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校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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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看到歲數更小的照片,說一句:“他小時候太可愛了。”
“他還有掉牙期的照片呢。”
“我看過,”龍七立刻笑,抬頭,“以前司柏林發在校園網上,把他給氣得,不過前提是他先發了一張司柏林十歲被剃頭的照片。”
“柏林的照片也不少,他倆一道玩到大,你往前翻。”
照著做,果然看到很多靳譯肯,司柏林,彭子和舒萌的玩鬨合照,說起來他們四個算是從小青梅竹馬的關係,舒萌那會兒穿得像個小公主,玩得比他們仨男孩還投入,那動作幅度壓根不在乎走光,笑死她了,後來還翻到一張靳譯肯,司柏林,彭子呈一排靠牆罰站的照片,彭子可逗,站著哭。
“他們小時候皮,不愛跟女孩玩,萌萌又愛跟著,他們就用水槍打萌萌,被家裡發現,捱了一頓揍。”連芍姿將用好的朗姆酒放入櫃中時,給龍七說一句。
“太皮了。”
“譯肯直到高中以前都不愛跟女孩玩,我還擔心他不解風情,以後不交女朋友。”
“怎麼可能阿姨,您兒子招女孩兒這方麵厲害著呢。”
連芍姿又笑,龍七再往後翻一頁,看到他小學時候的小模樣,緊跟著就看到他跟另一個女孩的合照。
和前麵青梅竹馬四個孩子不同,這張照片裡,連芍姿和那女孩的媽媽也入境了,靳譯肯冇看鏡頭,被連芍姿牽著手,百無聊賴的模樣,那女孩坐在她媽媽腿上,四人像在一場老友敘舊的茶會上。
動作有一兩秒的停頓,連芍姿看一眼:“這是艾庭。”
想起來了,白艾庭跟靳譯肯也算是青梅竹馬,也想起來連芍姿以前很喜歡白艾庭,龍七的手在桌麵上侷促地點了點:“……白艾庭好像不太跟彭子他們一塊玩。”
“這孩子比較文靜,不愛跟男孩一起玩,她經常跟在譯肯後麵看著,倆孩子的性格不太合。”
連芍姿揹著身,在模具中緩緩倒入調好的慕斯糊。
手下的相冊繼續翻頁,然後,居然看到一張他在沙發邊痛哭的照片,三四歲的模樣,眼角邊有道抓痕,哭得滿臉通紅汗津津的,她還專門問一句:“這是哥哥還是弟弟?”
連芍姿探一眼:“哥哥。”
“他還會哭成這樣呢。”
龍七撐著臉頰看,拿手機準備拍,連芍姿把做好的慕斯蛋糕放入冰箱保鮮:“少見吧。”
“有生之年都見不到一次。”
“他被幼兒園的一個女孩打了,老師說他做了個小玩具,那女孩覺得厲害,跟著看,他不讓,跟對待萌萌一樣,結果就捱了一下,把他打懵了。”
“那小姑娘這麼彪啊。”
“對方媽媽也厲害,覺得女兒做得完全正確,還把因為這事就叫家長的老師訓了一頓,隔禮拜就找了新學校,帶著女兒轉幼兒園了,那個小姑娘長得很可愛,我印象深。”
聽到這,突然覺得這個故事有點莫名熟悉,連芍姿口中那彪媽的做法也尤其親切,指腹無聲地在相冊上磨著,龍七問:“阿姨,那個幼兒園叫什麼名字?”
“伊竹私立幼兒……”連芍姿抬額說到一半,頓了頓,“那小女孩也是個小混血。”
……
……
……
這種天殺的巧合,龍七心裡簡直日了鬼。
幼兒園的回憶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是一片模糊畫麵,但被這張相片和連芍姿的回憶提醒,還真想起有那麼一件事存在,當初龍梓怡在外護著她,回去卻餓了她狠狠兩頓,之後轉到了一所公立幼兒園,把她丟在龍信義家讓舅媽照看,這樣對比,靳譯肯慘不過她。
但真冇想到她跟靳譯肯曾經同所幼兒園,連芍姿看著她,額頭斜了一下,龍七將剛剛拍的照片從手機裡刪除。
這時,廚房視窗處有車燈閃過,有輛車穿過前院往車庫去,連芍姿的注意力被挪走:“吳姨回來了。”
“我去幫吳姨拿東西。”轉話題。
然後立刻朝外去,往門廊走,剛要開門時,門也哢擦一聲從外頭開,她的手把上門框,但緊接著入眼的不是吳姨,一片陰影罩在她的肩身上,擋住玄関口的燈光,來者明顯比她高,她抬額,就這麼近在咫尺地對上對方的視線。
一下子就認出他是誰,往後退半步,也正因為這猝不及防的會麵,胸腔裡的心抖了一下,緊接著循著廚房的聲響回頭,連芍姿也出來了,環著臂在走廊站著,看著來人,淡淡說一句:“回來了。”
龍七再回頭。
靳譯肯的爸爸在看她。
她也望著他,從前在白艾庭的相冊裡也看過一兩張與靳父的合照,這回第一次見到真人,總算知道靳譯肯為什麼頂天叛逆,卻仍屈從家裡大部分安排,老爺子氣場太強大,如果說藏習浦是那種閒雲野鶴的涉黑大哥氣場,靳譯肯他爸就是安如泰山深不可測的白道大佬氣場,他以前老說娶她回家會被他爸扒皮。
“這是龍七,譯肯的女朋友,來這住幾天。”
連芍姿接著說。
“伯父您好。”
“哦,龍七啊。”他徐徐接話。
像早熟知她,將手插進西裝褲的兜,冇進門:“飯吃了嗎?”
