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桃立威 刻意刁難------------------------------------------，潘金蓮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嬌柔，硬生生扛起了挑水、劈柴的粗活。
她的雙手，早已不複當初的瑩白細膩，掌心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泡，舊泡破了結痂，新泡又在舊傷上泛起，反反覆覆，到最後，所有的傷口都凝練成了粗糙堅硬的老繭，摸上去硌手，卻也藏著她咬牙撐過的痕跡。
可這份隱忍，並冇有換來安穩，反而因為大丫鬟春桃的出現，讓她的日子，愈發難熬。
深得信任，在府裡的地位遠非普通丫鬟可比，甚至能憑著夫人的器重，在府中橫行。
她生得有幾分姿色，又最擅攀附討好，仗著張夫人這座靠山，向來眼高於頂、盛氣淩人。
見潘金蓮生得一副傾城容貌，怕她日後討得張大戶父子的青睞，動搖自己的地位，便將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明裡暗裡，處處刁難，半點不肯留情。
春桃隻是暗中剋扣她的吃食——送來的窩頭硬得硌牙，嚼起來費儘全力；稀粥永遠是涼透的，喝下去冰得胃裡發疼，有時甚至乾脆斷了她的吃食，讓她餓上一整天，餓得頭暈眼花、渾身發軟。
潘金蓮都默默忍了，她清楚，春桃背後有張夫人撐腰，自己人微言輕，根本惹不起，隻能儘量避著，可她的退讓，反倒成了春桃得寸進尺的底氣。
天剛矇矇亮，潘金蓮剛挑完兩桶水，累得腰肢發酸、喘著粗氣，春桃便帶著兩個小丫鬟，踩著碎步怒氣沖沖地尋了過來，老遠就揚著嗓子嗬斥：“潘金蓮！
你個懶骨頭，躲在這兒偷閒呢？”
她手裡拎著一盆沉甸甸的衣裳，走到近前，“哐當”一聲狠狠摔在潘金蓮麵前，衣裳上沾著厚厚的油汙和塵土，一股刺鼻的異味瞬間散開。
“你看看你，整天磨磨蹭蹭，連點粗活都乾不利索！”
春桃叉著腰，眉頭擰成一團，語氣尖利得像破了的銅鑼，“這盆衣裳，今天日落之前必須洗完，聽清楚了——隻能用冷水洗，半滴熱水都不準碰！
洗完還要熨得平平整整，送到夫人房裡，要是有一絲一毫的褶皺，我就扒了你的皮，看你還敢不敢偷懶！”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早已磨得血肉模糊的雙手，指節凍得泛青，舊傷疊著新傷。
寒冬臘月，冷水刺骨，這雙手早已經不起再折騰。
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懇求：“春桃姐姐，求你通融片刻，我這雙手……實在禁不起冷水了，就用一點點熱水，我很快就洗完，絕不耽誤夫人用衣裳。”
話音還冇出口，臉上就捱了狠狠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身後的柴垛上，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通融？”
春桃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瞪著她，眼神裡滿是鄙夷與囂張，“一個賤婢，也配跟我談通融？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身份！
在這張府，我讓你往東，你絕不能往西；我讓你用冷水洗，你就敢碰一滴熱水試試！
今天這衣裳，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要是敢再廢話，我就再扇你幾巴掌，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連忙湊上前，一邊給春桃捶著背，一邊尖著嗓子附和，語氣裡滿是諂媚與惡意。
一個丫鬟笑著說：“春桃姐姐說得對！
一個破落的罪臣之女，也配跟姐姐討價還價？
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個也跟著幫腔，眼神輕蔑地掃過潘金蓮：“就是就是，姐姐可是夫人麵前的紅人，府裡誰不敬重姐姐？
你一個賤婢，不聽話就該捱打！
趕緊洗吧，不然等會兒姐姐動氣了，有你好受的，到時候可彆哭著求饒！”
嘴角的疼、手上的傷、心底的屈辱，交織在一起，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太清楚了，求情無用，反抗隻會換來更狠的打罵，唯有忍，才能活下去。
她默默蹲下身，緩緩伸出凍得發僵的雙手，試探著伸進冰冷的水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凍得她渾身打顫，手上的傷口被冷水一激，更是疼得鑽心。
怎麼搓都搓不乾淨，她隻能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揉搓，粗糙的衣料磨得她手上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順著指縫流進冰冷的水裡，瞬間被稀釋，冇了蹤跡。
春桃就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腳邊還踩著一塊石頭，一臉戲謔地看著她，時不時不耐煩地嗬斥：“動作快點！
磨磨蹭蹭的，跟個老烏龜似的，想耽誤夫人穿衣裳是不是？
夫人要是怪罪下來，第一個饒不了你！”
見潘金蓮動作稍慢，她又上前踢了踢旁邊的水桶，語氣更凶：“給我洗乾淨點！
這可是夫人的上等料子，要是洗壞了，十個你也賠不起！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把夫人的衣裳弄臟，好挨罰是不是？”
潘金蓮的雙手早已凍得發紫，僵硬得幾乎握不住東西，指尖嵌滿了棉絮和灰塵，傷口又腫又疼，一動就鑽心的疼。
她強撐著疲憊的身子，將衣裳擰乾，一點點熨燙平整，連邊角都仔細撫平，才小心翼翼地捧著衣裳，送到張夫人的住處。
可春桃卻快步上前，一把奪過衣裳，故意湊到眼前翻來翻去，最後指著一處幾乎看不見的褶皺，對著她劈頭蓋臉地打罵：“廢物！
真是個廢物！
連件衣裳都熨不好，你能乾成什麼事？”
她一邊打一邊罵，“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留著褶皺，想惹夫人不高興，好報複我們是不是？
我告訴你，你這點心思，在我眼裡就是跳梁小醜，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額頭磕出了紅印，胳膊上也添了幾道抓痕，渾身是傷，疼得幾乎暈厥，可心底卻異常清醒。
她咬著牙，聽著春桃的辱罵，終於徹底明白——這座深宅大院裡，從來冇有什麼公平可言，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光靠隱忍，隻能任人宰割；隻懂退讓，隻會被得寸進尺。
春桃的刁難，張夫人的冷漠，張大戶父子的肆意拿捏，還有這些丫鬟的趨炎附勢，一點點撕開了人心的險惡，也讓她心底的恨意，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蔓延。
她在心裡默唸：我恨你們，恨這吃人的宅門規矩，恨這身不由己的命運，更恨自己如今的軟弱無能！
依舊低著頭，用散亂的髮絲掩去眼底翻湧的恨意與不甘，任由春桃的打罵落在身上，冇有反抗，也冇有流淚。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手無縛雞之力，還冇有足夠的力量與之抗衡，隻能繼續忍，繼續熬，在絕境中悄悄積攢力量。
她悄悄攥緊藏在袖間的銀簪，簪尖深深硌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保持著清醒，也讓她的執念愈發堅定——總有一天，我要掙脫這牢籠，要親手撕碎這任人宰割的命運，要讓所有欺辱過我的人，血債血償，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份執念，成了她在這暗無天日的煉獄裡，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