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睜開雙眼,凝視著這片陌生的荒蕪之地,心頭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
破境後的靈氣還在體內奔湧,每一縷力量都告訴他,自己已經踏入了煉虛之境。
這在數月前還是他遙不可及的境界。
可此刻,他感受不到一絲喜悅,隻有被世界遺棄的孤寂。
霧月依然沉睡在手鐲中,無論他如何呼喚,都得不到半點迴應。
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裏是魔界,空氣中瀰漫著與人間截然不同的氣息,渾濁、原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遠處是連綿的黑色山脈,天空懸掛著三顆大小不一的暗紅色星辰,將大地染上一層詭異的色調。
“我究竟在哪裏?”他輕聲自問。
冇有答案。唯有風聲在荒原上呼嘯,像是無數亡魂的低語。
閉上眼,靜心感受體內流動的靈力。
煉虛境帶來的變化遠超預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圓十裏內每一粒塵埃的動靜,能分辨出空氣中不同屬性的魔息流動。
但他最想感知的......那道通往鳳凰城的裂縫,卻毫無蹤跡。
界壁合攏了,像是從未被撕開過。
“也罷。”他最終歎了口氣,盤膝坐下。
既然無法離開,那就等。
等霧月甦醒,等自己完全掌控這突然暴漲的力量,等一個離開此地的契機。
他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彷彿真的化作了一塊頑石,在這片魔界的死亡之地上靜靜矗立。
與此同時,劍城的酒鋪內,氣氛凝滯如冰。
楊天依手中的茶杯“啪!”一聲碎裂,靈茶濺了她一身,她卻渾然不覺。
“你說什麽?”她的聲音裏有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他去了哪裏?”
坐在對麵的酒鋪掌櫃南宮玄一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魔界。”
南宮玄一平靜地吐出這兩個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喃喃自語道:“大漠深處,那道傳說中分隔兩界的壁壘,被他用雷霆之力撕開了。確切地說,是那條魔龍與他一起撞進了界壁之後,裂縫就合攏了。”
李浩然猛地站起身,桌椅隨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可能!”
他低吼道:“千百年來,從未有人能活著穿過那道界壁!便是神女宮曆代宮主,也僅止步於界壁之前!”
“但事實如此。”
南宮玄一給自己倒了杯茶,神色淡然。“鳳凰城數千修士親眼看見,那道雷霆撕裂天空,魔龍咆哮著與那少年一同消失在界壁之後。”
“現在,鳳凰城的人還在爭論......究竟是魔龍吞噬了王賢,還是王賢斬殺了魔龍。”
楊天依的臉色變得蒼白,她緊緊握住丈夫的手,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他才......十四五歲?”
她喃喃道:“自下界飛昇,便已有如此能耐?那魔龍雖沉睡千萬年,殘餘的力量也絕非普通修士能抗衡……”
“問題不在這裏。”
李浩然忽然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果他真的隻是十四五歲,那麽從我們上次見到他到現在,不過短短數年。”
“數年時間,自凡人到飛昇,再至如今能撕裂界壁......這種修行速度,神女宮千萬年記載中,聞所未聞。”
南宮玄一輕輕放下茶杯。
淡淡一笑:“更值得注意的是,你們來之前,王賢曾來找過我。”
聞言,兩人同時望向他。
“他用一件寶物結清了當年欠下的酒錢。”
南宮玄一說到這裏,嘴角竟浮起一絲笑意,笑道:“那孩子不願欠任何人情,包括你們神女宮。”
楊天依愣住了。
她想起當年那個在茶樓外與自己女兒錯身而過的青澀少年。
想起女兒失憶後依然會在夢中呢喃的名字,想起自己與丈夫這些年為尋他蹤跡付出的種種努力。
而現在,他卻說,不欠了。
“還有一事。”
南宮玄一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接著說道:“王賢飛昇後,似乎失了記憶。古老頭與我,他都不記得了。”
“至於你們……恐怕更是早已從他腦中抹去。”
“失憶?”李浩然皺眉,“是飛昇時的意外,還是……”
“古老頭推測,可能是‘坐忘’。”
南宮玄一緩緩道:“道家至高境界之一,離形去知,同於大通。若是如此,他如今的修為突飛猛進,倒也不難解釋了。”
楊天依猛地搖頭:“不可能!他纔多大?便是道門祖師,也極少有人能在如此年紀觸及‘坐忘’之境!”
“但事實就在眼前。”
南宮玄一平靜地看著她:“你們不得不接受的是,那個曾被你們視為螻蟻的少年,如今已經成長為連神女宮都不得不正視的存在。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他在破開界壁之前,已經踏入了化神巔峰。”
“那一道來自大漠深處的煉虛神雷,有可能是王賢的......我和古老頭猜測,他在破界之後,吞噬魔龍之後,便直入煉虛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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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鋪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煉虛境。那是許多修士窮儘一生都無法觸及的門檻,是真正踏入強者世界的標誌。
而王賢,一個來自下界的少年,竟在短短數年內,走完了別人數百年的路。
“神女宮的雲船......”
李浩然忽然想起南宮玄一之前的話,忍不問道:“她們去大漠做什麽?”
