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千秋淩空而立，灰袍獵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色霧氣。
那霧氣看似稀薄，卻散發著刺骨的寒意。霧氣翻湧間，隱隱能聽見鬼哭狼嚎之聲，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紮哀鳴。
下方眾人隻是抬頭看了一眼，便覺得心神震顫，靈魂都像要被那霧氣吸走。
“這就是……元嬰修士……”
吳青山喃喃自語，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他原以為凝聚金丹，便算得上是一方強者。可此刻麵對古千秋的威壓，他才真正明白——金丹與元嬰之間的差距，何止天地之別。
古千秋的目光掃過下方。
劍聽風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臉上滿是羞愧與恐懼。這位在古劍門囂張了大半輩子的大長老，此刻連頭都不敢抬。
劍問雨趴在一旁，至今沒能站起來。他的油紙傘滾落在三丈之外，傘麵破裂，靈氣盡失。
劍無塵、劍無心兩人渾身是血，氣息萎靡，勉強撐著身子半跪在地，連禦空而起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古飛揚，正捧著手中已經碎裂的玉符，淚流滿麵地看著他。
“老祖！您終於來了！”
古飛揚聲音裏帶著哭腔，指著不遠處的楚風，嘶聲道：“是他！就是他！他殺了劍晨劍一，殺了我們幾十個弟子！還廢了兩位長老！老祖，您要給我們做主啊！”
古千秋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落在了那道月白長衫的身影上。
楚風負手而立，神色平靜，正抬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古千秋瞳孔微微一縮。
他活了一千多年，見過的修士不知凡幾。金丹修士在他麵前，連站直的勇氣都沒有。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麵對他的威壓，不僅沒有半點懼色，甚至還帶著一種……審視？
那種眼神，古千秋很熟悉。
那是強者打量弱者時的眼神。
古千秋心中閃過一絲荒謬的念頭，隨即被他壓了下去。
“你就是那個煉丹師？”
他開口，聲音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威壓如同實質，化作無形的大手，朝楚風當頭壓下。
下方眾人隻覺得呼吸一窒，彷彿有座大山壓在胸口，連喘氣都變得困難。
可楚風依舊站得筆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我。”
“五品？”
“算是。”
古千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五品煉丹師，在如今的天嵐大陸，確實算得上稀罕。若是能拉攏過來，對古劍門也是不小的助力。
可這人殺了古劍門兩位長老，幾十名弟子，若是不給個交代，古劍門顏麵何存？
更重要的是——他剛才那一眼，讓古千秋很不舒服。
“區區五品煉丹師，也敢動我古劍門的人？”
古千秋冷笑一聲，懶得再廢話。袖袍一揮！
一股恐怖的灰色霧氣如同浪潮般席捲而下，直奔楚風而去！
那霧氣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成細碎的冰晶，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霧氣中那些猙獰的麵孔張開大口，發出尖銳的嘶鳴，彷彿要將楚風的靈魂撕碎吞噬！
“前輩小心！”
吳青山臉色大變，想要衝上去，卻被那股威壓壓得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灰色霧氣朝楚風罩下。
徐山更是麵色慘白，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位楚前輩雖然可能是元嬰強者，但麵對成名數百年的古千秋含怒一擊，也不可能擋得住。
古飛揚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殺了！殺了這個裝神弄鬼的東西！
然而——
楚風隻是抬手，輕輕一揮。
“呼——”
一股無形勁風掃過，那團灰色霧氣如同遇到了天敵，瞬間倒卷而回！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
霧氣倒卷的同時，裏麵那些猙獰的麵孔發出淒厲的慘叫，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灼燒，瞬間化作虛無。
古千秋麵色微變，袍袖連揮，體內靈力狂湧，才堪堪將倒卷的霧氣收入袖中。
他低頭看向楚風，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凝重。
剛才那一擊，他雖然沒有出全力，但也動用了五成功力。就是普通的元嬰初期，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可這個年輕人，隻是隨手一揮——
楚風抬起頭，淡淡道：“就這？還不夠看。”
不夠看？
下方眾人聽到這話，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什麼叫“不夠看”？
吳青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月白身影。
他原以為楚風是剛入元嬰期的煉丹師，所以才一直隱藏氣息裝成鍊氣五層。可剛才那一手——隨手一揮，便將古千秋的含怒一擊輕鬆化解——這特麼是初入元嬰？
吳青山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徐山同樣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他是丹王弟子，見過的強者比吳青山多得多。正因為如此，他才更清楚剛才那一幕意味著什麼。
古千秋那一擊，雖然沒出全力，但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接下的。
就是同為元嬰初期的強者，也得鄭重對待。
可楚風呢？
隨手一揮。
就跟趕蒼蠅似的。
這實力……至少也是元嬰中期！甚至更高！
可整個天嵐大陸，元嬰中期以上的修士，不是十五年前全都去了聚窟洲嗎？
這位楚前輩，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徐山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冰雁捂著嘴，美眸中淚水在打轉。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楚風看她的眼神那麼平淡，為什麼對她的容貌無動於衷。
在這等強者眼裏，她這點姿色，確實不算什麼。
古千秋臉色沉了下來。
他盯著楚風，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出，想要探清對方的底細。
然而神識剛一靠近楚風身週三尺，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那裏有一道無形的深淵，吞噬著一切探查。
古千秋心中一驚。
可這怎麼可能？
“你到底是什麼人？”
古千秋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忌憚。
楚風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古劍門那座傳送陣，通往哪裏？”
古千秋臉色驟變！
那是古劍門最大的秘密，也是他這十五年來唯一的目標！
