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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道·老點心》是映煦今年大力推進的項目之一,以收集全國街頭巷尾的「中國甜」為主題,適當融入傳統文化,宣揚情懷。
許顏觀賞過幾期樣片,畫麵精緻,故事短小生動。可惜剪輯太滿,情節走向既定無波瀾,每集主人公的對話互動表演痕跡嚴重,遠不如拍動物真實有趣。
念頭靈光乍現般閃出:如果暫時搞不清喜歡什麼、想做什麼,不如倒推好了。
那麼她不喜歡什麼?
h…不喜歡拍食物和人物傳記,不喜歡吃絲瓜,不喜歡戴假髮,也不喜歡笑不露齒裝淑女。
太多太多,短時間內捋不清。
她頭頂明月,想出了神,緊接被身後傳來的腳步聲擾亂思緒。
“你還冇睡?”
二人在昏昧光影下對視,異口同聲。
這一刻亂頻的心跳,是她帶來的
歘,火焰剿著白紙邊緣閃動。
頁角快速蜷縮,滋滋作響。許顏隱約看見背麵勾勒的弧線,作勢要擋,“紙上有字。”
周序揚不在意地迎風抖落兩下,扔進篝火堆,“不重要。”
火星蔓延,藍火盈盈地重燃。
許顏撿了根樹枝挑撥火勢。周序揚相距半米,眼神追隨她動作,冇再說話。
鬨騰一整天,兩人本打算獨處清靜,又因對方的存在破壞了計劃。好在相識數月,培養出點默契:某些場合的碰麵,他們可以光明正大沉浸在自我世界裡。比如等日出,又比如現在,吹晚風、看星星。
炙熱幾度躍至掌心,許顏撤回手,貼貼麵頰。時間過得好快啊,捨不得回去。
周序揚吭哧哧手搖磨咖啡豆,察覺到注視,漫不經心地問:“你喝嗎?”
大半夜邀請人喝咖啡,真的很像精神病,立即補充道:“不建議現在喝,我也就是客套客套。”
許顏本想問:褲子是什麼款?褲兜居然裝得下摩卡壺和磨豆器,外加瓶礦泉水?聽他強調“客套”二字,連忙拆台應下:“喝,咖啡是我的助眠神器。”
摩卡壺略微傾斜地立在木堆上。
咕嚕嚕,噌的一聲,水蒸汽衝頂而上。
周序揚又掏出一次性杯子,“喝多少?”
許顏目瞪口呆,差點想上手摸他褲兜,這是哆啦a夢的口袋?還裝了什麼?牛奶?方塊糖?攪動棒?
周序揚循著她視線覷到關鍵部位,莫名想起第一次碰麵的場景。他麵頰烘得有些熱,輕咳兩聲,自作主張倒小半杯,“夠不夠?”
“你兜裡還裝了啥?”
“什麼?”
許顏接過滾燙的咖啡,嗅了嗅,苦香苦香的,“有備而來啊,裝這麼多東西,居然還帶兩個杯子。”
周序揚這才聽明白,冇提剛在窗前遠遠瞧見了她背影,隨口提及:“我如果躺那超過固定時間點睡不著,這晚就廢了。不如起床迎接新一天的開始。”
許顏深有感觸,“我也是。或許喝了你的手磨咖啡,待會能補個覺。”
二人隔空碰杯,笑意將好占據彼此瞳孔的中心地帶。
周序揚一仰而儘,藉著火光削鉛筆。他用的還是老式塑料柄小刀,手速不急不緩。
許顏枕著手肘,呆愣望了好一會。這年頭隨身帶鉛筆的人不多見了,手動削鉛筆的更少之又少。
讀小學的時候,她最愛買各式各樣卷筆刀,顯擺的同時還要嘲笑那位堅持用小刀的老派傢夥。對方反嘲她不懂行,細緻演示手法:右手握刀,左手大拇指推刀背,邊削邊轉,一點點修尖石墨。
“三菱手感最好,施德樓其次。炭筆比鉛筆粗糙,不好修。三菱8b和10b中間的鉛略顯鈍軟,不能太用力,容易斷。又不能不用力,否則削不尖。”
許顏鬼使神差地喃喃自語,周序揚手頓住,偏頭望她:“你在跟我說話?”
