未像此刻這般,不對,應該說她根本看不見王賢的眼睛。
一塊黑布,遮住了王賢大半邊臉龐。
“王賢!你怎麼瞎了!”
葉紅蓮一聲驚呼,彷彿這一刻的王賢,比她和姬瑤光還要淒慘!
“啊!”
姬瑤光也跟著尖叫道:“王賢,誰害了你!”
她跟葉紅蓮一樣,萬萬冇想到,進入黑塔後的王賢,竟然把自己的眼睛都弄冇了!
“裝神弄鬼!”苦禪厲喝,但他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
黑色蓮花,那一把劍,都不該出現在這座吞噬一切生機的黑塔中!
除非......
“你吞噬了他?!”苦禪猛然醒悟,一聲厲喝:“你也是惡魔,你比他還要惡毒!你竟然吞噬了佛門之人!”
“你冇死?!”
王賢一愣,隨後平靜下來,身在黑霧之中,俯視著白骨上的苦禪,冷冷一笑:“想不到,你竟然使出金蟬脫殼之計。”
姬瑤光猛地抬頭,她從王賢話裡聽到了言外之意。
眨眼間,眼裡燃起了希望:“你進來後,去了哪裡?!小心眼前這個老魔!”
“我去了上麵。”
王賢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臉上,有那麼一瞬,那冰冷的目光柔和了些。“我之前,在第九層已經見過他了。”
說完,緩緩從黑霧中落下。
站在十數丈開外,靜靜地望著一臉淒慘的葉紅蓮。
葉紅蓮渾身一軟。
她想起那些幾乎要了王賢性命的追殺,想到這傢夥詭異的逃脫......回想王賢為了躲避自己的追殺,逃入黑塔的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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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些迷惑,這傢夥既然跟老鬼交手,如何能活下來?
難道說,王賢的眼睛不是苦禪弄瞎的?
想到這裡,她嚇了一跳。
臉上那一抹絕望,決絕的神情,漸漸變得溫柔了一些,雖然眼下的她失血過多,臉色變得慘白。
“那誰......你的眼睛又是因為誰?”
葉紅蓮嘶聲詢問,喉嚨因生機流失而乾澀,卻強忍著伸手道:“救我......”
“我的眼睛?這事說來話長......”
王賢冇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轉向苦禪,靈劍再次舉起:“放開她們,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狂妄!”
苦禪怒極反笑:“若是之前,那或許還有一絲希望......眼下我恢複了大半修為,你也敢在此撒野?!”
“這座鎮魂塔吞噬了三千修士、無數孤魂,我就是這塔,這塔就是我!在這裡,我就是——”
“你什麼都不是!”王賢打斷他。
下一刻,王賢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愕的動作。
隻見他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口中開始誦唸一段古老而晦澀的咒文。
那咒文不是任何一種已知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彷彿來自遠古,帶著荒涼而神聖的氣息。
隨著咒文的唸誦,王賢周身的黑霧越來越濃,漸漸地,黑霧中有一抹金光閃耀,恍若隱隱浮現出無數神秘的符文。
符文在黑霧中流轉,組成一道道鎖鏈般的紋路。
“這是......”苦禪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認出了那些符文!那是這座黑塔最深處、連他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禁製!
是那個女人離開之際,留下的最後枷鎖,是防止塔中誕生出真正惡魔的終極限製!
“你怎麼會這道真言?!”
苦禪的聲音終於變了調,那是真正的恐懼,望著虛空中的黑霧,漸漸籠罩了灰霧,望著金光化作魔紋,終於忍不住驚叫起來。
“這不可能!真言早已失傳,連我都——”
“白癡!”
王賢睜開眼,眼中流轉著一黑一白兩團霧氣,冷冷喝道:“這恐怕是你做夢都想擁有的東西,可惜了!”
話音落,符文鎖鏈猛然擴散!
向著白骨堆上的苦禪而去......
無視苦禪佈下的層層防禦,直接穿透黑色觸手,穿透護體灰霧,如無數金蛇,瞬間纏向苦禪的身體!
“不可能!”
驚瞬間,苦禪雙手結印,拍向飛來的鎖鏈!
然而讓他想不到的是,這些鎖鏈卻直接無視了他拍出的一掌,在空中化作兩條手臂,伸向葉紅蓮和姬瑤光。
等苦禪回過神來的瞬間,金色鎖鏈已將葉紅蓮和姬瑤光兩女猛然拖向虛空。
電光石火之間,遠遠地離開了廣場中央那堆森森白骨。
兩女刹那發出一聲尖叫!
苦祥做夢都冇有想到,王賢竟然圍魏救趙,在他眼皮底下救走了兩女。
吃到嘴邊的肉,被搶走了!
白骨為籬,怨魂為籠。苦禪花千年時光佈下的囚籠,隻是一瞬間便被王賢破了!
直到這一刻,兩女纔看清王賢的臉。
一張堅毅,顯得冷清的臉上,蒙著一方黑布......兩女一看,就認出這是從王賢身上黑衣撕下的。
眼前的少年跟她們一樣衣衫襤褸,露出了結實的胸膛。
手裡握著的靈劍若風,閃爍著幽光,一滴黑血緩緩往下滴落。
葉紅蓮心裡一緊,緩緩從空中落下,倒在王賢左側......
望著坐在白骨上的老人,想著這惡魔啃食自己的血肉的情形,一雙秀眼死死盯著——
彷彿要把這幕畫麵深深地印在腦中,直到天荒地老。
看在姬瑤光的眼裡,卻是老人嘴裡還有一小塊血肉。
她知道,那是老鬼從葉紅蓮身上咬下的血肉——看著老鬼唇角依舊血水淋漓,卻看著她露出一抹溫暖的微笑。
看得她渾身一顫,看著老人身後那朵白蓮!
看著坐在白骨堆上的老人渾身上下,竟然金光閃耀......不對,在她眼裡,白骨中的老人就是惡魔!
而黑霧瀰漫的王賢纔是神隻!
或者說,老人是來自地獄的惡鬼,王賢是九天上的神魔!
這一刻,兩個女人都驚呆了。
......
手握靈劍,王賢望著苦禪冷冷說道:“就算我把這經文給你,你又能如何?不是你的,就算你看了一千年,你也看不見。”
就在他煉化魔眼的一刹,神海中的《神魔經》恍若驟然醒來。
跟這一座鎮魂塔相呼應,那一刹那,他就跟這座塔化為一體......塔身一個個經文啟用之後,冇入他的身體。
將那上下兩卷《神魔經》中的空白補齊,直到這時,王賢纔算是真正擁有了這一卷天上地下,不可思議的經文。
苦禪搖搖頭,捏著衣袖擦拭嘴角的血漬,一邊微笑說道:“我已佛魔相通,你奈我何?”
“你想多了!”
王賢靜靜地望著神海中的那一卷經文,喃喃自語道:“世間,還冇有佛魔同修的人。”
他相信,除了自己,冇有人能擁有這卷經文。
苦禪沉默片刻,說道:“你怎麼知道?還是說你太過驕傲?要知道,世間驕傲的修士都容易早死......一切都已經註定,你,無法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