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校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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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這會兒還籠罩在考試氣氛裡,提早出考場的學生寥寥無幾,龍七一路掃過三個班級,最終在走廊儘頭最安靜的1班考場內見到那胖子,他坐在最後角落位置,仗著座位與監考官之間的視線死角放肆地吃零食,看過去時他剛好把頭往桌底下埋,小心翼翼地往手機上打數字。
龍信義那變態真的把密碼發過去了!
教室前門因她手掌的力道撞到牆麵上!龍七目不斜視地走進教室過道,整個考場因她的闖入而炸開,前排的學生緊跟著她回頭,監考老師愣在講台前,當時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恐怕也隻有剛好同在那個考場的靳譯肯,他百無聊賴地盯著她,隨後所有聲響都被龍七一腳踹那胖子的課桌聲給震垮!考場學生幾乎全體站起來,同個考場的白艾庭也看過來,胖子更狼狽,零食灑一地考卷飛半空,桌肚中藏的奶茶直接甩到了隔壁桌上!
“龍七!”監考老師厲聲喊她,她充耳不聞地從一地狼藉中拿手機,靳譯肯終於也站起來,雙手插袋看著她的方向,白艾庭離鬨事現場近,揣起考卷往後退到他身邊,考場處於熱鍋沸騰的狀態中。
胖子癱在座椅上。龍七開始刪視頻,監考的女老師抓她手腕,她掙開後繼續刪,完了才泄憤地扔回胖子身上!胖子麵紅耳赤,女老師這時抓住她雙手,另一名男老師大喊:“同學們坐回去!做好的交卷!冇完成的不要站起來,坐好!都坐好!”
跟著全體學生站起來的還有卓清,他聞聲交卷,隨後隔著人群看龍七,視線分分鐘都釘在她身上。
這件事不多會兒就鬨得滿校皆知。
考試期間鬨事,性質嚴重,學校給予龍七停課一禮拜的處分,胖子的事冇人知道,他本人也不自供,所以學校暫時對他冇采取任何措施,更彆說暗地裡做生意的龍信義了。
但是她專門給龍信義使了個絆子,說他在校園裡兜售禁片,這麼一來雖冇查出視頻,但學校查出他和胖子的交易聊天記錄,當即給兩人下了警告。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後,見到第一個等著她的人,卓清,他和他的班導站在隔壁辦公室門口,微微蹙著的眉心直到看見她才鬆展開來,班導在與他講事情,他聽一句就朝她看來一眼,龍七照常速離開。
下樓梯的時候卓清跟過來了,每次都這樣,每次她被喊進辦公室的時候他就會藉故出現在隔壁辦公室偷聽她的處分,這次他問:“要不要送你回去?”
她置若罔聞。
北番有三後,北番也有二王,一個壞的一個好的,靳譯肯是那個壞的而卓清就是那個好的,他是理綜萬年第一,文綜與白艾庭,董西不分上下,人高馬大,脾氣家世背景都好,可好人總會被壞的東西迷得神魂顛倒,就像白艾庭喜歡靳譯肯而他喜歡龍七,偏偏他和靳譯肯還是朋友。
靳譯肯就壞在這個地方。
他似乎知道她是卓清的女神纔來勾搭她,他學習不比卓清差,甚至也是老師眼裡的全優生和學校體麵分子,但相比卓清而言他太有心機了,他睡龍七睡到現在也未讓周圍人察覺出一分一毫。卓清花了三年時間依舊用著老式的“要不要送你回去?”的句式,而靳譯肯開口就對她說“我送你回去。”
——“要不要吃點東西?”
“來爺這吃晚飯。”
——“要不要幫你拿?”
“放著我拿。”
——“要不要試著跟我交往看看?”
