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光繭變得半透明,內裡的身影已然成型。
那是一張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準確形容,甚至超出了王賢過往所有認知與想象極限的臉龐。
身軀妖嬈婀娜。
曲線驚心動魄。
每一處起伏都彷彿暗合天地間某種至邪至媚的法則。
比他此生見過的任何女子,無論是人間絕色還是仙子魔女......都要妖媚十倍、百倍!
那是一種直擊靈魂本能、誘人沉淪又令人恐懼的美豔。
所謂傾國傾城,嫣然一笑奪人性命;什麼人麵桃花相映紅,嬌靨如花......
所有那些曾用來形容絕代佳麗的辭藻,在這張漸漸清晰的妖異臉龐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庸俗不堪。
如同仰望無儘星空時感受到的自身渺小.
王賢心神劇震,心底湧起一股荒謬絕倫的念頭:這怎麼可能存在?這不該是此界應有之物!
光繭中,那幻化而出的女子身影,不著寸縷!
但身上並非純淨無瑕,反而散發出一絲絲清晰可辨的、新鮮的血腥氣息。
彷彿這具軀體剛剛從血池中誕生。
她的肌膚瑩白如玉,吹彈可破。
在周圍暗淡魔光的映照下,甚至能隱約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中,某種暗金色的血液在緩緩流動、奔湧。
更詭異的是,她某些關節和骨骼連接處,竟透出淡淡的、慘綠色的熒光,如同深夜墳地中的鬼火。
這一刻,王賢腦海中閃過無數混亂的念頭:
這究竟是那個魅魔神魔,用這片虛空秘境中累積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累累白骨與殘魂,拚湊煉製而成的軀殼?
還是霧月的神魂,用這些年來苦苦蒐集、熔鍊的無數天材地寶。
藉助這一汪魔息瀰漫的造化水潭,經由這秘境天地間殘留的神魔之力,或許本就是霧月苦苦計劃的一部分?
最終以霧月那堅韌的、未曾完全消散的不死神魂為引子,重新塑造出來的一具......完美魔軀?
無論是哪種,眼前的一幕,都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是——重生歸來的霧月?
還是噬魂奪命的魅魔?
半透明的光繭發出最後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如同蛋殼般片片剝落、消散。
一雙幽暗漩渦般的眼眸,徹底鎖定王賢。
朱唇微啟,聲音重疊著霧月的清冷與另一種蝕骨魅惑:“這一縷神魄......很不錯。”
一步踏出,虛空生蓮——那是黑色的、燃燒著魔焰的蓮花。
一切,彷彿纔剛剛開始。
......
跌坐在地的王賢,指尖深深陷進身下的碎石之中。
泥土的濕冷滲入骨髓,卻遠不及他心頭那股驟起的寒意。
霧月的眼眸......那本該是秋水般澄澈,此刻卻翻滾著渾濁的、近乎實質的殺意!
與虛空中殘餘的、黏稠如墨的魔息纏繞、媾和,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氣。
風靜。
雲止。
天地間隻剩下一種絕對的寂靜,彷彿這方世界的意誌都蜷縮起來,屏息凝神,等待著某個禁忌的誕生。
霧月一頭如瀑的黑髮無風自動,絲絲縷縷,像是在無形的血海中漂浮。
她那尚未完全凝實的軀體緩慢地搖晃著,每一次微小的晃動,都伴隨著一串“哢哢”的異響。
那聲音難以名狀,既像新生的骨骼在強行拚合、拉長,又似王賢身下萬千碎石在痛苦地呻吟、掙紮。
她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迷惑。
眼波流轉間,媚意天成,足以讓任何人心旌搖曳。
然而,在那媚惑的深處,卻蟄伏著另一種東西......冰冷、空洞,猶如深淵底部凝視獵物的掠食者,正在評估從何處下口。
一縷幽香鑽進王賢的鼻腔。
並非花香,也非脂粉氣,而是一種更原始、更危險的氣息,混合著鐵鏽、曇花與某種腐朽的甜膩,讓他胃部一陣緊縮。
“嗬……”
霧月的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滿足般的喟歎,又像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嘶鳴。
這聲音打破了死寂,卻讓周遭顯得更加詭譎。
她全身的肌膚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微微顫栗著,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為新生的自由而躁動狂歡。
虛空中的她,寸縷不著,卻毫無羞怯.
隻是靜靜地、專注地俯視著跌坐的王賢。
嘴角那一絲得意的笑容漸漸擴大,並非重逢的喜悅,更像是一個匠人在欣賞自己即將完成的、獨一無二的作品。
伸出纖纖玉手,並非揮彆,而是徑直穿透了凝固的虛空,指尖縈繞著淡淡的七彩光暈,溫柔地探向王賢的臉頰。
動作輕緩如情人的撫摸。
王賢後背汗毛倒豎,近乎本能地猛一偏頭,同時腳下法力暗湧,身形“唰”地向後瞬移十丈!
原地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霧月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臉上那抹刻意維持的、足以傾倒眾生的溫柔,如同被寒風吹散的薄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然,一種審視,一種......非人的冰冷。
表情轉換之快,猶如黑暗中切換的麵具,毫無過渡。
“你怕什麼?”
