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五百章 有情飲水飽
餘幼嘉這個領頭羊都倔的不行。
其他人有一個算一個,自然也不會差太多。
寄奴和小朱載更不必多說,骨子裡就是倔和癡。
甚至是短暫居住在崇安的朱焽,這幾次來回自儘,其實也可窺見其心
餘幼嘉回憶至此,趁著話到嘴邊,氛圍不錯,問道:
「太子焽先前自儘之事」
寄奴擋住胡茬的手微微一頓,待放下時,仍是一如往日的笑:
「被救回來了。」
餘幼嘉鬆了一口氣,又說不上來這口氣到底鬆在哪裡,連忙道:
「你來搭把手,再同我一起去見三娘,等回來我幫你剃鬍茬。」
這可算是從前沒有的待遇。
寄奴眯起眼,定定看了餘幼嘉一瞬,到底是應下此事。
兩人將幾乎算作昏睡的小朱載扶上床,這才如螃蟹似的一路黏黏糊糊,七手八腳走至前廳。
廳中不見三娘,想來是還沒追回。
不過餘幼嘉倒是瞧見個熟人,梅參軍挎著身形,不知何時搬了把椅子坐在前廳外的廊角裡,一邊捧著茶盞喝茶,一邊唉聲歎氣。
寄奴:「」
餘幼嘉:「」
像是梅參軍能乾出來的事兒,不過委實也太古怪了些。
餘幼嘉沒忍住,喚道:
「梅參軍?」
正在歎氣的梅參軍聞言吃驚,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也沒管叫自己的人是誰,踉蹌著一瘸一拐連忙走了。
兩人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餘幼嘉難以置通道:
「咱們又不是豺狼虎豹,他跑什麼?」
這話沒人能回答,寄奴也不行。
他也鮮少遇見這樣令自己吃不準的人。
兩人麵麵相覷,臉上都有疑惑,不過好在沒有太久,捌捌便已將臉上淚痕未褪儘的三娘帶回。
餘幼嘉見三娘回來,便是一驚:
「三娘,你這腿腳怎麼了?」
先前人還好好地,她躺了月餘,三娘這怎麼連走路都一瘸一拐
不對,不對!
先前好像也不是好好地,先前袁老先生在皇宮外被袁家子扶走時,三娘趕著去幫忙,腳腕好像是扭了一下
可這都已然月餘!
小朱載談及三娘時頗為煩悶,可他並非做事毫無章法之人,不想見到三娘,應當也會安排好住所彆院,打點好一切。
三娘一人一個住所,縱使平日裡想對袁家噓寒問暖,熬些湯藥,做些吃食送去,多數時辰想來也挺滋潤。
怎麼事到如今,連腿腳都沒有醫治好?
平日裡那袁家子見三娘瘸著腿腳,怎麼捨得讓她奔波???
餘幼嘉吃驚,後知後覺感到怒氣翻湧,剛好一些的身子又差點兒沒站住,幸好有寄奴扶著,才沒栽倒到地上去。
她後知後覺,忽然有些清楚梅參軍之言是何意味
這袁家子,隻怕是一點兒都不看重三娘!
餘幼嘉氣的頭腦發昏,不過更讓人生氣的事還在後頭。
三娘瞧見她,便雙眼通紅,抽泣道:
「阿妹,你總算肯見我了!你就讓我嫁給袁公子吧!」
「我,我,我當真喜歡他!」
餘幼嘉這回是真沒忍住,連帶著扶住她的寄奴身子都歪了歪,險些被拖到地上去。
傻眼。
餘幼嘉是真傻眼了。
莫說是小朱載被氣的頭疼,餘幼嘉這回也頭疼的厲害。
寄奴倒是稍稍平穩一些,他對餘家人的態度,一向是漠然,除卻同餘幼嘉的關係,倒也沒有覺得三孃的決定如何不對,隻是扶著餘幼嘉道:
「先進屋緩緩。」
「三娘子,這段時日並非妻主不見你,不讓你嫁給袁家子,而是她有病在身,剛剛回來你們坐下慢慢聊。」
三娘聞言大駭,這才睜開紅腫的雙眼,看清餘幼嘉臉上的病氣,慌慌張張想要過來扶餘幼嘉:
「阿妹!!!」
「你怎麼會如此!」
「你怎麼樣?如今身子可有好一些?」
「我,我不知道,不然,不然我哪裡會!」
「我去給你叫大夫,你千萬不能有事!我,我現在給家中寫信!」
餘幼嘉早知如此,雖說不十分意外,仍被吵的頭痛。
更何況,如今最重要的不是什麼病,而是三娘和這袁家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餘幼嘉臉上帶怒,三娘便越說越小聲,後知後覺,捂著臉又啜泣起來:
「我知道,你和二孃都嫌棄我笨,我在家裡時,二孃便老要教訓我,說我這個學不會,那個學不會,往後一定吃虧。」
「如今去袁家幫襯著熬藥烹煮,府上的人也嫌棄我,覺得我如何如何傻」
孤身一人的小娘子站在廊下,一直哭,一直哭,並不肯進屋。
餘幼嘉如今纔看清,她既沒有穿二孃為她縫製的體己衣裳,也沒有穿侯府中為女眷們特地準備的錦衣華服,隻是一身窄袖束口,便宜走動的半舊湖綠對襟褙子。
兩處袖口都有些許臟汙。
料想
今日應該乾了不少活計。
三娘捂著臉,努力出聲道:
「可我就是喜歡袁公子嘛!」
「他們家的人都頂頂有風骨,袁公捱了三十杖,雖有府醫醫治,可如今也幾乎要死過去,背上都是蚊蠅和膿瘡,片刻也離不得人打扇」
「袁夫人身子一直不好,袁公一倒下,幾乎奪走她剩下的半條性命,袁公子替他爹打扇,我平日裡就幫著照看照看袁夫人,也免得他一個男子照顧不方便」
「哪裡有什麼吃虧,隻不過是他家中委實是沒有人了,我想替他做些事,我心甘情願的!」
三娘哭的厲害。
梅參軍不知何時又從牆角鑽了出來,坐在那張熟悉的椅子上,一邊歎氣,一邊喝茶。
餘幼嘉可算是知道他們來之前,梅參軍為何會有如此行徑
不過,晚了。
餘幼嘉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餘幼嘉怒氣來得快,被三孃的淚水一激,消散的也快。
三娘說了一通袁家的事,可餘幼嘉偏偏沒有問袁家的事,隻是又重複問道:
「你的腿腳是怎麼回事?」
她在關懷三娘。
事到如今,她仍在關懷三娘。
捂著臉哭泣的三娘愣住,便又聽了一遍問話。
餘幼嘉定神,問道:
「我沒有說過不讓你嫁給袁家子。」
「我隻問你,你的腿腳,為何如今還沒有醫治好?」
「是侯府沒給你準備住所,派府醫診治,送藥調理,還是你成日在袁家勞作,耽誤了病情?」
三娘臉上滿是淚痕,支支吾吾說不上話。
餘幼嘉一下便知事情如何,咬著牙對寄奴道:
「找幾個下人去袁家替袁朗的活,將這小子抓來。」
「我倒要問問他,他將我們三娘當成什麼!」
??魚籽:眼前一黑又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