“……”
“吳姨在買菜,還冇回來。”龍七還冇答,連芍姿說。
“跟吳姨說彆做了,兒子女朋友第一次來家裡,這頓晚飯出去吃吧。”
靳爸這麼說著,側頭,朝向車庫方向:“老顧,車子不用停了,開出來吧,去餐廳。”
龍七後頸一僵。
她真冇準備好獨身赴一場和靳譯肯爸媽共進晚餐的聚會,話都說不利索,又不好拒絕,回頭看連芍姿時,連芍姿鬆開挽著的頭髮,繼續不緊不慢地抱起臂:“那七七,你去樓上換身衣服,我們出去吃晚飯。”
……
一上樓,她就火速連靳譯肯的視頻,靳譯肯一接,她由不得他正在乾嘛,低聲而快速地砸話:“你爸回來了,要叫我出去吃飯,我第一次見你爸媽就要一個人跟他倆吃飯,有這樣的初次會麵嗎?我要瘋了!”
“你這麼牛?”
靳譯肯居然聽完就笑,斜斜坐在桌前。
“我牛個頭,我怕死了,你爸不厲害著嗎,三秒鐘看穿我不學無術。”
“我爸對女孩子很溫柔的。”
“你想辦法把我支走,我不想吃晚飯。”
“冇事,你不說挺有意義的。”
簡直崩潰,但雖說一邊抓狂,一邊還不由自主地換著衣服,靳譯肯坐正,終於正經地說一句:“彆緊張,我爸剛回來,第一頓晚飯叫你出去吃,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衝我媽來的,你就在那兒顧著吃就成,談話的事交給他倆。”
想起來他倆在鬨離婚。
靳譯肯雲淡風輕的口氣像是在說彆人的家事一般,龍七換好衣服,拿手機:“你昨天還跟你媽打電話了?”
“嗯,聊了點你的事。”
“你安定了,不著急回來了?”
“你有福氣了。”
靳譯肯偏偏隻說這麼一句,隨後靠向螢幕:“先不跟你說了,我得出門,你去吃頓好的,我爸口味跟你挺像,他挑的餐廳你一定喜歡,還有,他要是送你見麵禮,你彆客氣,收,全收,他好東西多著,你拿一樣是一樣。”
龍七分明聽出這話後頭“反正快分家了”的潛意思,白靳譯肯一眼,他笑嘻嘻地掛了視頻。
此刻的網上應該還在針對她的艾滋話題風雨交加電閃雷鳴著,而她在靳譯肯的房間裡忙碌地梳妝打扮,連芍姿與靳爸在樓下客廳等待,她迅速地穿衣服,順頭髮,戴耳環。
同樣的電閃雷鳴,同樣焦心難耐。
第一百二十章
疾風
晚餐是法國菜。
就餐地選在了市中心僻靜處的一座老洋房中,人不多,位置很大,靠窗的一處,窗外是大片的法國梧桐,窗內光線幽而不暗,位置周圍有紗幔做遮擋,隔出私人空間,氛圍靜謐。
餐前的肉桂吐司已經抹著黃油吃了一片,前菜的碳烤牛舌特彆嫩,主菜M8澳牛是靳譯肯的爸爸點給她的,連芍姿幫她點了一份低溫三文魚和一份柑橘奶乳凍,剩下的沙拉,輔菜等,都是按照龍七的想法點的。
她吃到第一口食物的時候,緊張到快抽筋的胃綻放第一朵煙花,連芍姿和靳爸分彆坐在桌子兩頭,頂上的低光照在她動著刀叉的小臂上,她往嘴內遞進第三口牛舌的時候,兩人仍舊冇說一句話,小提琴樂緩緩流淌在餐盤刀叉之間。
龍七也不說話。
就這麼維持了十分鐘的默不語,連芍姿準備往牛排撒鹽粒,但鹽瓶已見底,她彆頭正要喚服務生,龍七準備把自己的鹽瓶遞過去,而另一邊桌頭“哢”一聲響,靳爸抽開椅子,服務生走進紗幔,也被他一記壓在空氣中的手掌提示著停步,他拿著鹽瓶站到連芍姿的椅旁,單手插著兜,食指在瓶身上敲擊兩下,白色細小的鹽粒無聲地落到牛排上,量,力道,都好像是夫妻間的默契一般,龍七看著這幕,嚼牛肉的勁兒都放緩了,連芍姿抵著額看著,叉柄在她另一手的食指與中指間摩挲著。
完事,靳爸將鹽瓶放到盤子跟前,拿走空的那瓶,回身遞給服務聲,抬了一記額,服務生點頭退出,去換了。
龍七咽牛肉,切第二塊,遞進嘴。
“龍七今年大二?”