為了這座傳送陣，他耗費了無數資源，甚至不惜在天變之時裝死，眼睜睜看著其他元嬰修士前往聚窟洲送死。
十五年來，他四處蒐集材料，暗中佈置陣法，就是為了有朝一日，通過這座陣法直達聚窟洲，尋找那傳說中的“通仙光門”！
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你……”
“不用緊張。”楚風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聊家常，“我隻是對那座陣有點興趣。聽說能通往聚窟洲？”
古千秋瞳孔劇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下方跪著的劍聽風等人，眼中閃過暴怒。
“你們把這事說出去了？！”
那聲音如同驚雷，震得劍聽風耳膜發麻，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劍聽風嚇得渾身一抖，連連磕頭：“老祖明鑒！屬下什麼都沒說！打死也不敢說啊！”
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磚上，砰砰作響，不一會兒便鮮血淋漓。
“老祖饒命！屬下絕不敢泄露半個字！”
“老祖明察啊！”
古飛揚更是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擺手：“老祖，我……我也不知道啊！”
古千秋臉色陰晴不定。
不是他們說的，那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
他猛地回頭，盯著楚風，聲音陰沉：“你怎麼會知道傳送陣的事？”
楚風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其實他隻是隨口一問。
從回到天嵐大陸那天起，他就覺得古劍門處處透著古怪。
十五年前，天變降臨，大陸上幾乎所有元嬰以上的修士都感應到了聚窟洲的召喚，紛紛前往。可古劍門的元嬰老祖，卻偏偏留了下來。
古劍門對外宣稱，老祖閉關修鍊，不問世事。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他們突然對外宣稱傳送陣損壞，需要維修，從此封閉至今。
一座傳送陣，修了十五年？
這理由，騙鬼呢。
結合這些疑點，楚風心裏便有了猜測。
沒想到，這老傢夥這麼不經詐。
“不說話？”
古千秋眼中殺意一閃。
不管此人是誰，今日必須死！
本來他還想著，若這年輕人識相，或許可以招攬進古劍門。
一個五品煉丹師，對宗門也是不小的助力。
但現在——他知道了傳送陣的事。
那就絕不能留。
而且，今日在場的這些人……
古千秋目光掃過下方。
顧家母女，那群散修，還有後來闖進來的虎賁衛和萬寶閣的人。
全都得死。
那個計劃很快就要成功了，現在不能泄露一點風聲。
“可惜了。”
古千秋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若是再給你幾百年，說不定真能超過老夫。可惜……”
他搖了搖頭，周身那灰色霧氣驟然暴漲！
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巨大漩渦！漩渦之中，無數張猙獰的麵孔若隱若現，發出淒厲的嘶吼！
那些麵孔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張臉都在掙紮，都在哀嚎，彷彿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那是死在他手裏的修士，靈魂被他煉化入“幽冥寒氣”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幽冥噬魂！”
古千秋低喝一聲，雙手結印！
霎時間，天地變色！
那巨大的灰色漩渦瘋狂旋轉，無數張麵孔從中衝出，張開血盆大口，朝下方眾人撲去！
“啊——！”
幾名虎賁衛甲士躲避不及，被麵孔撲中，整個人瞬間被灰色霧氣籠罩。他們掙紮著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飛速流失，生命力也在快速消逝。
“救命！救……”
聲音戛然而止。
霧氣散去，那幾名甲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雙目圓睜，氣息全無。
他們的屍體，乾癟如柴。
“列陣！快列陣！”
霍青嘶聲大喊，手中的長槍瘋狂揮舞，那些麵孔撞在他的槍芒上，發出刺耳的嘶鳴，卻依然前赴後繼地撲來。
“前輩！救命！”
吳青山揮刀劈開一張麵孔，卻又有更多的撲上來。他雖是金丹，但在古千秋的“幽冥噬魂”麵前，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徐山瘋狂地往身上拍符籙，各種防禦光芒閃爍，卻擋不住那些麵孔的撕咬。符籙一張張碎裂，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枯木道人、李老怪等人也是苦苦支撐，身上多處被霧氣侵蝕，麵色蒼白如紙。
顧冰雁緊緊抱著母親，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著那些猙獰的麵孔鋪天蓋地湧來，看著身邊的甲士一個個倒下，心中湧起深深的絕望。
這就是元嬰修士的手段嗎？
太可怕了……
就在這時——
“哼。”
一聲冷哼，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所有撲向眾人的麵孔，瞬間凝固在半空！
緊接著——
“砰！砰！砰！砰！”
一張張麵孔如同氣泡般炸裂，化作虛無！
那鋪天蓋地的“幽冥噬魂”，在這一聲冷哼之下，盡數瓦解！
古千秋臉色劇變！
他雙手瘋狂結印，想要穩住陣法，卻發現那些被煉化的靈魂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這怎麼可能？！”
他猛地抬頭，看向楚風。
楚風依然站在原地，負手而立。
他甚至沒有動過。
隻是冷哼了一聲。
古千秋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楚風往前踏出一步。
隻一步，便出現在古千秋麵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古千秋瞳孔驟縮，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暴退！
快！太快了！
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動的！
古千秋猛地回頭，發現楚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前後夾擊？
不對！
那是殘影！
古千秋頭皮發麻，體內靈力瘋狂湧動，周身灰色霧氣暴漲，朝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然而——
楚風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指點出。
“破。”
指尖落處，那漫天霧氣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消散！
古千秋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穿了顧府三堵牆，最後嵌在第四堵牆裏，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成名數百年的元嬰老怪，古劍門老祖古千秋——
被一指頭彈飛了？
古千秋從牆裏掙紮著爬出來，灰袍破爛，披頭散髮，嘴角掛著一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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