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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三百九十三章 朱顏斂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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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隻會後悔沒有殺你】

餘幼嘉細細琢磨幾息,終於品出一絲不對。

畢竟,寄奴沒有加上‘今日’。

雖隻是兩字,可內裡的意思,可當真就變了味。

餘幼嘉彆了身旁之人一眼,正要開口,便聽小朱載又雙叒指著她,欲朝寄奴‘告黑狀’:

“先生——!”

早說了,告錯狀了!

寄奴到如今,也沒在她之‘上’過!

餘幼嘉心中覺得好笑,清臒青年也連忙道:

“彆說了,萬一等會兒連我一起揍呢?”

好一個‘一起揍’!

小朱載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原先已翻湧到喉嚨裡的話又壓了下去,轉指為收,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狼狽景象,欲言又止:

“......也對。”

畢竟他來時,隱約還透過窗看到魚籽狠狠推了一把先生,一邊得意大笑,一邊似乎又要揍人......

唉。

魚籽好,先生好。

隻可惜,兩人怎麼就是不合呢?

他不在時,是否又鬨出什麼不平事了?

餘幼嘉上下打量小朱載,微微眯眼:

“你是不是在心裡嘀咕我?”

“放屁!”

少年猛地回神,振振有詞:

“我才沒有,你慣會冤枉人。”

鬥嘴既起,此時的小朱載,倒確實再沒了先前頹喪的模樣。

餘幼嘉用有些狐疑的眼神最後掃視一圈,終於滿意收回視線,略緩聲調:

“好吧,信你一次。”

畢竟,不信也沒法,總不能疑罪從有,將小朱載真的揍一頓。

雖才幾日不見,可今日這副山崩地裂的模樣,餘幼嘉確信他應是在外受了委屈......

思及此處,餘幼嘉到底是不忍,輕推一把小朱載的胳膊:

“進屋說話吧,吃碗餛飩去去夜寒。”

餘幼嘉這話的意思,自然是等他進屋,再等一碗新餛飩。

可沒想到,三人一進屋,小朱載就端起了書桌上那碗寄奴曾吃過的半冷餛飩幾口塞入了嘴中。

至於為什麼沒有吃餘幼嘉那碗,當然是因為已經吃完了.....吃!完!了!

寄奴:“......”

餘幼嘉:“......”

說不好氣不好笑肯定是假的。

可看著小朱載吃完,捧著碗慢慢窩在椅邊蜷靠,示意她與寄奴快去坐下……

說真生氣,也是不能的。

餘幼嘉尋了個邊角坐下,沒忍住道:

“下次還是得吃熱的。”

小朱載又是抹了把臉,垂首看著空蕩蕩的碗出神:

“下次何時能不能吃的上飯還不知道呢……”

餘幼嘉一愣,便見同樣尋位置坐下的寄奴在不引人注目的位置輕撓了撓她的手心:

“小朱載既允出七成貢賦,難關隻怕還在後頭呢。”

淮南王那樣的人物,又豈會聽之任之,等小豬仔上繳一份真假未知,多少未知的貢賦?

若小朱載有心隱瞞,拿三成貢賦偽裝七成,又當如何?

所以,隻怕往後還會派近臣前來平陽,名為協理,實則管控監視……

小朱載越發沉默,餘幼嘉明白道理,卻無言以對。

她視線落到桌案前那封已經取落數次的商行傳信上,一邊順手取了個果碟上的橘子細剝,一邊狀若無意的隨口問道:

“淮南有個與王妃同宗的許氏糧行,如今的當家人是許鈺,他盤賬與做生意的本事挺厲害,若來的人是他......”

餘幼嘉言至此處,頓住言語,沒有再說。

畢竟,身旁兩人不清楚那封信件裡的內容,可她卻清楚——

這回,許鈺的字裡行間與之前大不相同,反複勸她舍棄平陽,轉而相助淮南。

餘幼嘉不太清楚許鈺前後到底發生了何事,可這變化,確實不太美妙。

這回來的若是許鈺,隻怕平陽上上下下都要被查個底朝天,該有的貢賦隻怕是一份也少不了。

餘幼嘉心中歎息,塞了一瓣橘子入口,旋即.....越發沉默。

她順手遞出剩下的橘子,寄奴見了想接,餘幼嘉卻沒理會他,徑直將橘子放入小朱載手中。

寄奴挑眉,應聲道:

“若來的人是他,倒是好事,我隻怕來的人是......”

“嘶——”

猛烈的吸氣聲打斷了寄奴的言語,同樣啃了一瓣橘子的小朱載齜牙咧嘴:

“這麼酸你留給我吃?!!!”

餘幼嘉眼見‘得逞’一下吐出口中沒嚥下的橘渣,哈哈大笑。

這樣的小插曲過後,原本欲言又止的寄奴也是笑,看著眼前的熱鬨場景,他隻笑語:

“罷了。”

“一步步來吧,不管淮南來的是誰,隻要咱們三人在一塊,總能想出法子。”

“若實在不行,我們一同下南洋,四海為家,尋個清淨日子......其實也不錯。”

兩人的笑聲入耳,原本氣惱的小朱載也終於哼了一聲。

少年又撕了一瓣酸到透頂的橘子入口,雖還是酸,可這回,卻好像多了些滋味。

若是能永遠留在此處就好了。

十八歲的秋日,少年如此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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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朝·九州書·太宗本紀》其一百十一篇——

【......太宗性極寬宥,萬事皆無喜好,然每到秋日,必品柑橘。

若柑橘苦澀,必遣人快馬加鞭,送予餘子。

若柑橘甘甜,必留於小愛。

如某年大宴,藩國來朝,太宗於宴上品一甜橘,不捨再吃,藏於袖中數時辰,待人散儘後,留於小愛品嘗。】

......

【小愛,餘子之子也。

餘子常居崇安,路途奔波,不常麵聖,太宗接小愛於身側,躬親撫養。

太宗本孤寂,常於深夜擊鼓,鼓聲隱隱,宛若雷鳴。

然,小愛長隨左右後,則鼓聲平矣。】

......

【小愛誕而有異,自幼年起,便喜雙膝跪地,雙掌置於膝前,躬身俯首而眠。

某日,小小愛於尚書房讀書時睏倦,於太宗膝上安眠,太宗見之,雖疲而不敢起。

直至數時辰後,小愛醒,太宗疲累,起身不得,卻仍笑語寬慰小愛曰:

“真乃大王之轉世耶!”】

......

【太宗無子,獨愛小愛。

小愛自七歲起,先後任京都隨侍宿衛,門下左補闕,吏部考功郎中,上州刺史,河東節度使,同中書門下侍中,破格授從一品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

後又封郡王,加封九錫,封無可封。

.......

直至太宗崩逝,小愛仍常居太宗膝下,奉孝左右。】

......

【太宗崩,天下喪。

小愛隱,而新帝現。

胤朝二十八年秋,一人手持太宗遺命,自號皇室宗親,名【朱斂】。

……

新帝不喜生人,常著冪籬見人,每至早朝,隻隱於青紗帳後,垂簾聽政。

眾朝臣初時有異。

所幸,天下清明,萬般事亦作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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