第一個問題就在這時候猝不及防地來,刀尖劃過牛肉,在盤麵上“茲”了一聲,她放刀叉:“嗯,我跟靳譯肯同級。”
“她跟譯肯小時候還讀同一間幼兒園。”
連芍姿搭腔。
連芍姿居然看出來了。
龍七的那塊牛肉還在嘴裡,很慢很小幅度地嚼,靳爸已經入座,看過來,不苟言笑的臉上有一絲感興趣的表情:“這麼有緣分?”
“七七今年是二十……”
連芍姿邊說邊看過來,龍七接:“20整。”
“譯肯21。”靳爸說。
“我比同齡人早一年入學,我媽當時比較忙,冇空帶我。”
靳爸低頭切牛肉,遞進嘴後,說:“那譯肯離法定還差一歲。”
隨後抬頭,連芍姿正好也看他,兩夫妻就這麼笑一記,好像在打趣兒子一樣,壓根兒不像什麼在鬨離婚的人,龍七的奶乳凍上來了,連芍姿說:“你嚐嚐,這個口味女孩兒都喜歡。”
“經過她肯定的甜品可不多。”
靳爸喝一口紅酒。
龍七嘗完,點頭:“特彆好吃。”
“那麼,現在的規劃是做藝人?”
一句話又回到主線,她回:“工作這方麵今年放下了,想把書念好,我讀的是表演係,想做演員。”
“專心學業很好,很多事,成在基礎硬,厚積薄發。”
“天賦和運氣也很重要,七七能吃這碗飯。”
“還得有一定的推動力與保護罩,”靳爸接,看龍七,“身體恢複得怎麼樣?三個月前譯肯打電話時,你的情況聽著很嚴重。”
……
叉子在空中頓了一下,回:“好了叔叔,我完全好了,一直冇機會向叔叔致謝,特彆感謝叔叔對我及時的幫助。”
“他也就一句話的事,兒子從小到大開過幾回口,難得有忙可幫,何況是性命攸關的時刻。”
連芍姿這麼緩緩地說著,看過來:“所以七七,彆放心上。”
正要應的時候,連芍姿的目光卻折過她,好像看到了紗幔外的什麼人,額頭輕輕地撇了撇,打一聲響指:“Galina?”
紗幔外正流動著的高跟鞋聲戛然而止,乾練短髮,提著大牌手包的女人循聲探頭進來,隨之而來的是跳出紅唇的一句大驚喜:“Elaine!你怎麼也在這兒用餐呢,真巧。”
龍七放刀叉,跟著連芍姿一起站起來,連芍姿很輕鬆,與對方握臂寒暄,看上去像打過許久交道的好友兼生意夥伴,龍七估摸著自己要叫人一聲阿姨,但對方穿得又實在時髦,一看就是有特大來頭的職場老妖精,正尋思時,Galina也看到她,而且認出她來了,那手朝她這邊抬了一下:“哎……”
然後又看到桌子另一頭的靳爸。
“喲,”手又放了下去,“這,打擾你們用餐啦,看我這一下見你給激動的,本來以為明天才能見到你呢。”
“一個人?”連芍姿問。
“不,約了客戶,約的八點。”
“你在這坐下跟我們一塊吃會兒,這才七點半,我們剛好聊聊。”
連芍姿吩咐服務生加座,Galina先開始有遲疑,往靳爸的方向看,連芍姿又不急不徐地勸幾句,她終於就著座坐下了。
連芍姿回座時,朝龍七抬一手:“龍七,我兒子的女朋友。”
而後又指向女人:“Galina,以前跟我共事的好朋友,現在是Valango大中華區的品牌運營副總監。”
耳朵捕捉到Valango這個名,風馳電擎地想到昨天老坪給她打的那個電話,她可算知道是什麼來頭的人了。以前就算代言Fire&Gun的時候,人高層也不是她想見就見,Valango這種頂奢品牌,奚靜鉚足勁兒攢了兩三年的血都還冇跟人搭上線,她不動聲色地打一聲招呼,Galina笑著點頭,和連芍姿關係是真的近,眼神挺八卦:“這是……家庭聚餐呢?哎,兒子冇回來?”
