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五百一十三章 金蘭之契
這幾日的觀察下來,餘幼嘉最大的感觸就是——
可惜,這袁家子是個好人。
沒錯,可惜他是個好人。
若是他不是個好人,或是但凡有些許惡心,她與姊妹們也能想辦法讓三娘看清他的真麵目,然後將人帶走。
可惜,世事無常。
袁家子確實是個好人,加之袁家家風清正,又與餘家有相同的貶謫經曆,三娘心悅他,其實也算情有可原。
三娘之前同二孃爭吵,負氣管自己離開崇安,入鄴城投奔餘幼嘉。
這回同二孃爭吵,負氣回門連口茶水也不喝,可這袁家子倒是幫她料理的明明白白。
餘幼嘉歎了一口氣,心中也知道三娘這次約摸是真栽了,對袁朗相謝道:
「先前我與姐夫不知彼此脾性,有些誤會,如今話說開,姐夫應該也知我們是為三娘好,不必將我們遠遠推拒在外。」
「一家子不言謝,今日我接過三姐夫的陳皮,來日三姐夫若有何事,也隻管去我那兒喝口茶水,知會一聲,這才叫有來有往」
袁朗細細聽著,神色認真,又作一揖,卻沒有回答。
餘幼嘉交代幾句,又扯了扯二孃,二孃心中惱怒雖消除些許,卻又沒有再開口說話。
短暫停留後,袁朗又歉聲告罪,原路折返。
餘幼嘉目送對方離去,一回頭,才發現捌捌玖玖兩兄弟各自取了塊陳皮在嘴裡啃,一邊啃還在一邊嘀嘀咕咕:
「沒記錯的話,我們每次吃撐,童老大夫就給咱們吃這個嘞!」
「剛好有點兒飽,騰出肚子還能吃更多!」
這兩兄弟可真是活寶!
餘幼嘉有些好笑,一邊囑咐兩人慢慢吃,一邊給兩人掏錢買各種碎嘴吃食,一路走,二孃一路若有所思,許久纔有些感慨般說道:
「阿妹如今的脾性倒是好了許多,我從前還記掛著怕你惹事吃虧,沒想到卻是三娘悶聲不響乾出件大事,還得你從中斡旋。」
餘幼嘉掏錢買了四串糖葫蘆,捌捌玖玖本以為又是一人兩串,沒想到餘幼嘉從小攤販手中接過糖葫蘆,竟是一人發了一串,又取一串晶瑩剔透,色如紅玉的糖葫蘆湊到二孃嘴邊:
「說什麼斡旋不斡旋,那袁家子顯然是吃軟不吃硬,三娘如今在他手裡,若是好聽話能換他善待三娘,又何必可惜我這一籮筐好話?」
世人多知,刀子是殺招,鮮少知道,言語亦是殺招。
袁家子既吃這一套,又何必同他硬碰硬?
糖葫蘆微晃,鼻尖泛開陣陣甜香。
二孃素來內斂,沒有在大街上邊吃邊走的習慣,可姐妹兩人並肩而走,又是這樣親親熱熱的邀約,倒也確實讓她有些意動。
二孃接過糖葫蘆,小口在糖葫蘆上輕咬一口,甜酸之味立馬蔓延至舌根,帶來絲絲縷縷獨屬於『幸福』的味道。
雖然此趟匆匆,三娘婚事的結果也不儘如人意,不過二孃仍是鬆了口,輕聲嘀咕道:
「若是我先前沒有同三娘吵架就好了」
「三娘想必也不會草草入鄴,草草嫁人,我如今也不必丟下縣中一切事宜無人看顧」
若是沒有吵架,早幾日啟程,或許三娘早到鄴城,不會在春汛中遇見袁家子
然而,以三孃的脾性,瞧見袁老爺子叩倒宮門前那一幕,難道就不會喜歡袁家子嗎?
餘幼嘉沒有接話,隻是嘎吱嘎吱咬著糖葫蘆:
「怪天怪地,也怪不到二姐身上。」
「如今還沒秋收,崇安應當還沒什麼急事需要二姐折返?」
她與二孃已是好久不見,本想著二孃來此,多少得騰幾日走動一圈,再去看看連小娘子
如今聽著口風怎麼像是立馬要折返?
二孃搖頭:
「崇安今年收成頗好,又新開了去歲末到如今,已在各地又開了六十多家分行,其他東西都能調貨,唯獨果糖,梨膏等物,都是依照你的配方一點點熬製送出去的。」
「故而今年著實是忙不過來,若不是三娘忙中搗亂,我這回也不能拋下一切,都沒知會你便貿然前來。」
她的才乾不如阿妹,無法在外頭拚殺奪利,隻能守成,以勤補拙,替阿妹守著身後的家。
擅離職守過來罵三娘一通,勸誡不得,本該立馬折返,怎麼好逗留?
二孃一貫是溫柔而又堅韌的脾性,又是極為負責任的性子,決定什麼便很難更改。
餘幼嘉稍作思索,又尋解決之法道:
「你隨我回家一趟,剛剛這兄弟倆二人才說過,近日另有信得過之人在平陽探親,商議一下,若是他們還沒回來,讓他們暫代幾日崇安事宜。」
「阿姐,已許久沒見你,我其實有些想你。」
崇安的風雪,太大,太冷。
餘幼嘉曾以為自己的心絕不會捲刃,可隨著身旁之人一個個離去,才知曉一切遠沒有那麼容易。
小朱載同陛下的博弈不知還要幾時,天下黎民不知何時才能徹底安穩,她們
也不知何時纔能夠回到崇安。
正如益佰駐留平陽一般,二孃一直駐留崇安,也不知幾時才能再見。
餘幼嘉眼中的認真觸動了二孃,二孃本為三孃的事而心亂,見此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阿妹。」
五郎婚配,三娘嫁人,四娘也越來越寡言,瞧來瞧去,也隻有阿妹一直堅定不移,帶著所有人前行,甚至偶爾有人掉隊,也願意將人帶回
餘幼嘉牽起二孃的手:
「留幾日。」
「阿寄今日也在家,他脾氣如今好了許多,家中還養著幾隻狸奴,我帶你先回去休整一下,歇歇腳,逗逗狸奴,晚些換衣裳出門,四處逛逛。」
女孩子家的手,又軟又香。
重要的是,還有彼此間的暖意。
二孃輕聲應答,卻又覺得不夠,又換作重重頷首:
「好!」
餘幼嘉心滿意足,同二孃又說了些鄴城中發生的事,二孃聽到春汛太子之失時惱怒,聽到袁老跪拜宮門,請廢太子時又是詫異,聽三娘是因為此事而執意尋覓袁家子,又有些許瞭然。
這一路,兩姐妹似乎又回到崇安通宵達旦做果糖之時,些許風霜催折,打不散人心與血脈情誼。
所有人,都是少年時候。
兩人暢聊一路,一直快到侯府門口,神色已然和緩下來的二孃才小聲問道:
「那朱二公子如今如何?」
「我先前聽你信中說起,他沒有封王,隻得了個爵位?」
??金蘭之契:原指朋友間交情投合,後來也用來形容姐妹或閨蜜間深厚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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