“咱倆睡一覺。”
上麵是卓清,下麵是靳譯肯。
而靳譯肯所謂地下情的刺激,一半來自他和龍七是兩個不同圈子的人,另一半都來自卓清,所以他寧願燒錢都要弄到她。
卓清一路陪著龍七走到校務樓外,靳譯肯剛好在對麵教學樓的三樓看著她,他的身邊有白艾庭,白艾庭看她的眼神就像普度眾生的觀世音看著三生三世都無法感化的孽障一般,充滿同情與悲憫。
靳譯肯則收了視線,他一邊進教室一邊把手機擱耳邊,卓清口袋裡的手機在同一時刻響了,他被靳譯肯使了藉口叫走,白艾庭也在卓清離開後才收走視線,彷彿終於安心於身邊好友冇被圈子外的妖女纏上。
就是這樣的,好學生的圈子永遠成群結隊閃閃發光,問題學生總是一個一個單打獨鬥。
第六章
停課
被學校停課的這一週裡,龍七有三天跟靳譯肯在一起,他們倆之間能做的事總是單調又直白,她把白艾庭那眼神記在心裡,循環往複地報覆在他身上,還有龍信義的貪婪和胖子的無恥,卓清的望而卻步和班裡人的多嘴多舌——全部報覆在他那兒。
每次他走後,她就一個人坐在套房窗前的沙發椅上看市景,開一罐啤酒,打一根菸,看著校園網上專門罵她的留言,記下一個個ID號然後玩著“這種ID號該對應班裡哪個膽小鬼”的遊戲。
而想知道靳譯肯走後去做了什麼很簡單,看白艾庭的校園網賬戶狀態就行了,他們的形象早被她塑造成一對校內恩愛校外浪漫的神仙眷侶,老師都願意縱容。
白艾庭兩小時後新發的狀態是靳譯肯的單人照,他在低頭拆可樂罐——他在白艾庭那兒從不沾酒。
他的側臉頰上還留有輕微的紅印子,白艾庭因此配文:又被家貓抓傷了。
龍七曾經問:“她就從冇奇怪你身上這些紅紅紫紫怎麼來的?”
他答:“她不懂。”
白艾庭於靳譯肯來說是正正經經的結婚對象,他家老爺子喜歡,所以他高中三年極有原則地冇脫她一件衣服。而龍七就不一樣了,龍七他喜歡,但是龍七這種性格太過鮮明又太過漂亮的女人不適合娶回家,老爺子得扒他皮。所以他在她這兒是痞子流氓,在白艾庭那兒就是紳士男友,就比如現在他臉上的紅印子在白艾庭那兒是家貓所傷,這對龍七來說,就是一個低劣笑話。
她在關閉網頁前發表了一條最新狀態,一個字:喵。
七天時間很快就在雜誌拍片與走秀的兼職中過去,星期一,她慢慢在早自修鈴聲中走上教學樓,自班兩位課代表正趕著下樓去交作業,她們聊:“龍七是不是在停課那幾天卯足了勁賺錢?這期雜誌封麵又是她。”
“你說她怎麼能漂亮成那個樣子,太討嫌了,她怎麼不顧一下自己星程,好歹脾氣也收一下吧,不然以後多的是黑曆史。”
“她可不在意。”
三人在樓梯轉角口碰上,兩位女課代表嚇得叫一聲,她懶散地看她們兩個,她們倆哆哆嗦嗦地繞過她走,而後龍七繼續上樓,兩名女生慌張地跑下樓。
教室已進入早自修的安靜氛圍,班導不在,龍七照往常進班級,隻是這次冇聽見女班長的例行喊名,她入座後隨意往那位置看一眼,冇看見女班長,卻看見另一個人。
傲慢的態度在刹那之間輕微收斂,是未曾預料的畫麵與不能掌控的情況碰撞在一起的奇妙瞬間反應,心尖兒上有“啪嘰”一聲脆響,身子骨遲緩運動。
班級有悉悉索索的細響,同桌在抬頭望她,她的注意力卻一秒,兩秒,三秒,全放在那個位置上。
女班長的座位有人取而代之,那個人是董西。
也是此刻才發現班裡位置調換過了,同桌是原本彆班的男生,他在看過龍七一眼後就本分地低下腦袋,龍七用腳頂他的椅腳,他彷徨地望她。
“分班過了?”
“嗯……分班過了……”
“按照成績?”
“嗯……”
她坐下,沉思良久,再問:“那董西為什麼會在這個班?”
同桌表情有些驚詫,似乎覺得她應該知道纔對,囁嚅著回答:“還不是你那次……弄濕了她的試卷……導致她一門成績作廢。”
聽人說完,才迅速回憶起七天前闖考場踹胖子課桌那一秒時的大環境,當時胖子在角落,她在胖子桌前,監考老師在講台,白艾庭在教室中央,靳譯肯在白艾庭前座,卓清在視窗,而董西……
董西在胖子的隔壁。
龍七踹桌子的時候,考場學生確實有全體起立的錯覺,但是有一個人冇起立也冇參與進來,那個人就是近在咫尺的董西,胖子桌肚裡的奶茶甩向了她的考卷,她的筆袋和計算器被波及摔到地上,她當時蹲下了身撿東西。
哦。
這就是她從尖子班空降到普通班的原因,自班的女班長名次上升轉進優良班,而她從一線滑至三線狠狠跌進普通班,這就是主因。
龍七再看去,董西正安靜地寫筆記,她臉側的長髮綰在耳後,筆端輕輕地移動著,無怨無燥,俗世不擾。
第七章
好友驗證
放學後回到臨時租住的公寓裡,Abel給她發簡訊問有活動來不來,她打字:不來了。
Abel複她:你不是缺錢?
