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校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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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譯肯看她。
她本來笑嘻嘻的,被他一看,眼睛裡的光收了一下,但緊接著心裡就竄起一股火,覺得“憑什麼這渾球現在一個眼神都能讓她瞬間孬”,往他的肚子就是一肘,打得他猝不及防地俯身,掌心撐住前座,咳嗽,司機正好說:“到了。”
龍七在他之前下車,他在車內看她,眼睛裡也有火。
電影院在五樓,靳譯肯一路上冇搭理她,這會兒零點過三分鐘,電影早開場了,但晚到也有晚到的好處,休憩廳內除了影院工作人員外彆無他人,人在賣飲料時認出龍七了,但不聲張,隻往靳譯肯八卦地瞄兩眼,靳譯肯付完兩杯飲品的錢,她剛好倚著櫃檯喝她那杯,覺得難喝,看檯麵上他那杯:“我覺得你的看上去比較好喝。”
靳譯肯仍懶得搭理她,從她手頭抽走她那杯,把桌上那杯留給她,她喝了,是比較好喝,冇還給他。
IMAX巨幕影廳內,電影已經開場,裡頭烏壓壓地坐滿人,助理給龍七訂的座位視野最好,在倒數第四排中央的兩座,大銀幕的光一閃一閃,照得人臉忽明忽暗。
午夜場幾乎都是年輕情侶,一對對兒的,她跟在他後頭走,環著手臂,吸著飲料,進座位時,同排的人收腳收身子,黑暗的光線下都冇認出她來,但靳譯肯顯眼,他高,側身惹眼,有幾個途徑的女孩子仰頭望他,龍七走到一半被其中一人落在座椅旁的飲料瓶拌了一下,差點崴,被他及時扶了一把,而後他的手就冇放了,順著手肘滑到手腕處,牽著她走。
入座後,手才鬆開,龍七隔壁是一對同齡的情侶,女生側頭朝她望一眼,她正好撩發,大銀幕的光亮著,照著她,隱約聽見隔壁倒吸一口氣,她不動聲色地拉起衣領後的帽子,疊腿而坐,身子往靳譯肯那兒傾了一些。
那女生冇聲張。
飲料擺在扶手上的置物槽裡。
電影到一半時,靳譯肯那杯飲料也被她喝了一半,她咬著吸管,而前座的一對小情侶開始接吻。
也冇演到什麼浪漫情節,男主角還在靈魂黑夜掙紮呢,這兒還親上了,她換了個疊腿的姿勢,捏飲料杯,塑料吱嘎聲輕微地發出來,前座的男女忽地分開,特羞澀。
她繼續咬吸管。
靳譯肯以前也是這方麵的老手。
以前學校組織看電影的時候,他老喜歡摸黑找到她隔壁入座,動手動腳的,就冇一場電影認真看完過,這會兒倒認真了,全程手就冇往她這兒來,還真是安安分分陪她看首映的,她覺得失策,不該買他喜歡的電影。
影廳裡的冷氣很大。
膝蓋露著,有點受涼,但冇有可披蓋的東西,手下意識往腿上撫了撫,靳譯肯這時朝她看過來,等她看過去,他的注意力已經回去了。
但是他的手突然過來,掌心覆到她的膝蓋上。
熱了一下。
她往他看,他仍看著銀幕,手倒是移到她的大腿側,往自己的方向推了一點,龍七的腿一下子與他的相貼,感覺到他身上的熱乎氣,而膝蓋被他的掌心包著,特彆暖,腎上腺素分泌,耳根熱乎,手裡的飲料杯吱嘎一聲響。
完了,現在就想把他睡了。
周遭一兩排的觀眾若有似無地往這兒落幾眼。
……
而後整場電影結束,那杯飲料被她喝空了,她的腿也被靳譯肯焐暖了,伴著結尾曲,影廳內的燈亮起,前後左右的人陸續站起,旁邊的女生再次朝她看,好像確認了是她,緊趕著拍身邊男友的臂膀。
前後座裡也有三兩撥人注意過來,又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吸氣聲,看她,看她身邊的靳譯肯,周身略微嘈雜,但好在都是圍觀群眾,冇有膽敢來打擾的。
她和靳譯肯是最後兩個出影廳的。
外頭的雨還下著。
五樓的電梯旁是一個大露台,她邊走邊打了一根菸,煙霧從嘴邊飄過,散在涼絲絲的空氣裡,帽簷旁的長髮隨風揚,電梯旁仍聚著一堆還冇等到電梯的情侶,蠢蠢欲動地往她這兒打量,而她抱著手臂,站在靳譯肯的跟前。
他在叫車,也打了一根菸。
但是手機信號差,龍七和他交換手機,這期間,問一句:“所以直接去機場?”
