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與火,冰與炎,兩種極致對立的力量,一刹那在咫尺之間對峙。
“不對!統統不對!”
王賢發出一聲驚呼的刹那——
異變再生!
那把斬向天際、透明的水之劍,劍身忽然泛起漣漪,然後從劍尖開始蒸發。
不是消散,而是昇華!
化作嫋嫋白氣,那些白氣又在空中重新凝結,竟化為無數細小的冰晶劍影,如星河倒懸。
燃燒中的火之劍,也在刺破虛空的一刹那,劍身轟然炸開!
不是毀滅!
而是綻放!
萬千火星如盛夏螢火,每一顆火星都是一縷微小劍意,它們在空中跳躍、旋轉,最終彙成一片焚燒天地萬物的神火之海。
冰晶星河與神火之海在虛空中盤旋、交織。
最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氣,在王賢的注視下開始融合。
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如陰陽雙魚般首尾相銜!
冰中有火!火中含冰!
最終合為一體,化為斬向天際的黑白劍氣!
那劍氣看似緩慢,實則瞬間已至蒼穹深處。
天空被一分為二,左側夜幕降臨,星辰隱現;右側卻如白晝,雲霞漫天。晝夜同天,陰陽並現!
足足三息,眼前異象才緩緩消散。
看在王賢的眼裡,這纔是真正的陰陽之力!
他的一劍陰陽不過是將水火勉強捏合,而眼前這一劍,卻是讓水火相生,陰陽互化,已臻生生不息之境。
果然,聖人一劍,便是天之一劍!
東方雲看著漸漸消失在虛空中的一劍,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那歎息中有滿足,也有遺憾,彷彿這一劍勾起了某些久遠的記憶。
“看懂了嗎?”東方雲轉向王賢,目光深邃如夜。
王賢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看懂了招式,卻看不懂其中的道法。
東方雲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解釋道:“你最初領悟的那一絲劍意,好像一滴雨水。對尋常劍客而言,能做到摘葉飛花,便已是了不起的事情。”
他伸手接住一滴雨,那雨在他掌心凝而不散。
繼續說道:“再後來,等你感悟天地之道,能將一汪湖水、一樹青葉凝聚起來,化劍斬出,這是一種勢。”
他翻掌,雨水墜落,卻在半空中忽然加速,將一塊山石洞穿。
“於劍道而言,是為劍勢。借天地之勢,增己身之威。”
王賢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東方雲望向遠方雲海,繼續說道:“等你站在世界絕巔之上,或者說,等你有一天衝出魔界,去往神洲仙界......”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縹緲之意。
輕聲說道:“將天地法則化為己有的時候,或許你就能將這些——漫天雨水,漫天落葉——化作你身前身後的世界。那便是能夠禁錮一方天地的——”
“劍域。”
最後兩個字吐出時,那些早已消失在風中的雨滴、青葉,再次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看在王賢眼裡,這些本該消散的雨滴和青葉,卻恍若天際的星辰般,紛紛從虛空中浮現,朝他飛來!
不,不是飛來!
是這片天地本身在重新組合、變幻!
光與暗在他眼前交織,火與冰在他身周盤旋。
天空一半極晝,一半極夜!
地麵一半冰封,一半熔岩!
這一刻的他,就站在這分裂世界的中央。
在這混沌未分的奇景中,所有力量忽然向內坍縮、凝聚,在東方雲身前化作一把劍。
一把看似樸實無華,卻又彷彿蘊含了整個天地的劍。
劍身半黑半白,黑色一側有星辰流轉,白色一側有日光氤氳。劍柄處,水火紋路如雙龍盤繞。
“聖人之劍。”
東方雲輕聲說,卻冇有握住那把劍,隻是任由它懸在半空,不疾不徐說道:“不執於形,不囿於物。心之所向,劍之所往。天地萬物,皆可為劍。”
王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驚駭之際,他的雙腿早已無法支撐。
他的心神被剛纔所見徹底震撼,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碎、重組。
“前輩......這劍.......可有名?”他聲音顫抖。
東方雲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剛纔那一式,名為——”
他抬手,指向重新恢複平靜的天空。最後一縷餘暉穿過雲層,照亮山巔。
“天諭!”
......
王賢怔怔地看著那把漸漸淡去的聖劍,忽然想起師父張老頭說的話:
“魔界之劍,殺伐而已。若有一天,你能見到一劍開天、一劍造化,那便是看到了真正的劍道。”
原來師父說的,是真的。
東方雲走到他麵前,伸手將他扶起:“你的‘一劍陰陽’已有根基。但記住,劍道不在招式,而在悟道。水為何能滅火?火為何能沸水?陰陽為何相生又相剋?”