回:賺夠了。
複:姑娘你可真冇雄心,每次到紅的關口上就退了,你現在行情可棒了知道嗎。
她到衛浴間開水,回他:真不來,高三,我高考。
隨後關了手機去洗澡,洗完澡後到床上開筆記本,Abel果然又在網上狂勸她,她將這個人的訊息遮蔽,一邊吃蘋果一邊打開校園網。
校園網總是浮躁,總是有她的名字和相關相冊,總是有白艾庭的最新狀態提示,她輕輕將鼠標移到搜尋欄,一個字一個字打:董西
北番高中。
緩衝幾秒後,被搜尋的賬戶跳出來,資料顯示為北番高中在讀,賬戶名便是簡單的“董西”二字,冇有亂七八糟的符號也冇有繁瑣的前綴後尾,頭像是一種木蘭科植物的藝術畫,她將鼠標移到那頭像上,頭像變色等待點擊。
啪嗒,點擊進入。
網頁悄無聲息地跳出提示框:你還不是她的好友,對方隻公開了一部分資訊。
那時候的嘴輕輕抿起來,她將蘋果放到一邊,雙手放到鍵盤上。
不打字,手指尖隻是噠噠噠地輕點著鍵盤,躊躇了一刻鐘才終於點擊“加為好友”一欄,網頁彈出“驗證資訊”欄,她拿起有些氧化了的蘋果咬一口,手指摸過鍵盤,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打。
Long……qi
——我是龍七。
剛打完,她刪除,重新打。
Tong……ban……
——你的同班同學。
打完後再次按回車鍵全部刪除,她又咬一口氧化得厲害的蘋果,最後打:
Dui
B……u
Qi
對不起。
打完,點右鍵發送訊息。
同一時刻考慮到另一件事,她迅速退回自己主頁,將一星期前發的那張曖昧照刪除,又在相冊檢視一遍,把所有帶不良暗示的照片刪除。
網頁右下角響起叮咚一聲係統提示,龍七忙碌的動作放慢,眼睛盯著那兒,鼠標移過去點開。
龍信義的留言跳出來:你跟靳譯肯認識?
咬著的下唇輕輕鬆開,點擊右上角叉關閉視窗,她重新刷一遍頁麵,冇有任何新訊息。
隔五分鐘刷一遍,隔十分鐘刷一遍,隔半小時刷一遍,看了看時間是九點三刻,一般的作業量要做到十一點,好學生的話十點能完成,但是好學生愛花時間複習和溫習功課,那麼平時大概十一點半才睡覺,龍七到十一點半左右再次打開網頁重新整理,仍舊冇有任何訊息。
她用手撐下巴,手指尖在桌上嗒嗒嗒地敲。
期間又收到龍信義的一條線上留言:回我唄,認識不認識?
她依舊不搭理,龍信義緊接著發第三條:“妹我錯了,我真錯了,對不起啊,你回我一聲吧。”
她打字:他揍你了?
龍信義回:冇。
再發:他泡你女人了?
回:冇。
兩樣都冇,正覺無趣地打算拉黑名單時,龍信義發來訊息:他送了我套電腦,靠,配置無敵牛逼。
當下就摔了鼠標從浴室拿手機回來,一個電話撥到靳譯肯那邊,一接就火氣極大地吼:“你有病啊!”
靳譯肯那邊特彆安靜,像是在自家書房溫習功課的狀態,他一聽她的罵聲就笑,龍七接著喊:“你閒得慌還是錢多得慌!還是這回你打算泡龍信義啊換口味了啊,靳譯肯要不我明天到廣播那兒吼一聲幫你告白得了你看這法子怎麼樣!變態!神經!”
但是她再怎麼罵他都隻是笑,使勁兒笑,罵完了他才說一聲:“七啊,你太不給自己留後路了,爺給你鋪路呢。”
她點擊龍信義的賬號拉入黑名單,手上要掛電話的架勢,靳譯肯問:“你現在搬出來了?”
“掛了!“
掛電話後火氣未消,她在他回撥之前關機,再用力把手機扔到床對麵沙發上!
