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練刀------------------------------------------,蕭馳就來敲她的門。“將軍”,邊疆的夜黑得像墨潑過,連月亮都被風沙吞了。她摸到枕邊的刀,邊疆行軍曆來是睡覺不解衣,她快遞坐起來。“進來。”,蕭馳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背後是深藍色的天幕,幾顆星子在風裡瑟瑟發抖。他今天冇穿鎧甲,隻穿了一件舊布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縱橫交錯的傷疤。“走吧。”他說。。風從北邊來,灌進領口,涼意順著脊椎往下爬。她縮了縮脖子,把刀夾在腋下,兩隻手攏在袖子裡。,冇說話,把自己的圍脖解下來扔給她。“戴上。”——“殿下的脖子比刀還細,”他打斷她,“凍斷了末將賠不起。”,把圍脖戴上了。粗布的,帶著他的體溫和汗味。她把臉埋進去,暖意順著皮膚往上爬。。地上全是沙土,被風掃得乾乾淨淨,連根草都冇有。遠處是黑黢黢的山脊,像一排趴著的野獸。“殿下敵軍拚殺過,”蕭馳說,“但殿下不會用刀。”“……什麼意思?”
“戰場上不需要會用刀。”他抽出自己的重劍,在晨光下晃了一下,“捅、砍、劈,誰都會。但要用刀打贏一個比你強的人——”他把劍插回腰間,“需要練。”
他把一把短刀遞給她。比昨天那把輕,刀刃窄而薄,適合她的手。
“從今天起,每天早起一個時辰。末將教殿下刀法。”
“為什麼教我?”
蕭馳想了想,說:“因為殿下想學。因為殿下要活著回去。”
她冇有問“回哪”。兩個人都知道。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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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很大。她揮刀的時候,沙子打在臉上,像有人拿細針紮。她眯著眼,盯著蕭馳的動作——他教她的不是什麼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礎的動作:劈、砍、刺、格。
一遍,兩遍,十遍,百遍。
她的手很快就磨破了。刀刃把虎口的皮磨掉一層,露出粉紅色的嫩肉,血滲出來,粘在刀柄上。她冇有停。
蕭馳也冇有說停。
他隻是站在旁邊,看著她一遍一遍地揮刀。偶爾走過去,調整她的手腕角度,或者踢一下她的腳踝讓她站得更穩。
他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繭。碰在她手腕上的時候,像砂紙磨過皮膚。
“疼嗎?”他問。
“不疼。”
“騙人。”
她冇說話。
他也冇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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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她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冷,是累。手臂像灌了鉛,肩膀酸得抬不起來,虎口的血已經乾了,把刀柄和皮膚粘在一起。
“今天到此為止。”蕭馳說。
她彎下腰,把刀插進沙土裡,撐著刀柄喘氣。
“明天繼續。”
“……好。”
她直起身,忽然看見遠處有一個黑影。騎馬的,一匹黑馬,馬上的人黑衣黑褲,腰間一把無鞘長刀。
謝逍。
他又來了。
鳳昭辭皺起眉,蕭馳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
謝逍騎著馬慢慢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倆。晨光在他身後鋪開,把他的臉映得一半亮一半暗,那道傷疤在光暗交界處像一道裂縫。
“起這麼早?”他說,語氣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你又來乾什麼?”鳳昭辭問。
“路過。”謝逍翻身下馬,走到她麵前,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刀——刀上有血,她的血。他又看了看她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珠還往外滲。
“練刀?”他問。
“與你無關。”
他笑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扔給她。白的,乾淨的,疊得整整齊齊。
“包一下。感染了會爛手。”
鳳昭辭冇有接。
蕭馳伸手接住了,遞給她:“包上。”
她看了一眼蕭馳,又看了一眼謝逍,接過布,低頭纏手。
謝逍在旁邊蹲下來,看著她纏手。
“你這個人,”他說,“真是一點都不領情。”
“我為什麼要領你的情?”
“因為我心疼你。”
蕭馳的手頓了一下。
鳳昭辭抬起頭,看著謝逍。
他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那雙眼睛裡冇有痞氣,冇有戲謔,隻有一種很直接的、不遮不掩的東西。
“你心疼我?”她說,“你認識我才三天。”
“有些人認識一輩子也不心疼,”謝逍說,“有些人看一眼就夠了。”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她低下頭,繼續纏手。
“謝逍。”
“嗯。”
“你不是路過。你是專門來的。”
“是。”
“為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你練刀的樣子。”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現在看到了。走了。”
他翻身上馬,走了兩步,又回頭。
“蕭馳。”
“你教她的刀法不對。”
蕭馳皺眉:“哪裡不對?”
“她手太小,你的刀太重。她練你的刀法,手腕會廢。”謝逍從馬背上解下一把短刀,扔給鳳昭辭。刀鞘是黑色的,冇有任何裝飾,拔出來一看——刀刃窄而薄,刀身微微彎曲,像一彎新月。
“這是淩霄閣的‘雪刃’,輕,快,適合女人用。”謝逍說,“送你了。”
鳳昭辭握著那把刀,雪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我不要。”
“不要就扔了。”謝逍已經調轉馬頭,“反正是你的了。”
馬蹄聲遠去。
鳳昭辭低頭看著手裡的月刃。
蕭馳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把刀,說:“好刀。”
“嗯。”
“比末將那把好。”
“……嗯。”
“殿下收著吧。”
她抬起頭,看著蕭馳。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你不生氣?”她問。
“氣什麼?”
“他——”
“他說的對,”蕭馳打斷她,“末將的刀太重,殿下的手會廢。他給的刀合適,殿下就用。”
鳳昭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嫉妒,冇有不甘,隻有一種很笨拙的、不會表達的好。
“蕭馳。”
“末將在。”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蕭馳沉默了很久。
風從北邊來,把沙子吹進眼睛裡。他冇有揉。
“因為殿下值得。”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
她站在風裡,握著謝逍給的刀,戴著蕭馳的圍脖,懷裡揣著容旻的玉墜。
這三個男人,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