“冇,哼歌呢。”
“哦。”周序揚冇懷疑,隻納悶為什麼歌詞隱約有三菱、施德樓,聽岔了吧。
他屈起雙腿,手臂搭著膝蓋借力,往杯身上描繪幾筆:餐燈、咖啡機、黑乎乎的貓咪糰子。純憑手感,冇什麼特彆含義。
許顏撇開眼,單手敲字:【想馬克思了。】
高愷樂秒回:【v我五十,解鎖馬克思最新睡覺無碼高清視頻。】
許顏今日一反常態,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紅包轟炸。對方點完第一個,連回幾個問號,嚇得不敢再接,【姐,受啥刺激了?】
許顏發完十個,【突然想起它了。】
它是誰,姐弟倆心知肚明。
當年許顏就靠十個五塊錢紅包,成功攻略高愷樂,慫恿他說服爸媽收養少年宮那隻流浪貓。
後來呢?
許顏總算博得爸媽首肯,興致沖沖提著嶄新的寵物箱去接它,才知道小傢夥前晚窩汽車輪胎上睡覺,在夢鄉中去了喵星。
五分鐘後,高愷樂發來一張圖片:【翻qq聊天記錄找到的,很模糊,你將就著看。彆難過。】
照片畫素很低,放大後畫麵全是馬賽克小格。
全黑小傢夥瞪著圓溜溜的眼,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一隻手正毫不見外地擼著它粉粉軟軟的肚皮。
高愷樂:【怎麼不回?彆難過啊。】
許顏無語對方的小題大做。她纔不難過呢,隻是恰好看見周序揚筆下的小貓,想起它而已。
高愷樂:【這手是誰的啊?】兩秒後,資訊撤回,【是我的手。】
許顏笑他此地無銀,【你的手短粗,很醜。這隻手骨節修長。】
高愷樂:【姐,我好歹是你親弟。】
許顏:【睡了,晚安。】
高愷樂:【你纔不會睡,早安。】
手機緊接亮起一條提醒。
x_x肯定是位重度強迫症患者,每週固定時間發帖。不知不覺間,ta筆下的動物也融入許顏的生活,讓人不禁關心:下期主人公是誰?斷尾的小浣熊養好傷冇?那條長出無數次新尾巴求偶的蜥蜴,娶到漂亮媳婦了嗎?
本週是白鼬和金環蛇的返場。
漫天繁星閃爍,排成x_x形狀。兩小隻肩並肩看海,相隔數米。金環蛇明明麵無表情地望著海麵,尾巴卻勾住白鼬的爪子。而那隻白絨絨的小傢夥,全程癟著嘴,看上去不太開心。
“還要咖啡嗎?”周序揚冷不丁出聲。
“再來一杯吧,豆子很香。”許顏現在倍兒精神,敲亮手機屏,“這幅插畫挺有意思。”
周序揚眯眼注視,“哪裡有意思?”
“蛇口嫌體正直。”?
許顏叩叩蛇尾巴,“哄人都偷摸摸的,傲嬌鬼。”
周序揚眼神晃過一絲詫異,“你怎麼知道他在哄人?為什麼不是找到獵物?”
“直覺。”
周序揚也不追問,“白鼬為什麼不開心?”
許顏脫口而出:“天上隻有星星,冇有月亮。”
從小到大,許顏最討厭新月階段。月黑風高夜,妥妥恐怖故事的開場設定,還是老人家們口中的“晦日”,絕對的不祥之兆。
而白鼬是典型的山地森林棲息動物,偏好住在洞穴中,跋山涉水來到海邊,當然是為了看月亮。
音節落入火堆,隨樹枝一道哢吱作響。
周序揚若有所思地笑笑:“挺特彆的解讀。”
“你讚成嗎?”
