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徐鸞忽然打了個噴嚏。
梁鶴雲教她認字的動作都頓了一下,擰眉偏頭瞧了她一眼,「這樣暖的天,莫不是方纔開車窗吹了冷風凍到了?爺都說了不要開窗!」
徐鸞揉了揉鼻子,皺了皺秀氣的眉,道:「或許是別人這會兒在罵奴婢呢!」
梁鶴雲挑了眉,頭一回聽說有人罵自己會打噴嚏的,但瞧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又忍不住親了她一口,嗤笑聲:「你從哪兒聽來的說法,倒是稀奇!那爺這會兒罵你兩句,你會打噴嚏嗎?」
他說罷,在徐鸞還沒反應過來時便惡聲惡氣道:「你個犟驢,惡柿!」
徐鸞:「……」
梁鶴雲罵完了就笑,「爺也沒見你打噴嚏,可見你是被窗外冷風吹到了纔打的噴嚏。」 讀好書選,.超省心
這般歪理,徐鸞不想和他理論。
梁鶴雲這會兒心情舒適,也沒過於糾纏這噴嚏不噴嚏的,指著《三字經》上的字考徐鸞:「這是什麼字?」
徐鸞低頭去看,「教不嚴,師之惰的惰。」
梁鶴雲挑眉,他專門挑的難認的字,沒想到她能認出來不說,還能把那兩句讀出來,他又換了一句,「這一句念什麼?」
徐鸞憑著方纔的記憶以及這字的構架,道:「子不學,斷機杼。」
梁鶴雲便笑了,抱著她親了一口:「誰敢說我們小甜柿是個憨呆笨蛋?爺瞧著這機靈勁,若是生為男子去考學,起碼能考出一個秀才呢!」
徐鸞又被抹了一臉口水,沒忍住在他衣服上又蹭了蹭。
梁鶴雲見她又撒嬌,捏了捏她的臉,斥她:「在府裡時爺也沒見你一直這般撒嬌。」
這時馬車輪子似乎陷進了小坑裡,晃了一晃,梁鶴雲臉上的笑容在這瞬間稍稍收了一下,抬起眼似漫不經心地問了外邊的泉方一句:「怎麼了?」
泉方穿著一身勁裝,腰間佩劍,已經停下了馬車,視線朝四周打量了一眼,語氣平和:「二爺,好像遇到個坑,我先下去瞧瞧。」
他說罷便跳下了車。
隻是當他跳下車的一瞬間,外麵箭矢破空聲忽的響起。
徐鸞曾在皇寺裡聽到過這樣的聲音,一下從梁鶴雲懷裡抬起頭來,當看到箭穿透窗紙從外邊射進來,心跳都幾乎在這瞬間停滯了,臉色也煞白,猛地抬頭看他。
梁鶴雲俊臉上神色卻平靜得很,甚至還挑眉笑了一下,低頭看徐鸞,伸手在她唇上點了一點,「一點小動靜,有爺在,莫慌。」
徐鸞心想,有你在纔要慌吧,外頭那些人都是衝著他來的,她就是個被拉來墊背的。
她轉頭又去看這車廂,不知這車廂結實不結實。
梁鶴雲似是瞧出了她眼底的擔憂,笑了聲:「這木料是烏木,裡麵還夾了一層鐵,刀劍難以入內。」
徐鸞又看向那兩扇隻貼了窗紙的格子窗,白著臉不得不問:「那這窗子為什麼沒有堵上?」
梁鶴雲一聽,便笑著斥她:「誰家馬車是沒有窗的?那般不透氣待在裡麵豈不是要悶死?」
徐鸞看著那箭不斷從外麵射進來,不由使勁縮了縮身子,整個人幾乎縮排梁鶴雲懷裡。
外麵的打鬥聲激烈,徐鸞不記得方纔他們的馬車外有什麼護衛,便猜測就和上回在皇寺一般,梁鶴雲暗中安排了人手。
「碧桃一個人在後麵那輛馬車裡。」徐鸞又想起來碧桃,語氣裡有幾分擔憂和著急。
梁鶴雲見她如此害怕的情況下還想著碧桃,心裡忍不住有些酸,語氣也不怎麼好了,「倒是不先問問爺這受傷的身子能不能應付外麵的流寇,反倒先問那婢女了!」
徐鸞一臉無語地瞧著環抱著自己的鬥雞精壯的身體,哪怕他身上有短時間內很難癒合的傷,但是也不是尋常人可以對付的。
碧桃隻是個柔弱的婢女,遇到危險,沒人會管她的死活的。
徐鸞不敢在這時惹惱了梁鶴雲,擔心他把自己丟出去或是用自己擋箭,忙小聲哄他:「二爺這般厲害哪能是外麵那些不長眼的能傷得了的?奴婢對二爺很是信任!」
梁鶴雲顯然沒那麼容易被哄好,哼了一聲,稍稍起身些,好似要把徐鸞推出去一些。
他本意是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出去瞧瞧,但是徐鸞卻誤認為他是要把自己推到箭矢之下,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抱住他。
梁鶴雲動作一頓,挑了眉低頭看懷裡死死扒拉住自己的人,哼笑聲:「倒是怕死,你這般的小妾都是要給主子擋箭的,哪像你這樣往爺懷裡躲的?!」
徐鸞身體都在發抖,沒想到自己離了京纔不到半日就再也沒有回去的機會了。
昨日隻見了娘和二姐,沒見爹和弟弟。
早知如此,她怎麼也要死死留在府裡再等待離開的機會!或者就算做逃奴,也比這樣慘死好!
梁鶴雲不知徐鸞心中所想,也不知她對自己毫無信任可言,攬著她將她往懷裡摟了摟,稍稍上前拉開車窗簾往外瞧了瞧,便放鬆了下來,抱著人又後退一些,嘴裡道:「也就是爺不與你計較,否則你這般沒有眼力的小妾早被踹下車了。」
徐鸞沒有吭聲。
梁鶴雲低頭見她臉色煞白,纔是知道她真是被嚇壞了,皺了下眉,聲音卻很低,「跟在爺身邊這種場麵以後多得是,膽子這麼小可不行!」
這時外麵動靜已經幾乎沒有了,梁鶴雲便帶著徐鸞要下去。
徐鸞的耳力沒有梁鶴雲好,她自然聽不到外麵動靜,隻覺得梁鶴雲不懷好意,鬆開他死死扒住車廂,不肯下去。
梁鶴雲見她如此,皺了眉,沒費多少力氣就將她手指掰了下來,斥道:「跟爺下去瞧瞧。」
徐鸞的力氣哪裡抵得過他,幾乎是被拖著往外去。
她努力穩住心神,已經開始想一會兒出去要藏到哪裡去,等到了外邊,便見到一地的屍體,還有圍著車廂站的呈防禦姿態的黑衣護衛,她喘了口氣,終於緩過神來。
梁鶴雲見她如此又笑了,「真不知有爺在有何好怕的!你就算死也隻會死在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