南宮玄一冷笑:“追殺王賢。宮主認為劍樓倒塌與他有關,派端木曦帶領雲船前往大漠。隻可惜,他們晚了一步!”
“等她們到達的時候,王賢正好撕開裂隙,進入魔界。”
“荒唐!”
楊天依終於忍不住怒道,“劍樓倒塌那天,誰能證明是王賢所為!這分明是莫須有的罪名!”
“你們神女宮行事,何時需要確鑿證據了?”
南宮玄一反問,眼中閃過一絲譏諷:“這不就是你們行事的風格嗎?”
李浩然重新坐下,雙手握拳放在膝上,指節咯咯直響。
他想起女兒子矜,想起她失憶後空洞的眼神,想起她偶爾會望著東方發呆,彷彿在等待什麽永遠不會歸來的人。
“如果……”
想了想,他有些艱難地開口:“有朝一日,如果他真的從魔界回來......”
“那將是十年之後,或者更久。”
南宮玄一接話道:“而當他歸來時,誰知道他會變成什麽模樣?煉虛境隻是開始,在魔界那種地方,要麽死去,要麽......成為魔王。”
楊天依猛地一顫。
“不會的。”她低聲說,卻不知是在說服誰,隻是呢喃道:“他不會的。”
南宮玄一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劍城的天空灰濛濛的,一如多年前王賢第一次來到這裏的那天。
酒鋪外,重修的白塔前,古老頭正仰望著天空,嘴唇微動,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天意弄人,還是劫數已定?金玉良緣,天作之合……到頭來,不過是命運開的一場玩笑。”
李浩然閉上眼睛,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等他回來。”
他最終說道:“無論如何,等他回來再說。”
楊天依望向丈夫,眼中有著無儘的不甘與擔憂,但最終也隻能點頭。
是啊,除了等待,他們還能做什麽?
那個少年已經不在他們能觸及的世界裏,王賢在魔界,在生與死的邊緣,在一條無人能預知其終點的道路上孤獨前行。
而他們這些留在此地的人,隻能等待,祈禱......
祈禱十年後,歸來的不是魔王,而是當年那個眼神清澈的少年。
隻是她也知道,這祈禱,太過渺茫。
神女宮的小鳳凰,跟吞噬魔龍進入了魔界的王賢,正如兩張飄蕩在虛空中的符籙,一張向東,一張向西,漸行漸遠。
李浩然心中苦澀,難以言說。
那位原本不被看好的少年,竟然在靈氣匱乏的魔界成功煉虛。倘若他日歸來,已然元神合道,試問神女宮年輕一輩中,還有誰能與他一戰?
想到這裏,李浩然恨不得痛罵自己。
......當初既然都贈了他美酒,為何不肯再多費些心思,將王賢留在身邊?
誰又能想到,一個曾被他棄如敝履的人,竟敢踏入連他自己都望而生畏的魔界?
一念及此,李浩然氣得一聲怒喝:“拿酒來!今日不醉不歸!”
身旁的南宮玄一卻搖搖頭:“你還欠著我的酒錢。”
楊天依想起王賢竟已還清了掌櫃的酒賬,不由狠狠瞪了自己男人一眼。
幽幽一歎,說道:“跟一個後輩置氣,真是冇出息。”
她也不知道,十年之後歸來的王賢,還是當年那個劍斬白塔,在她麵前大醉三日的少年嗎?
......
雲深不知處,明月來相照。
神女宮寒潭邊,一隻水鳥掠過湖麵,漾起圈圈漣漪,也驚動了少女凝神的心緒。
剛結束閉關的李子矜微微垂首,怔怔望著潭中倒影。
耳畔仍迴響著宮主的傳音......那個毀去劍樓的傢夥,竟撕裂界壁,一頭闖入魔界,從數千修士眼前消失。
連神女宮的端木曦,也未能將他留下。
想到此處,她心中湧起幾分不甘。自從與爹孃重逢,她服下不少靈藥,卻始終困在化神境巔峰,難以再進一步。
旁人常說十年磨一劍,好飯不怕晚,可她已等不及。
她要變得更強,甚至也想撕開魔界的屏障,去往另一片天地,會一會那個可恨之人。
哪怕與他生死一戰,也在所不惜。
遠山深處,兩人正靜靜望向這裏。
一位是神女宮的客人,身著紅衣、五短身材,相貌平凡,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得意。
另一位則是青衫負劍的青年,身形修長,氣宇軒昂。
青衫劍客望著寒潭邊的少女,含笑說道:“都說神女宮內天驕輩出,今日我倒想領教一番。”
紅衣男子已是化神後期,數十年來縱橫天下,罕逢敵手。
而那青衫青年自稱劍仙,向來眼高於頂,不將世間修士放在眼裏。
此時他轉向紅衣男子,笑道:“我想與那位姑娘切磋幾招,你可要插手?”
“我先來!”
紅衣男子話音未落,人已如清風般消失在原地。
轉眼之間,他已淩空掠向千丈外的寒潭,長笑聲中靈劍出鞘,劍鳴清越:
“姑娘,請接我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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