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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四百三十九章 初入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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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導家眷之時,餘幼嘉從不含糊。

家眷中,又獨獨隻有五郎,既有誠心,又有宏願。

於是,餘幼嘉便分外對他高看幾分。

如今新朝初立的訊息剛傳遍天下,五郎既想去看看,那也應當帶他去看看新朝新都新帝,將一切記下。

況且......

誰說,隻有五郎纔想知道天下日後會如何呢?

餘幼嘉想知道,往後說不準也有人想知道。

若是淮南王當得好皇帝,五郎不會吝嗇筆墨。

若是不能,她也希望五郎能將據事直書,將惡行一一記下。

姐弟倆一如從前,一前一後上車,車輪緩緩滾動,先壓過城中青石板,濺起水花。

出了城,便是因落雪而泥濘的紅土路。

冬日難行,稍有不慎,輪子便陷住,不得動彈。

進入中原,車輪過處,便多是黃土,路麵多石,顛簸不休。

窗外覆雪的水田變覆雪的麥地,麥地又變作稀疏的草場。

再北,風意漸乾,漸硬。

馬車每回在客棧停留補給時,能聽到的口音也變得明顯。

從離家時的軟糯到短促的哮音,再到乾脆聽不懂,也僅僅過了三日。

路不斷向北,便也越來越冷。

某天清晨,車輪第一次在霜凍的地麵上發出生脆的聲響,餘幼嘉生生被凍醒,裹著被子艱難起身,才發現外頭一切皆白,天地難分難辨。

餘幼嘉低頭打了個小噴嚏,轉頭詢問五郎:

“冷嗎?”

兩人為了儘快趕路,這幾日幾乎都在車上吃乾糧與歇息,隻用一個極小的暖爐放在馬車正中取暖。

這樣的條件,又是一路從南到北,風刮如砂礫拂麵,彆提多難受。

不過,五郎毅力驚人,雖同樣凍得瑟瑟發抖,卻仍堅持道:

“阿姐,你不用管我,我還能忍。”

餘幼嘉舔舔乾裂毛躁的嘴唇,艱難從懷中抽出千秋戲:

“那就好,你既還有力氣,咱們再來一把千秋戲。”

五郎:“......”

癮大。

阿姐是真癮大。

這幾日隻趕路,沒什麼事兒乾,阿姐但凡睡醒,就要打千秋戲。

他都是差點當爹的人......怎麼能玩物喪誌!

“那,隻打一把哦?”

五郎猶豫道:

“雖然不下注,可玩物喪誌不好,相如若知道我還貪玩,肯定以為我還沒長大......”

餘幼嘉心知肚明,隻打‘億’把,當即連連保證:

“放心,回去我不胡說就是。況且,你不是也說好玩嗎?”

這話倒是不假。

千秋戲剛興不久,五郎先前也沒玩過,不過隻要一上手,便瞧出造此博戲的人十分瞭解餘家.....十分敬頌阿姐。

如此好的心思,又是如此精細之物,每次湊到不同的牌,就像是在品味不同人之間各自的事,當真是很有意思,也難怪阿姐喜歡。

他立誓長大,不玩物喪誌,不過如今趕路無趣,真還不如打千秋戲呢!

聽到打千秋戲,餘幼嘉是既不冷,也不困頓,正要麻利洗牌,便聽馬車前的馬夫喚道:

“縣令,咱們快到鄴城了,勞您準備一下,稍等咱們換船入城。”

船?

餘幼嘉洗牌的動作頓住,再次探頭去看,才發現馬車不知何時,已然停下。

遠山仍隱在茫茫霧霾之後,天地間,隻有些許水流的泠泠之聲。

水聲自不遠處的護城河而來,而護城河對岸,赫然正是一座融入天地之中,足夠遮擋天光的城池。

這場無垠的灰白中,它並非‘矗立’,而是‘盤踞’。

覆雪的城牆綿延而出,又高聳如雲,幾乎令人看不到邊際。

馬車上的人,抬頭去瞧城牆上巡邏的守衛,隻能看到一個細小的微點......

此地,可比從前在平陽所見的王都要巍峨數倍。

餘幼嘉第一次見到如此大的城池,稍作停頓,便後知後覺身上更冷幾分——

這一切,都和她先前所想不一樣。

她以為鄴城貴為新帝都,不說十分繁華,也該有九分。

而此城城門口,不僅沒有來往百姓成群笑語.....

還很冰冷。

沒錯,冰冷。

冬風掠過河麵,河畔枯葦齊腰折斷。

那聲音,微弱而短促,正是餘幼嘉許久之前的那個冬夜,將人從屍山血海中拉出來時,聽到的呼救聲。

不單單是冬日的冰冷,而是,好冰冷,好肅殺的一座城池。

餘幼嘉本能厭惡這種感覺,於是一邊下車,一邊詢問五郎道:

“從前舊朝裡的帝都,是什麼樣子的?”

五郎素來有問必答,饒是如今也為見到新帝都而震驚,不過短短思索幾息,便回答道:

“.......餘家一直在建寧府,故而我也隻見過遷都後的帝都,如今想來,那時多是荒淫,腐壞,奢靡成風。”

餘幼嘉沉默一息,追問道:

“那,最起碼還是熱鬨,對吧?”

五郎一頓,猶豫著點頭:

“是。”

餘幼嘉不知自己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不過五郎又道:

“或許是北地太冷,所以百姓不怎麼出門閒逛的緣故。”

“我觀鄴城,極為巍峨,還有護城河守城,一瞧便易守難攻!淮......不,陛下許是有大誌,想要藉此地為據,重奪故土呢!?”

五郎有些興奮,他又掏出那本餘幼嘉許久不曾見過的小冊子寫寫畫畫,餘幼嘉正要偷偷瞄上幾眼,便聽車夫來喚,說是已經找好艄公。

護城河自然是有懸橋,不過懸橋並非何時都能放下,百姓來往都得靠艄公,餘幼嘉等人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過,餘幼嘉卻是沒想到,她剛剛纔想著‘懸橋’不是隨意能放下,結果她們剛渡過河,懸橋便恰巧在此時下落。

城門洞開,懸橋緩降。

兩列玄甲黑袍的騎兵,策馬出城,隨後纔是絳衣皂靴的執杖儀衛。

儀衛手中的朱漆杆杖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目不斜視,步伐沉穩而過,沿途本就罕見的行人便立馬避讓,垂首躬身。

而此等儀仗的中心,赫然正是一輛四駕輿車。

那輛垂著青羅紗幔的輿車駛出城門,隱約可見裡麵端坐的人影。

餘幼嘉眯著眼睛瞧了幾眼,忽然暗道不好,正要彆過臉,便聽那輿車駛過的聲音忽然停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掀開簾幔,朝著她的方向,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喚道:

“妻主,您總算來啦!”

那一瞬,不是幻覺。

餘幼嘉清楚感覺騎兵,儀衛,行人,百姓......甚至是身旁的五郎,百來個人齊刷刷轉頭,將目光死死釘在她的身上。

這回,餘幼嘉是真的感覺天塌了。

?

?是的是的!!!這章就是先前曾經出現過的史書記錄裡麵的名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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