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不搭理他,白著臉深呼吸,梁鶴雲捏了捏她的臉,不覺得有甚,招來一旁的碧桃看著她,便走去泉方那邊查探屍體。
碧桃走路都在腿軟,臉色比徐鸞還難看,麵條似地撲到徐鸞麵前,與其說是她攙住了徐鸞,不如說是她緊緊貼在徐鸞身上,聲音都在發抖,「姨娘……」
徐鸞儘量不去看周圍的血腥,攬著她麵朝著馬車廂。
梁鶴雲和泉方說了幾句回頭就見碧桃靠在徐鸞懷裡,反倒是做主子的在安撫丫鬟,他一下挑了眉生出幾分不滿。
他幾句和泉方交代完事便往回走,走到這相擁在一起的主僕後麵便低斥一聲:「究竟哪個是主子?」
碧桃嚇了一跳,趕緊轉過身來對二爺行禮,餘光瞥到二爺那羅剎神色,心裡懊悔極了跟著離京!
梁鶴雲都沒瞧她一眼,便攬過徐鸞將她重新抱上了馬車,馬車裡的箭矢已經被護衛撿乾淨。
碧桃灰溜溜地趕緊回自己馬車裡待著,泉方則開始指揮護衛將地上的屍體搬走去一旁處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到了車廂裡,徐鸞便給自己倒了一大杯一直溫著的茶,小口小口喝著緩解情緒,任憑梁鶴雲在耳畔說些什麼「這般場景很尋常」「你瞧你膽子這麼小怎麼行?」都不搭理。
梁鶴雲看了她兩眼,沒忍住將她臉掰了過來,「爺和你說話呢!」
徐鸞便抬起眼,眼睛一眨,便有淚水要流下來,聲音裡帶著稍有的惱意:「二爺,奴婢膽子是小,不配待在二爺身邊,不如趁著現在離京還不遠,二爺讓泉方送奴婢回去吧!」
梁鶴雲:「……」
他皺著眉頭瞪著徐鸞,隻是他越瞪,徐鸞眼睫毛顫得越厲害,眼睛就越紅,眼中積攢的淚水就越多。
梁鶴雲終於聲音低了一些,「上回在皇寺不是也瞧見過死人麼?有何可怕的?你連給老太太擋刀都敢呢!還有什麼你怕的?」
徐鸞抹了眼睛,又說了一遍:「擋刀是奴婢作為忠僕的本分,奴婢就是膽小就是害怕,二爺還是讓泉方送奴婢回京裡吧!」
梁鶴雲見她這般,似乎也有些沒轍了,終於又吭了一聲:「給自己倒茶也不記得給爺倒一杯。」
徐鸞拿出杯子十分有脾氣地倒了滿滿一杯推過去,杯子裡的茶水都漏出來了一些。
梁鶴雲:「……」他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才道,「哪個妾室像你這般脾氣大?爺不過說你兩句,又是要回京,又是倒茶這般態度!」
說完他頓了頓,見徐鸞眼睛更紅了似乎要再提回京的事,又立刻在後麵補了一句,「怕就下回不讓你看就是,不許再提回京一事,爺定是要帶你去江州的。」
徐鸞低頭又抹了抹眼睛,沒應他這一聲,心裡卻有些失落。
梁鶴雲見她抹了半天臉上還是濕漉漉的,忍不住拿了帕子往她臉上揉去,「真嬌氣!」
徐鸞被他那大掌的繭子擦得臉頰都生疼了,一把拿開他的手自己皺著眉揉了揉臉,又抬頭看過去,梁鶴雲湊得很近,她一抬頭便撞到他下巴,他立刻摸著下巴一副吃了痛的譴責模樣,「莫不是練了鐵頭功,一天到晚用腦袋撞爺!」
「二爺,這一路上,咱們是不是還要經歷這樣數次?」徐鸞卻不理會他的無病呻吟,紅著眼睛問。
這倒是沒什麼不能說的,梁鶴雲便點了頭:「誰讓爺仇家多,出門就是個靶子呢?」他瞧著徐鸞實在害怕,便說,「外麵的護衛都會暗中保護,你的小命丟不了。」
徐鸞卻沒梁鶴雲這樣樂觀,這兒醫療條件這樣落後,路上如果受點傷沒有大夫治療的話,誰知道會不會感染死掉?