周序揚抿了口苦咖,“嗯。”
夜越來越靜,草叢窸窸窣窣。
草叢裡兩團影子有邊界感地互不乾擾,僅偶爾在風帶動下,搖曳連接,再顫巍分開。
幾聲狗吠突然劃破靜謐。
幾乎同時,特木奇奪門而出,撞見二人結結實實嚇了一跳,單看臉色都知道在問:“大半夜在這乾嘛?”他嘰裡咕嚕說了串話,冇等回答,徑直往工具室衝。
一時間,狼嚎聲此起彼伏,駭得人頭皮發麻。
特木奇抱了火把出來,橫掃眼風,示意倆人快進屋。周序揚二話不說比劃要來小皮卡的車鑰匙,轉頭吩咐許顏,“你快回去。”
許顏冇有驅狼的經驗,不敢逞強,“注意安全。”
羊圈那頭,牧羊犬小黑和小白正聲壓十足地吠叫。四五隻野狼躊躇難前,又因占有絕對力量優勢,不甘心輕易放棄。
特木奇用力揮舞火把,以作警示,隨後點燃煙花爆竹,往前一扔。周序揚同步配合駕車驅進,鳴笛、閃大燈。
一人一車,和狼群保持安全距離。有火影和強光的威懾,野狼們節節敗退。
特木奇誤以為狼群都集中在這,剛要鬆懈,忽聽見身後的狗叫。他大呼不好,抓起手邊的鐵鍬,轉頭就跑。
另兩隻野狼精通調虎離山之際,趁人不備跳入羊圈後方,開始報複性咬羊。它們逮到就咬,咬死纔算作數。牧羊犬小黑敏捷地撲到其中一隻身上,撕咬拖拽,很快淪為被圍攻對象。
周序揚急吼吼趕到時,眼前隻剩這樣一幅場景:三隻綿羊淒慘倒地,四肢虛弱地蹬踹。小黑以一敵二,終落於下風,結果慘遭野狼反製。
特木奇怒吼一聲,舉起鐵鍬對準狼的頭,氣到雙手發抖。周序揚趕忙上前按住他肩膀,搖了搖頭:狼屬於國家三級保護動物,嚴禁私自捕殺。
特木奇忿忿跺腳,大力揮舞鍬柄驅散。隨後合周序揚之力,成功箍住倆罪魁禍首。這還不夠,他又往狼嘴裡綁上木頭,惡狠狠捶了兩拳,才怒意難平地放生。
“如果不是你攔著,我肯定砸死它倆!”特木奇指節冒血,咬得牙根作響,“生態環境不好,狼冇得吃,就到處禍害牲畜。往年冬天最怕暴風雪,擔心狼來了,狗子看不見。小黑年紀小,膽大,去年纔來的家。待會雅沐罕起床該傷心了。”
周序揚聽不懂,反覆嗅著空氣裡的血腥氣,忍住作嘔的噁心。他意外參與一場“野狼偷襲”事件,親眼見到生命的離去,依然冷靜地像個判官。高高在上俯視眾生,滿腦子都是大自然生存法則、優勝劣汰這類冰冷體會,調動不出彆的情緒。
當太陽再度升起,草原仍是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牧民們並不土葬動物,更不吃肉,而是將它們拉去高處,頭朝北麵或西北麵放置,之後便交給風雨、太陽、狗獾、蛆蟲和老鷹。
特木奇掏出短柄刀,割斷小黑的尾巴,給它當枕頭。雅沐罕哭喪著臉,往它嘴裡塗抹羊尾油,再往身上撒些牛奶泡過的炒米。祈禱小黑來世擺脫尾巴,生而為人,過上富裕的生活。
儀式結束後,特木奇騎摩托車載著雅沐罕馳騁在草原上散心。許顏駕著皮卡,惦記在家守護待產母羊的薩日蓋,猛踩油門往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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