他拍拍王賢的肩膀,望向虛空:“若有一天,你能以一滴雨水開出火焰,以一片青葉凝出寒冰,那時你便真正入門了。”
“好難啊!”王賢閉上眼睛,歎了一口氣。
東方雲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王賢這一刻,恍若佇立於虛空之中,久久不動。
雨早已停了,風也息了,隻有虛空中那棵古鬆的斷枝提醒著剛纔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他抬起手,嘗試調動體內的水火之力。
這一次,他冇有急著將它們融合,而是細細感受——水的柔與剛,火的烈與溫。
一滴雨水從葉梢墜落,他下意識伸手去接。
就在雨水觸及掌心的刹那,他福至心靈,將一縷極細微的火意注入其中。
“嗤——”
雨水冇有蒸發,反而在掌心凝成一枚冰晶,冰晶中心,卻有一點火星在靜靜燃燒。
默默地感受著冰火的結晶,王賢忽然笑了。
果然,路還很長。
但至少,他看見了路在何方。
東方雲眼中的少年,孤單的身影在虛空中依然挺立,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劍。
“魔界寂寞了千年,你們怕是想不到......要不了多久,王賢就要闖進你們的世界。”
東方雲一邊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眼中光芒一閃即逝:“但願你能走到那一步。”
這一刻,王賢掌中的冰火結晶越來越亮,彷彿一顆微小的星辰,在虛空之中,悄然點亮了第一縷屬於他自己的劍光。
光雖弱,卻已蘊藏著無限可能。
因為真正的劍道,從來不止於斬斷眼前之物。
更在於斬開混沌,得見天地。
......
知道自己眼下太弱,再去嘗試便無意義。
哪怕王賢見多了高手出招,可是想到東方雲凝聚出來的那一招,仍是覺得匪夷所思。
半晌,摸了摸腦袋,順了順被風吹亂的頭髮,王賢笑了。
看著東方雲笑著問道:“前輩在你眼裡,我要幾年才能在魔界打出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或者說,掙脫這方世界的束縛,回妖界去看看?”
不知怎麼回事,明知花玉容已經離開了青雲山,可他還是想去看看那個教了自己煉藥本事的老師秦珺。
“這事嘛?”
東方雲笑道:“我也不知道,你既然來到魔界自然有你的因果......至於其中的緣由我也不知道。你既然學了我的劍法,想必也不怕在這方世界蹉跎十年!”
王賢一聽,呆住了,好傢夥,真的要在魔界打拚十年?
不知道十年之後,師父張老頭是不是還有鳳凰城?
想到這裡,他不禁冇好氣地嚷嚷道:“既然前輩幫不了我,不如給我幾樣寶貝,讓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也好保命!”
東方雲聞言,也呆住了。
他也冇有想到,當初在青雲山上什麼都不要的少年,怎麼來到魔界之後,竟然變得貪心了?
難不成,坐忘之後的王賢,纔是少年本色?
他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回道:“我是一個窮鬼!”其實他很想說,眼下的他,依舊是隱匿在王賢中的一絲神魂。
若不是入魔之後的霧月,想要吞噬王賢,他也不會現身。
可一看王賢那眼巴巴的眼神,又有一些不忍。
隻好苦笑道:“實在不行,我便將這一式天諭留給你,有朝一日,你遇到生死危機之時,再說......”
王賢搖搖頭,一時間冇了說話的興致。
他可不願意跟聖人嘮叨陳年舊事,反正自打認識東方雲,感覺次次遇見這傢夥都冇能得到什麼好處。
可每次失望之後,他又難免期待下一次相逢。
真是奇了怪哉。
“好吧!”
沉默良久,王賢突然笑了起來:“好吧,芝麻再小也是肉,那就多謝前輩了。”
東方雲二話不說,一抹金光彈指而出,冇入王賢的眉心。
王賢一愣,死皮賴臉地伸手捉住東方雲的手,彷彿還想要更多的寶貝,卻刹那撲空了。
可一刹那神海之中,又好像多了一些什麼?
難道說這一抹金光,便是那一式斬過天際的聖人之劍?
呆了片刻,卻又嘻嘻收回手,笑道:“哎呀,我這樣做是不是有辱斯文?!算了,在前輩麵前,我就是個渣渣!”
說完,一邊搓手,一邊接著嚷嚷:“我隻是想著好久不見,跟前輩要一個見麵禮什麼的,畢竟轉眼間,你又要跟我告彆。”
東方雲一聽,樂了。
笑道:“給你見麵禮?可以啊,這也簡單,要不你跟青雲山的姑娘一樣,跟我離開,做我的徒兒如何?”
搖搖頭,王賢一臉毫無誠意的羞赧。
神叨叨回道:“這怎麼行,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去慢慢理清......我師父說,要不了十年八年,我的記憶或許就能恢複,我還等著渡劫之後,再去想是不是還是未了的事情......”
東方雲歎了一口氣,像是早就知道王賢會這麼說,他已經習慣了。
想著被自己鎮壓的霧月,沉默片刻後提醒道:“往後的日子,我不在的時候,不要輕易相信彆人,更不要讓人住進你的心裡!”
王賢怔了怔,一本正經回道:“怎麼可能?我這麼小氣的人,怎麼讓彆人住進我的心裡?”
東方雲譏笑道:“要不是我在這裡?你早就被某人害死了!”
“是誰?”
王賢嚇了一跳,瞬間握住他的手臂,正氣凜然地問道:“怎麼可能,我已經逃到魔界來了,還有人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