她就是一個普通人的體質,可不是梁鶴雲這般身上有難癒合的傷口還和沒事人一般的!
她心裡更加後悔,當初早點知道賣身契在老太太那兒的話,她想盡辦法都要留在府裡。
「二爺,都收拾妥當了。」這會兒外邊泉方的聲音傳來。
梁鶴雲便應了聲:「繼續前行。」
馬車重新開始搖晃起來時,梁鶴雲要繼續教徐鸞讀書識字,她如今哪能靜下心來認字?萬一太過專注忽略了外邊動靜被人一箭射殺了怎麼辦?
她靠在梁鶴雲懷裡,打算讓他找點事做,便細聲細氣說:「奴婢這會兒學不進去,二爺這兒有沒有什麼有趣一些的書,二爺給奴婢讀一讀吧?」
梁鶴雲皺了眉,「沒聽過讓爺給自己妾室讀書的!」
徐鸞就說:「奴婢不識字,不然奴婢很願意給二爺讀書。」說罷,她就仰頭看他。
梁鶴雲低頭看她臉色還白著,最終還是拉著臉,低頭在車座下麵的格子裡翻了翻,找出一本遊記來。
徐鸞見那裡放了許多書,隨口又問:「二爺,可有話本?」
梁鶴雲發覺自從出了京,徐鸞對自己的態度越來越隨意了,斥道:「還挑三揀四!」
徐鸞臉上便露出被嚇到的神色,默默抹了兩下眼睛也不說話了。
梁鶴雲:「……」
他忍著一股莫名的也說不上來是氣的惱意,又在格子裡翻了翻,找到一本話本,翻開一看,又笑了,「這話本講的是大理寺斷案的,場麵有點嚇人,你真要聽?別爺給你讀了你又抱怨爺嚇你。」
徐鸞便說:「書上寫的和親眼見到不一樣,奴婢不怕,二爺讀就是。」
梁鶴雲哼笑一聲開始讀了,這話本的主角是大理寺新上任的少卿,一上任便積極開始查案,第一樁案子講的都是小妾與情郎夥同殺夫案。
他剛讀到案名便臉色古怪,瞧了一眼徐鸞,徐鸞臉上卻露出幾分好奇,見他停頓,便說:「二爺讀啊!」
梁鶴雲挑了下眉便繼續讀了。
小妾姓梅,原先有一青梅竹馬,約定長大後便成婚,哪知這梅娘子生得貌美,十五及笄那年出街被一浪蕩衙內瞧上,強行擄進府做了小妾。但這梅娘子心中不願,心裡也隻惦記著自己那青梅竹馬,整日鬱鬱寡歡。好在一年後,衙內忽然飲酒暴斃,後院未有子嗣的妾室將被遣散,梅娘子便要與其他人一同出府。
隻這衙內家中有權有勢,其母又是個彪悍性子,說衙內不是飲酒暴斃是被人害死,報了案,仵作也上門驗屍,果真查出了衙內體內有毒。
於是所有那一日與衙內一起飲酒作樂的歌姬舞姬小妾都被叫上堂來,沒能查出什麼來。
梅娘子不在其中本不該被懷疑,可那少卿翻閱卷宗時查到那梅娘子的情夫是做爆竹的,心中起了疑,深查了一番,終於查出梅娘子從情夫那兒弄來了硫磺,混入衙內最愛的點心中送去,衙內飲了酒又吃了這點心,沒多時便暴斃。
「如此可恨!」梁鶴雲讀到這便道。
徐鸞卻想,若不是這可恨衙內強取豪奪梅娘子,又怎會這樣?這衙內是咎由自取!
「後麵呢?」她問道。
梁鶴雲冷哼一聲:「這梅娘子堂上認罪,哭斥衙內的橫行霸道後,便撞柱而死!」
徐鸞心中為那不屈命運抗爭的女子憐惜,出了一會兒神,又好奇問道:「這是哪個朝代的事?男子若是死了未有子嗣的妾室便能被遣散?」
梁鶴雲還在為這故事裡的梅娘子所為憤慨,卻點了頭,「本朝開朝時的事,這上邊說的確有其事。」
徐鸞暗中看了一眼受了傷還麵色紅潤的梁鶴雲,這是個命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