完事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頁麵,但心火實在湧得厲害,按鼠標的聲音很響很響。
刷了幾遍仍舊冇有新訊息。
她扔開枕頭,重新下床走到沙發旁拿手機,給靳譯肯回撥一個電話,他剛接,她就說:“閉嘴。”
“嗯?”
“問什麼答什麼,冇問你就彆出聲,董西之前跟你是同班對不對?”
“董西,”他的話音裡還冇收住笑意,停頓兩三秒,像是做著把名字與臉對上的識彆工作,隨後說,“哦,是。”
她的浮躁慢慢收起來,問:“她平時用不用校網賬號?”
“冇注意她。”
“她有哪些特彆好友?”
“冇注意。”
“那她跟白艾庭的關係怎麼樣?”
“冇有關係。”
龍七頓一會兒,慢慢說:“你不對勁啊,對她一點都不掌握。”
他對她話裡的意思全瞭解,回:“漂亮歸漂亮,可惜是個修女,陽春白雪那種,最冇勁那種。”
而後補充:“何況我也不喜歡一手就能掌握的女人。”
在“一手就能掌握”六字上加重了語氣。
龍七一言不發地掛電話,特意在關了機後纔回到床上,重新看頁麵。
冇有新訊息。
她撐起下巴,查了查她主頁裡唯一能看的最新狀態更新時間,是數十天前。
一個晚上,秒鐘就在反覆重新整理網頁的過程中滴答行走,什麼時候睡著的不知道,作業有冇有做完也不知道,窗簾冇拉,晨早的陽光照到她發上,直到那時纔有一晚已流逝的覺悟。
她起來時,手肘碰到筆記本旁的鼠標,休眠的螢幕亮了,網頁跳出一條最新提醒。
——董西接受了你的好友請求。
……
……
晨光微弱,鳥鳴低淺,她在剛醒來的第一秒看著螢幕上的這行字,撫摸前額的右手停止動作,壓出睡痕的長髮慢慢恢複原狀落於肩頭,眼睛裡裝著整塊螢幕的光,抿著的嘴唇輕微鬆開。
網站右下側還有替用戶自動發來的係統訊息:我們已經是好友了,現在開始對話吧。
……
【董西接受了你的好友請求】
【我們已經是好友了,現在開始對話吧。】
這兩行字讓她看了五分鐘之久,接著才後知後覺地將注意力放到董西主頁上。
她的好友不多,真的是傳說中的個位數,自己的加入剛好湊成10。
發現時,刷網頁過程中時刻咬著的手指從齒間離開,耳邊有鼓聲,心一動。
第八章
臉皮
理了東西去學校,進教室時剛好早鈴響,龍七在門口停了一下,坐前排的董西因為短時間的光線被擋而看過來,她手上的筆還在寫字,眼睛淡漠有神,看過來,看見是她,收回去,狀態如初,不留一絲情緒痕跡,彷彿隻是普通的同班生,不因為她的風評而差彆待遇她,也冇有因為通過了好友驗證而刻意迎合她,跟昨天的態度一模一樣。
上課的時候,龍七用手機刷這個女生的賬號主頁。
她的頭像的確是一副藝術畫,是她自己的閒暇愛好之作,相冊中放著同係列的另外幾副;她的狀態一星期才更一次,大都是看完一本文學著作後的摘抄與啟發;她的私人照片不放在網絡上,有的也隻是家中一些小角落的特寫,時而原生木的書架,時而新入的綠色盆栽,時而不小心沾了顏料的畫框,時而柔軟的地毯和地毯上眯睡的小奶貓。
看得出來家境很好。
指腹緩慢地觸著螢幕,龍七一邊看相片,一邊在緩衝時期往董西的方向打量,她聽課很認真,一側的長髮總是綰在耳朵後麵,看講台或低頭寫東西的模樣很嫻靜,自帶一種無形的柔軟感,柔軟又清淡。
她收視線,給靳譯肯發簡訊:放學老地方見。
講課老師的聲音從前麵一陣陣震過來,手機在手心轉了兩下,收到他回信:你不是有月事?
哼笑一聲,她打字:你記著?
回:有冇有?
她換坐姿,剛好同桌低頭往桌肚拿東西,視線往她手機螢幕瞟了一下,她也正巧看到,同桌迅速收視線,她則往他懶洋洋地看著,看得他耳朵紅了,氣短地回:“我什麼都冇看。”
“膽小鬼。”她低喃,繼續給靳譯肯發簡訊:冇來,放學見。
放學時碰上夏天的雷陣雨,酒店套房外一片水霧濛濛,她抱著臂看窗外,靳譯肯遲了半小時纔到。
她從玻璃壁上看他進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