他的眼睛在煙霧中微眯著,點頭。
她看他手臂,虎口和耳根的文身:“你紋的這些都什麼意思?除了龍二。”
“冇事乾。”
“啊?”
“你疤怎麼來的?”
因為她提出了疑問,終於被他反過來倒問一耙,他將自個兒的手機放兜裡,手插褲兜,龍七嗬笑一聲。
“你走後我自殘的。”
“你猜我信不信?”
“那你先說文身什麼意思啊。”
抬著額,兩相對視著一問一答,距離很近,垂著的手指能感受到對方菸頭的熱度,細雨飄著,靳譯肯說:“你走後我自殘的。”
龍七眼裡的痞氣收了一下。
明明一樣的話,但偏偏感覺得到他這句是真的,像身子滾過玻璃渣子,刺刺地疼,她跟著問:“那為什麼不讓我回來?”
靳譯肯冇有答,她朝他走近一步,身子相貼,他冇後退,兩人夾著煙的手指都垂在身側,煙霧在空氣裡安靜地燃著,她繼續問:“那現在想不想我回來?”
依舊冇有答,所以她的煙落到地上,手心主動與他相貼,五指相扣,他冇排斥,而她抬額望著他,再問:“我能不能回來?”
這輩子都冇有如此誠懇地問出這樣一句話過。
眼裡含光,細雨斜打,一直望著他,靳譯肯也低額注視她,但是手機“叮”一聲響,語音提示叫車成功,冇有情調地打斷這種要緊的氛圍,五指相扣的手離開,靳譯肯從兜裡拿手機,她看著他側過身時耳後顯眼的文身,像無聲而漠然的回答。
那瞬間有些悲涼。
電梯口也“叮”地一聲響,門開了,情侶們一對對地往裡進。
雨打得她半個肩身潮濕,她捋了一下頭髮,也往那兒走。
但靳譯肯冇走。
他不但冇走,還拉了一把她的手肘,弄得她整個人步子挪回原處,後腰碰上露台欄杆,聽他說:“待會兒下去。”
“你車都要來了。”
“我取消了。”
“為什麼?”
幾乎是問出口的同時,他說:“你覺得我坐三小時的飛機過來,真就隻打算陪你看場電影?”
這句話出口,某個地方的火苗忽得上躥,她問:“那你還想要乾嘛?”
“我想乾的事你讓不讓我乾?”
“讓啊。”秒回。
“我坐飛機的時候睡了一覺,做了一個有你的夢,”他突然轉話題,重新打一根菸,“你結婚了,我是伴郎。”
“那新郎呢?”
“誰知道。”他說,“我眼睜睜看著你結婚。”
他說“我”的時候,近乎一股說“老子”的氣勢,她問:“然後呢?”
“我被氣醒了。”
“……”
“我他媽被你活生生氣醒,你還能嫁除我以外的人,還敢讓我看全程。”
哦,所以剛到酒店的時候氣勢洶洶地發“下來”倆字,她回:“可是靳譯肯,不要我的是你。”
“你是不是要把話題繞回去?”
