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空之中,彷彿一個貪吃而頑劣的孩子甦醒了。
那團不死、不死、不滅的元神,在混沌魔息與天地靈氣的激盪中跳躍、穿梭。
如饑似渴地吞噬著一切。
魔界千年死地的濃稠魔氣、破碎虛空中泄露的天地精華、那些本該爆裂開來毀滅萬物的混亂能量。
此刻都成了滋養元神的盛宴。
王賢的意識在虛實之間沉浮。
當年在天書世界枯坐參悟的空間法則,此刻終於顯露出真正的麵目。
那不是書本上的文字,不是腦海中的推演,而是混沌本身的語言......虛空在呼吸,法則在低語。
每一個破碎的間隙都在訴說著天地初開時的秘密。
“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儘矣......”
若有若無的輕歎在虛空迴盪。
一道虛幻的身影漸漸凝實,又瞬間破碎,再凝實,再破碎。
每一次循環,身影便清晰一分,與這片死亡荒原的聯係便緊密一寸。
這不是肉身的重塑,而是元神在虛空法則中的銘刻......將自身的存在,烙印在天地之間。
飛舞的經文突然靜止。
隨即,萬丈光芒爆發!
一輪赤紅如血的太陽在虛空混沌中升起,刺破了魔界死地千萬年的黑暗。
那是王賢所悟的法則顯化,是穿越兩界、曆經生死後凝練出的道果紅日。
紅日中心,一抹幽光歡快地舞動著。
那一抹幽光時而化作狐形,時而化作人形,貪婪卻有序地吞噬著周圍一切能量。
混沌魔息被淨化,天地靈氣被煉化,就連虛空裂縫中泄露出的異界氣息也被一並吞下。
每一次吞噬,幽光便壯大一分,紅日便凝實一寸。
死亡荒原在震顫。
千裏魔土,自上古魔戰之後便生機斷絕的死地,此刻竟有嫩綠的芽從焦黑的土壤中鑽出。
雖然隻是幻象般的一閃即逝,卻昭示著一個事實......
極致的死亡中,正在孕育前所未有的新生。
金光越來越盛。
萬丈光芒中,一隻九尾白狐的虛影優雅地踱步,銀白的毛髮在金光中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
白狐化為少女,抬頭望了一眼虛空深處,眼中閃過一抹狡黠與滿足。
漸漸地,白狐化作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
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慵懶的哈欠,彷彿剛從一場漫長的睡夢中醒來。
素手輕抬,隨意地抓向虛空......一團最為精純的混沌本源便被她攥在掌心。
“又吃飽了。”
少女輕笑一聲,打了一個哈欠,身影與金光一同收縮,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光點,消失在虛空之中。
也就在這一刻......
“轟隆!!!”
天穹震怒!
一道紫金色的神雷毫無征兆地撕開魔界天空,刹那間劈在那團即將消散的金光之上。
那不是普通的雷電,而是天地法則對逆天而行者的拷問與試煉!
煉虛之劫,第一雷!
金光轟然炸裂,化作億萬金色絲線,如春雨般灑向魔界大地。
每一道絲線落地,焦土便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生機。這是煉虛修士渡劫後的道澤反哺,是天地對成功者的饋贈。
與此同時,千萬裏外。
鳳凰城上空,大漠蒼穹,同一聲驚雷炸響!
這雷聲如此奇特......明明響徹天際,卻無人能確定它究竟劈向何處。彷彿來自虛空深處,又彷彿同時響徹在每個人的識海之中。
茶樓裏,正在論道的修士們齊齊噤聲。
“這是……煉虛劫雷?”
一位白髮老修手中的茶杯“啪”地碎裂,他卻渾然不覺,隻怔怔地望著天空,“可是劫雲呢?為何不見劫雲?”
“方向來自西方……魔界!”另一人猛地站起,驚叫:“有修士在魔界渡煉虛劫!”
滿座嘩然。
魔界那等死絕之地,連靈氣都稀薄混亂,怎會有人選擇在那裏渡劫?
更何況,能在魔界存活已屬不易,還能修煉至煉虛邊緣、引動天劫的......整個鳳凰城,近千年以來都未曾聽聞!
酒肆中,賭坊裏,修煉洞府內......
整個鳳凰城,無數修士抬頭望天,心中翻湧著同樣的震驚與疑惑。
一些修為高深的老怪更是麵色凝重,掐指推算,卻隻覺天機混沌,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遮掩了一切。
山雨欲來。
前往劍城的古道上,張老頭猛地勒住胯下的老驢。
老驢不滿地打了個響鼻,卻被老頭罕見地無視了。他隻是死死盯著西方天空,那雙平日裏總是渾濁帶笑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
“煉虛劫雷......魔界方向......”老頭喃喃自語,手指在袖中飛速掐算。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小子!真是我的好徒兒!”
老驢被嚇得一跳,老頭卻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過往的商隊行人紛紛側目,以為這老頭髮了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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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好一陣,他才漸漸平複,撫著長鬚,眼中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斬魔龍,破死地,虛空煉虛......王賢啊王賢,你這般驚天動地,是福是禍?”
老頭低聲自語,笑容漸漸收斂。
喃喃自語道:“鳳凰城那些老傢夥,怕是坐不住了。煉虛境……再給你十年,不,或許隻要五年,這方世界還有幾人能壓你一頭?”