她偏了偏頭,聲音依舊清脆如銀鈴,甚至帶著一絲嬌憨的困惑。
但這每一聲笑,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入王賢的神魂深處,激起一陣眩暈與麻痹。
王賢眼神出現了刹那的恍惚,竟有些木然地望著她。
霧月輕笑一聲,一邊用指尖緩緩劃過自己光潔如玉的肩頸、鎖骨,以及那高聳顫動的胸脯。
一邊再次淩空踏步,緩緩逼近。
她**的足尖點過之處,虛空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帶著致命的誘惑與無形的壓力。
饒是王賢閱曆無數,此刻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臉色愈發蒼白。
眼看那具散發著魔性光輝的**就要觸及自己,王賢猛地一咬舌尖,劇痛驅散了部分魅惑。
沉聲喝道:“霧月!清醒點!看看我是誰?你想做什麼?!”
“我......很清醒啊。”霧月眨了眨眼,眸底卻無半分舊識的溫情。話音未落,她揚手便是一揮!
“嗡......”
一道絢麗到妖異的七色神光自她掌心迸發.
起初隻是柔和的一縷,旋即迎風暴漲,化作一道色彩斑斕的洪流,如同擁有生命的邪惡虹霓——
帶著靡靡之音與刺骨的寒意,朝著王賢席捲而來!
光芒映照下,霧月那張絕美的臉顯得神聖而漠然,肌膚光澤流轉,卻僵硬得不似活人,眼眸深處!
一絲暗紫色的異芒如毒蛇吐信,若隱若現。
天地間的沉寂被這光芒撕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整個空間都變成了黏稠的沼澤,纏繞著王賢的四肢百骸。
七彩洪流呼嘯而至,眼看就要將他吞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賢收縮的瞳孔中驟然爆發出一道精芒!
他冇有掐訣,冇有唸咒,身體卻自行反應......
“轟!”
一團混沌、原始、彷彿開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氣息,猛地從他周身毛孔中噴湧而出!
這氣息灰濛濛一片,並不耀眼,卻沉重如亙古山嶽,瞬間在他與霧月之間構築起一道無形的壁壘。
“嗯?!”
霧月臉上的漫不經心驟然消失。
她似乎感應到了這混沌氣息中蘊含的、令她本能忌憚的力量。她猛地抬頭。
紅唇張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銳長嘯!
“嗷!!!”
嘯聲淒厲高亢,直衝九霄,瞬間引動了周遭殘留的魔息!
隻見她身後原本平靜的虛空劇烈扭曲,隱隱浮現出無數猙獰的魔獸虛影,它們同樣仰天哀嚎。
聲音疊加,形成一股衝擊神魂的恐怖音浪!
隨著這聲厲嘯,霧月揮出的七彩神光驟然變形、凝聚。
竟在半空中幻化成一張遮天蔽日的、由光芒構成的猙獰巨口!
利齒森然,喉間是無儘的黑暗漩渦,散發出吞噬萬物的凶戾之氣,一口便朝王賢連同那混沌壁壘噬咬下來!
這一擊的威勢,遠超尋常修士!
王賢心中凜然,過往所遇強敵,無論正邪,其手段或有詭異磅礴者。
卻都不及眼前這由重生魔軀施展的、融合了魅惑、魔煞與未知邪力的攻擊這般直指本源,撼人心魄。
然而,王賢卻冇有慌亂。
“去!”
口中吐出一個簡單的音節。
眼中那點精芒驟然擴散,化為兩團跳躍的火焰......
並非熾熱燃燒的凡火,而是色澤溫潤如最上等純陽琥珀,核心處卻有一縷幽藍如冰似電的光在無聲蔓延。
幽藍光芒自他眼中流淌而出,觸及混沌壁壘,壁壘頓時活了過來,表麵流淌過琥珀與幽藍交織的流光。
“嗤嗤嗤!”
氣勢洶洶撲來的七彩光芒,甫一接觸這流光壁壘,便如冰雪遇陽春,發出刺耳的消融之聲。
斑斕的色彩迅速黯淡、剝落,還原成一團團翻滾掙紮的漆黑魔息,被壁壘上的幽藍光芒貪婪地吞噬、淨化。
霧月見狀,嘯聲更厲,雙手連揮。
那些被逼退顯形的魔息立刻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從四麵八方不同角度,化作無數漆黑的利箭。
扭曲的觸手、嚎叫的鬼麵,再次瘋狂撲向王賢。
異芒閃耀,魔音貫耳,誓要將他撕碎。
王賢依然站立原地,眼神平靜如一汪深湖。
緩緩抬起雙手,掌心相對,十指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開始結印。
動作算不上快,卻帶著某種契合大道的韻律。
隨著他手印的變化,眼中那琥珀色的純陽之焰愈發凝實,中心那縷幽藍也越發璀璨。
忽然,他結印的雙手一定,指尖迸發出一點微光,如天外流星劃破永恒的寂靜,倏地冇入他雙眸之中。
“嗡!”
下一刻,一縷凝鍊到極致、僅髮絲粗細的火焰,自王賢右眼瞳孔中飄然而出。
這火焰色如純淨琥珀,中心一線幽藍,看似微弱,卻蘊含著至陽至正、焚儘諸邪的煌煌道韻。
它在虛空中緩緩旋轉,所過之處,那些洶湧撲來的魔息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剋星。
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紛紛被吸入火焰之中,化為縷縷青煙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