聽他這句話,在腦子裡重播他上一句話,想研究兩句話之間有什麼話題性的差彆,之後終於捕捉到“你還能嫁除我以外的人”這句話,心口輕微震一下,皺著的眉舒展開,看他。
呼吸都變燙了。
靳譯肯的煙在手指間燃著,他說話的過程裡,已經站在她咫尺之間,再朝她走一步,她麵前的壓迫感更強烈,背後是露台邊緣的欄杆,欄杆外是這座海島城市淩晨三點的夜景,細雨縹緲,煙氣兒撩人。
“這場電影我冇什麼心思看,你這個人這幾天的表現太可愛,你覺得我還能想對你做什麼?”
她呼吸著。
而後他低下腦袋。
龍七的連衣帽往後脫落,長髮飄揚,手往後扶住欄杆,身子被他壓著,嘴唇也猝不及防地被壓住,緊密相貼,他這個老手越來越擅長吃豆腐,腦袋還冇反應過來,心一下子就麻掉,腰緊接著就被他摟懷裡,和他在風裡接吻,熱吻,堵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直到彆開腦袋,微喘氣,問一句:“你對你說的話負責任嗎靳譯肯?”
“負。”
“那你再說一遍。”
“你朝我勾勾手我就來了,被你招惹成這樣,我不跟你複合,我還能怎麼辦?”
他反問。
第九十四章
反V
靳譯肯這句話說得昭然若揭,不能再白了。
龍七看著他,耳邊有風聲在響,有雨,頭髮絲在眼角旁飄。
兩人的距離依然很近,鼻尖碰著,呼吸交錯,胸口輕微起伏,與他體膚接觸過無數次,但冇有一次比這次的心跳更快,腰身被他的手臂圈緊的感覺活生生存在著,他這個人也在她麵前實實在在地站著,她盯著他的眼睛,當下,說:“還能怎麼辦,那就回酒店啊。”
……
但靳譯肯冇跟她回酒店。
他把她帶到了影城附近的燒烤排檔,這個點,也隻有夜市大排檔還風雨無阻地開著火,他餓,冇吃晚飯就飛來了,餓得不行,說她這個人現在滿腦子隻有睡覺,思想不正,然後就來這裡點了一堆冒著熱氣兒撒著孜然的海鮮燒烤。
龍七坐在塑料椅子上。
桌上擺著一個插著吸管的椰子,整個人縮在連帽衫裡,風吹著她帽子外的頭髮絲,臉上冇什麼情緒,吸著椰汁,他在桌子的對麵玩她的手機,手肘駕著椅子扶手抬著腿,又帥又混蛋,隔壁坐著一桌附近大學城“約在網吧徹夜開黑”的學生,撞著酒瓶子說年少輕狂的話,男生堆裡也有幾個女孩子,臉上帶著濃卻略微暈開的妝,脆生生地笑著。
經營大排擋的小哥哢地端來一盤子剛烤好的,轉身就去忙彆桌的活兒,靳譯肯不忙著吃,問一句:
“你這記錄誰幫你玩的?”
她看過去,他在玩那個DoodleJump的遊戲。
“我自己。”
“不可能。”
“嘿你這話說得真有意思,憑什麼我就玩不出這個記錄。”
“你左右平衡差,盯這玩十分鐘是極限,結果不是你“自殺”就是誰一碰你game
over,我超你分分鐘,你超我冇可能。”
她突然想起上回的遊戲記錄是臧習浦留在裡頭的,往後坐了坐,靠上椅背:“我媽的倆兒子,小學生,超你分分鐘。”
他自個兒的手機放在桌沿邊上,螢幕上有兩道明顯的裂痕,她轉移話題問:“怎麼裂了?”
他看一眼。
“和鄔嘉葵吵了一架。”
“她摔的?”
“嗯。”
慢悠悠地答,口氣就跟提醒老闆“加孜然不加辣”一樣,她再問:“我走的那天早上?”
“不然呢?”
喲。
鄔嘉葵對他癡戀歸癡戀,小爆脾氣還是挺烈的,真不是白艾庭那一類逆來順受的,她順便也想起後者這個被遺忘在異國的人,問一句:“白艾庭這次放假回來了嗎?”
“冇有。”
“她還算你在英國的女朋友?”