老頭望向鳳凰城的方向,又望向更遙遠的劍城,最終歎了口氣。
“也罷。雛鷹終要獨自翱翔。隻是這天空之下,獵手……可不止一個啊。”
老驢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憂心,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
老頭拍了拍它的腦袋,重新騎上驢背,晃晃悠悠地繼續上路,隻是背影,似乎沉重了幾分。
劍城。
忘憂酒鋪。
櫃檯後的掌櫃正在擦拭一隻碧玉酒杯,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古老頭坐在窗邊,自斟自飲,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市井閒話。
劫雷炸響的瞬間,兩人動作同時一頓。
掌櫃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古老頭倒酒的動作凝固成一道傾斜的弧線。酒液溢位杯沿,滴落桌麵,兩人卻都渾然不覺。
半晌,古老頭緩緩放下酒壺,伸出右手五指,指尖有淡金色的符文流轉。
他閉目推算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額角竟滲出細密的汗珠。
“哢嚓。”
掌櫃手中的碧玉酒杯,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縫。
“虛空煉虛......是那小子。”
古老頭睜開眼,聲音乾澀。“在魔界死地,借混沌魔息與破碎虛空之力,強行破境。好膽魄,好機緣,好……找死。”
掌櫃輕輕將裂開的酒杯放在櫃檯上,取出一塊絲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他纔多大?”
掌櫃的聲音平靜無波,輕歎道:“從下界飛昇至此,滿打滿算不過三年。化神巔峰已是驚世駭俗,如今竟要煉虛……”
“下界的時間流速與我界不同。”
古老頭搖頭輕歎:“他在下界經曆了多少歲月,又有多少奇遇,你我如何得知?別忘了,他可是被天書選中的人。”
聽到天書二字,掌櫃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
兩人一時陷入沉默。
窗外的街市依然喧鬨,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車馬的軲轆聲混雜在一起,構成紅塵俗世最平凡的背景。
而這間小小的酒鋪裏,兩個看似普通的老人,卻在談論著足以震動劍城,甚至驚動神女宮的大事。
“煉虛已成定局。”
古老頭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
淡淡一笑:“第一道劫雷已過,道澤反哺魔界死地......這是天地認可的征兆。接下來,就是穩固境界,消化所得。少則三五年,多則十載,他必會歸來。”
掌櫃走到窗邊,望向西方天空。
那裏已經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那一聲驚動兩界的雷響隻是幻覺。
“也好。”
掌櫃忽然輕輕笑了起來,那笑容裏有幾分玩味,幾分期待.
“鳳凰城平靜太久了。那幾個老怪物把持權柄,打壓新秀,搞得一潭死水。如今一條真龍要破水而出……”
他轉頭看向古老頭,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接下來,怕是要輪到某些人頭痛了。”
古老頭也笑了,舉杯示意:“那就……拭目以待。”
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
清脆的撞擊聲,彷彿某種序幕拉開的信號。
而此時此刻,魔界死地深處。
萬丈金光的爆發地,此刻隻餘一個直徑百丈的深坑。
坑底光滑如鏡,隱約有金色符文在岩石表麵流轉,散發出純淨而磅礴的靈氣......與周圍死氣森森的環境格格不入。
深坑中央,盤坐著一個身影。
王賢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有混沌初開般的景象一閃而逝。
星辰誕生,世界演化,法則交織……那是煉虛修士才能窺見的天地本源之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瑩潤如玉,看似與以往無異,但若以神識感知,便會發現這具身體已經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血肉之中,每一寸都烙印著空間法則的痕跡。
經脈之內,流淌的不再是單純的靈力,而是融合了混沌氣息的虛元。
“這就是……煉虛。”
他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死地中迴盪,竟引動周圍虛空產生細微的漣漪。
心念一動,身影便從深坑中消失。
下一刻,出現在百裏之外的一座黑色山巔。
再一動,又回到原地。這不是瞬移,而是對空間法則的初步運用......縮地成寸,咫尺天涯。
王賢感受著體內磅礴如海的力量,卻並無太多喜悅。
煉虛境,在鳳凰城是頂尖存在。
但他知道,這遠遠不夠。鳳凰城的水有多深,劍城又有多少老怪蟄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更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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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更遙遠的方向,神女宮,終有一天,是他要去的地方。
那裏有未了的恩怨,有等待的故人,有必須揭開的真相。
還有師父張老頭......那個看似邋遢不羈,實則深不可測的老人,此刻應該已經在推算他的情況了吧。
“師父,徒兒......又破境了。”
王賢微微一笑,身影漸漸淡去,最終化作一縷清風,消散在魔界死地的蒼茫暮色中。
百裏之外,清風重新凝聚,顯出身形。
望著這片吞噬了無數生靈、埋葬了上古秘密的死亡之地,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在這裏,他斬了魔龍,得了機緣,破境煉虛。
但同樣在這裏,他感受到了某種更深層次的、令人不安的悸動。
魔界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甦醒。
而那一聲煉虛劫雷,恐怕已經驚動了它。
“你怎麽還不醒來啊?”
王賢一番嘮叨,一聲輕歎,自己不知經曆了何種驚變,卻一直冇有聽到霧月的聲音。
無奈之下,隻好轉身,一步踏出,消失不見。
在他身後,一切重歸死寂。
隻有那個百裏深坑中流轉的金色符文,證明著這裏曾發生過何等驚天動地之事。
以及,深坑底部,岩石裂縫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漆黑如墨的氣息,正悄無聲息地滲入大地深處。
彷彿某種沉睡萬古的存在,翻了個身。
又彷彿,一雙眼睛,在無儘黑暗的深淵中,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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