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嬌 第304章 危言聳聽
李長昭聽得眉頭緊蹙：“繞這麼大彎子做什麼？直接著人回宮，說懷疑太醫勾結藥房，在藥材上動手腳以次充好不就行了？自然會有人整治他們，衝去藥房一搜，就能拿到證據。”
她的想法很直接，藺舒月聽著，臉上漾起一抹笑，想起了劉熙交代她時說的話。
公主想法天真，心思又敏感，她若是說了不著調的話，把事情利害仔仔細細分析給她聽就好。
這些話她記得清楚，所有並沒有著急反駁，而是笑著問：“然後呢？隻把太醫和藥房的人抓起來就行了嗎？”
“肯定不是，嚴刑拷打，自然可以深挖出幕後主使。”李長昭蹙著眉，很不喜歡藺舒月的語氣。
藺舒月好好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才開口：“可是這件事並不是幾個人就能完成的，藥材采購入宮在藥房登記入檔後會有太醫查驗，湯藥熬煮時，會有太醫巡查監管，熬煮送到各處時，太醫還會再查驗一道，藥渣也要原樣留存，由太醫院統一核驗。
把不好的藥材送進宮裡，好的藥材弄出宮去，一進一出都在禁軍的眼皮子底下，物資都有定量，多了少了都不會輕易放行，那禁軍這頭肯定是通融的，隻是這些，就牽扯了太醫和禁軍兩處，藥房熬藥的內侍歸內侍省管束，他們膽子這麼大，會不會有內侍省摻和在裡頭呢？
前些日子，薑尚食提議開各處小廚房熬藥，明擺著想要趁亂吃一口好處，事情雖然被娘娘否決了，但是，薑尚食的態度已經表明六局對以次充好的事心知肚明，焉知有多少人在暗地裡吃了好處，所以才會對此置若罔聞？宮裡攏共就那麼多人，若是牽扯多了情況可不妙啊。
公主覺得回宮稟報一聲，自然會有人去藥房搜查，可是，若內侍省和六局都在這件事上不乾淨，他們怎麼會儘全力呢？現如今宮中的病情剛剛得到控製，一下子捅出這件事，那些太醫是留還是不留？病治還是不治？禁軍摻和在裡頭，禁軍出身都不低，也要全殺了？”
她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李長昭臉色難看起來：“危言聳聽，總不可能所有人都爛在這件事裡吧，倒賣藥材才幾個錢？值得他們冒這麼大的風險？”
“公主說得對，倒賣藥材才幾個錢，怎麼就能搜羅起來這麼多人做事？目的是為了錢，還是用利益把大家綁在一條線上好拿捏著軟肋做些彆的事呢？”藺舒月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解釋著：“公主覺得，陛下若是知道自己信任的太醫禁軍和內侍都因為利益攪合在了一起，會如何處置？”
李長昭張了張嘴，她沒說出來，藺舒月就替她說了：“會全殺了，不僅他們活不了，他們的家人全都活不了，既然因為利益攪合在一起都不會讓他們活著，那若是為了彆的目的，隻怕三族都保不住。”
這是實話，李長昭沒有反駁。
“他們知道後果，所以隨時都可能狗急跳牆，劉大人做這些不是要繞彎子，是在儘可能的阻止事情惡化，公主病著，算是被他們拿捏住了，他們用公主的安危來警告劉大人，說實話，這真的很蠢，他們完全可以選擇讓公主早些痊癒來安撫住劉大人，可他們沒有。
這很奇怪，但也很危險，說明他們並不把公主當回事，所以劉大人當機立斷接來他們的孩子，是要挾也是保護，隻要他們迷途知返，讓公主和其他人早日痊癒，最少在陛下降罪時可以保住他們的孩子，可是剛剛公主也瞧見了，或許那碗藥並沒有毒，隻是不適合公主現在的身體。
不過許太醫願意去換藥，事情就還有一絲機會，當務之急是先把行宮的病情控製住，這樣一來，公主可以早日回宮，回了宮公主才安全，才能去揭發他們，若是一直因病待在這裡，說不準哪天我們就都因病去世了呢，所以公主現在還覺得臣在危言聳聽嗎？”
藺舒月把該說的說了，就認真瞧著李長昭，試圖從她的表情裡分析出她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那劉熙在哪？”李長昭還是想見劉熙，藺舒月說的這些雖然有道理，但不是劉熙親口解釋的，她不信。
她這話問的藺舒月都有些煩了：“劉大人在忙。”
她剛剛不是說了嗎？劉熙在想辦法讓金吾衛留意到異樣，引金吾衛自己來查，好警告這些人收斂點，早點把大家的病治好。
難不成忘了？
“忙什麼？什麼事不能來我跟前安排？”李長昭心思敏感，自然察覺到了藺舒月的情緒變化，一下子激動起來：“去把她叫來，立刻馬上。”
她哄了脾氣，藺舒月也不說話了，起身來了外麵。
宮女忙問：“藺大人，要去請劉大人過來嗎？”
“不必。”藺舒月並不想慣著李長昭：“劉大人忙完了，自然會過來的。”
她沒進屋，隻耐心等著去盯著太醫的人把訊息傳回來。
因為多了這些孩子，行宮一角也熱哄了起來，剛忙完回來，劉熙就聽見了一陣嬉哄聲。
幾個孩子在追逐嬉戲，他們的熱哄讓這裡與其他地方的氣氛格格不入。
劉熙在門口瞧了一會兒，就有宮女把一杯涼透的湯藥端過來：“大人，藺大人著人送來的，說是許太醫送的藥。”
“嗯。”劉熙應了一聲，接過杯子，衝許太醫的閨女招招手，笑盈盈的帶著她進屋：“給你吃點好吃的。”
她並沒有藏著聲音，跟在身邊的宮女都能聽見，隻是她們不能跟著進屋，在門口就停住了。
小姑娘玩的正興起，臉色紅撲撲的，鬢邊全是汗，卻也乖乖等著劉熙給自己拿好吃了。
順手把杯子裡的湯藥倒進牆邊的長壽鬆盆景，她拿了個一模一樣的杯子，倒了一杯甘草汁給她，甘草汁帶著一股藥味，小孩子不喜歡，劉熙哄了好久，她才一臉不情願的喝完，又吃了兩顆糖才高興起來，又蹦躂著跑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