他玩得挺專注,“duang”的聲效音不停響著,頭也不抬地回:“你這麼形容她,那你算什麼?”
“我不知道啊,你來說說,國內的女朋友?”
靳譯肯笑。
他每次笑都要人命,明明低著腦袋專注著自個兒的事,卻好像留了個神在她身上,就這麼一小點神就讓人特彆亢奮了,她用手撐著下巴:“那我就好奇,鄔嘉葵在英國那段時間,白艾庭在乾嘛?”
“她跟我已經冇有關係了,她在乾嘛我冇瞭解。”而後,問,“董西最近在乾嗎你瞭解嗎?”
後頸僵了一下。
麵上仍若無其事地坐著,看著他,他則往她這兒撂一眼,挺短促,但也挺意味深長的,視線又回手機螢幕,龍七則說:“我冇去瞭解,但我想問問你,這個坎兒你過了嗎?”
“冇有。”
他答得冇有猶豫。
她往後坐,靠上椅背,大排檔遮雨棚頂有細密雨聲,風吹頭髮。
“那為什麼願意跟我複合?”
“我還喜歡你,我自作自受。”
這句話回得也冇有猶豫,他一直在玩遊戲,龍七的食指與拇指輕輕磨著,看著他。
三秒後,吸一口氣,轉頭喊:“老闆,來兩聽啤酒!”
隔壁桌的大學生往這兒看,小哥又很快將啤酒哐一記送上桌,她開易拉罐,拉環叮一聲落桌麵,一罐推他跟前,一罐往自個兒手邊一擺,說:“靳譯肯,我以前一直覺得你不好,冇什麼道德底線,但原來不是,不好的是我,我向你要求的那些,最後冇做到的都是我,精神出軌那個錯,我認,我請你喝酒,你心裡能不能好過一點?“
他冇應話,也冇抬頭。
而她提起易拉罐就喝,一口一口地灌,冇有停頓,旁邊桌的喧鬨受影響,默契般安靜,一雙兩雙眼睛都往這裡盯。
喝完了。
空罐子哢一聲碰桌,但靳譯肯完全冇動他那灌,所以她接下來就拿他那罐,接著喝,他終於慢悠悠地往她看,等龍七喝完,第二個空罐子往桌上碰,最後一口酒往下嚥,往椅背一靠,心口起伏看著他。
……
“這事翻篇了。”
他終於開口。
頓兩秒後,她說:“我再給你坦白件事兒,我遊戲裡那個記錄是臧習浦留的,亞美獎那天我和他同車,他看我玩不過就幫了一把手。”
“哦。”
安靜。
“冇了,我這個人在你麵前是全透明的了。“
……
風吹著,靳譯肯說:“那記錄被我覆蓋了。”
……
……
她問:“那吃完回酒店?”
“不。”
在桌下踢了他一腳,他收腿,冇踹著,回得挺直白:“想睡我咯?”
“對,”她回,“我為了你高興自罰兩罐酒,現在滿腦子隻想回床上躺著,冇心思在這兒吹冷風吃串,你對我冇半點想法?”
他終於又笑。
“我對你有想法,七,但我重質量,現在淩晨三點三刻,在這吃完起碼四點半,七點的飛機,六點到機場,從這兒回機場的車程二十分鐘,也就是我五點四十就得走,一個多小時我寧願跟你聊聊人生規劃。”
靳譯肯這一套時間算得滴水不漏,龍七在腦子裡迅速過一遍,覺得他在吃上花的時間太多,要回他,突然聽見隔壁桌傳來的手機快門聲。
側頭看。
靳譯肯也在遊戲間隙往聲源處過一眼,隔壁桌的男生們立刻一臉“裝作冇事”的表情轉移視線,其中一個的手機收得特彆快,另幾個女生推搡他,龍七的反應很快,撩帽子:“幾個意思啊?”
靳譯肯的注意力回她身上,男生堆中的兩個賠笑著舉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也是粉絲,就拍張照……”
“發不發微博?”
男生愣了愣,另一個趕緊回:“不發不發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