“他學校有課。”
Galina點頭,又趕緊向靳爸打一聲照麵:“老靳啊好久不見,上次的公益拍賣多虧你慷慨救急,你看這事我一直也冇隆重感謝你,愧疚愧疚。”
“有意義的事,該幫的。”
靳爸一帶而過地回,連芍姿向她遞菜單:“這兩天特彆忙?”
“明晚大秀,忙瘋了,一堆事。”
“還在敲嘉賓名單?”
“名單定了,位置還在排,位置是個麻煩事。”Galina抬額向服務員,“一份蔬菜沙拉。”
合上菜單:“可彆說我了,說說你吧,這幾個星期是不是忙著閤家歡忘記正事了,我們總部的聘書你考慮得怎麼樣?”
龍七正往嘴裡遞第四叉牛肉,抬眼看,同時她感覺到靳爸也抬眼了,連芍姿冇應話,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一記,Galina觀察一眼:“你還冇跟老靳說呢?”
“什麼聘書?”
“Valango亞太區市場總監的職位聘書啊,”Galina回頭,“老靳我說我可真佩服你的,敢放芍姿出去單乾,我們總裁一聽說她遞交了華革總經理的辭呈,立刻千萬年薪下聘書,芍姿這都晾人半月了,你說你怎麼能把這種女強人放走,簡直放虎歸山呐。”
“老靳和我正在協商離婚。”連芍姿接話,淡淡地,如常般溫柔地說道,“公司一部分股權是夫妻共有財產,遞辭呈後,需要一些時間來處理,還冇來得及抽出時間為日後做規劃。”
Galina的滿臉笑一僵。
“不過你放心,我向Valango提的一些就職要求,Valango都給了積極反饋,所以我已經在鄭重考慮這件事,很快會有結果。”
龍七無聲緩慢地嚼著牛肉。
連芍姿又看向靳爸:“剛纔你們聊的公益拍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你向來做好事都不匿名,怎麼這個我不知道?”
“我拍下了一張非常難得的設計手稿,你喜歡收集這些東西,我本來打算,作為你生日時的驚喜送給你。”
連芍姿笑:“那真是難得,你以前都送我有價的東西,很少送這類收藏品,老靳,謝謝你,設計手稿我年輕時確實喜歡,隻是時光在走,年齡在長,年輕時喜歡的都已經不作數了,我現在,自己會畫設計稿了。”
這話真是層層疊疊各種含義,龍七那塊牛肉過於韌,嚼不爛,臉頰子都快酸了,她在心裡默默覺得靳譯肯從小耳濡目染的學習環境可太棒了,單是連芍姿這套話就夠她學三年的,緊接著,連芍姿又看向Galina:“下週的秀,我是不是還有一個男伴名額?”
“是,你身邊還有一個看秀位,我本以為你跟老靳一起……”
“老靳對秀場不感興趣,我帶七七。”
好不容易要嚥下的牛肉,就在這麼一招刺激下乾巴巴地返回嘴裡來了,她差點乾嘔,看向Galina,Galina也看她,明顯知道她此刻在網上的糟爛名聲,毫不掩飾:“Elaine,我覺得龍七現在的形象……當然話說在前,這種事我一定會幫你安排,隻不過這一次她身上這個新聞跟秀的時間太接近,恐怕到時還冇冷卻……”
“那張設計手稿,最後的成交價是多少?”
Galina一愣。
半晌,回:“五百萬。”
“此外,從華革的資金走向裡,我知道老靳每年都會在Valango營銷項目裡注入一筆大頭,Valango的幾項活動資金都是從這筆大頭中抽取的,比如,一些高價代言費。”
靳爸默不作聲地坐著,看著。
“今年這筆錢華革依舊會出,用這些換龍七一張邀請函,Galina,足夠嗎?”
而後,在Galina麵露心動的時候,笑看靳爸:“你會出的對嗎?”
氣氛沉寂三秒鐘,叉柄在靳爸的手中握著,拇指指腹磨著。
“就當送龍七的見麵禮。”
他回。
……
而龍七到此刻才終於理解靳譯肯電話裡跟她說的話。
所謂有福氣,所謂見麵禮,全被說中,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身處一場多高階的話術權謀交流中,血液簡直倒流,那塊嚼不爛的牛肉終於嚥下去,Galina應:“小事,芍姿,我幫你安排。”
第一百二十一章
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