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二百一十七章 兄友弟恭
“什麼?!”
崇安城外,營帳內一道少年的聲音驚聲響起,擾亂沉寂:
“謝上卿今日不願意見我阿兄?”
“為何?難道報信時沒有報清楚我阿兄的身份來曆?”
被打發出來報信的五郎捂著耳朵,對少年的一驚一乍感到絕望:
“朱二公子,您小聲些......”
“我阿姐是這麼囑咐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也著實是沒有想過,為何僅僅隻有短短半日的功夫,一切都與先前天差地彆。
先是淮南王世子顯露身份,再是他們竟是帶著節杖,來崇安尋訪昔年早已身故的名臣。
後是阿姐回城找‘謝上卿’,可竟去的是周家......
周家出來之後,阿姐便推脫身乏,打發他來報信.......
他到現在都沒明白。
這到底是阿姐不知‘謝上卿’下落,和周家表哥商量著糊弄淮南王世子。
還是,還是......‘謝上卿’本在謝家!
最後這個可能太驚悚,讓他不敢細想,可偏偏,得知這個訊息之後,那個麵容神似平陽王世子的男子......
太像了!
越想越覺得相似!
五郎膽戰心驚,一時忘記去關注朱家兄弟二人。
溫吞青年遠眺城門,長歎道:
“看來我到底還是太晚了,謝上卿,似乎不太喜歡我。”
麵前兩人,一人沉思,一人遠眺。
朱二張了張嘴,眼底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欣喜,他斟酌了幾息,問道:
“阿兄,那咱們是不是該回淮南了?”
“父王本就是不太願意讓您遠離淮南的......”
溫吞青年回過眼,溫柔笑了笑:
“正是因為好不容易纔出來,所以纔不能輕易回去。”
“許是因為先前背信的事,著實令謝上卿不喜,我本就是來賠禮致歉,若是輕飄飄一句話便被打發走,也看不出什麼誠心。”
“如此,我們留在崇安多拜訪幾次,總能聊表心意。”
朱二臉色微變:
“可是......”
可是什麼,他沒說,也沒能找到合適的由頭開口。
溫吞青年伸出手,摸了摸阿弟的頭:
“阿兄好不容易出來,你就讓阿兄透透氣吧。”
“回淮南,阿爹又得讓我學好多東西,你知道的,阿兄本不喜那些。”
溫厚的大手落於額前,這回沒有泥土,隻是寬慰。
朱二原本緊繃的脊背,不知不覺放鬆了些許:
“好,我陪著阿兄留在崇安。”
溫吞青年彎眼而笑:
“錯了,是崇安城外。”
畢竟,餘縣令可還沒答應他們可以進城。
朱二聞言,終是草草想起這件事,他趕忙轉臉去問還在兀自煩惱的五郎:
“餘小娘子可有說過何時讓我們進城?”
五郎被匆匆打發出來,本就知道的不多,如今聞言,想起先前同阿姐出城前的那些話,便下意識回道:
“......沒有。”
“不過阿姐先前便說過,你們隻可在城外駐紮。”
朱二素來有些跳脫,聞言立馬不滿道:
“好你個餘五,剛剛還同我稱兄道弟,現在便連讓咱們進城都不願意。”
五郎比朱二年歲小,可看著比朱二竟還沉穩些,立馬巧言逃脫乾係:
“我可沒有與二公子稱兄道弟,是您說要帶我看些好東西。”
溫吞青年看著兩個虎頭虎腦的少年人,一陣悶笑,連忙打圓場道:
“沒事,本已軋營,不必進城也好,正巧能看看春色。”
朱二每次聽見阿兄說話,總有幾分不自在:
“可,可連城門都進不去,更彆提登門再拜訪謝上卿吧?”
“況且咱們帶來的那些貨品......”
淮南來此地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卻還是比平陽到此地要長些的。
這幾日護衛們本就在商隊後頭,發現了些許探查的蹤跡.......
若不入崇安城,隻在城外紮營,此地地形開闊,又無遮蔽,隻怕到時候遇見什麼事情......
溫吞青年聞言稍稍思索,旋即方寬慰道:
“不必心急,今日聊生意聊的匆忙,餘縣令進城時,也沒將商隊的貨品帶走,總會再出來尋咱們。”
“今日既已被拒絕,隻等明日,我們再叩一次城門,勞餘縣令幫咱們再問問謝上卿願不願意見咱們,再懇求她饒咱們進去,不就好了?”
溫吞青年的想法倒是不錯,可朱二卻仍有些彆彆扭扭的:
“阿兄有世子之位,本就身份尊貴.......”
怎麼能用‘懇求’,與‘饒’呢?
溫吞青年一頓,順勢去摸地上的泥,朱二連忙改口:
“哎呀,阿兄,阿兄——”
溫吞青年就這麼往親弟弟臉上糊了好幾把泥,而朱二似乎有些潔癖,一邊喊著阿兄,一邊擦拭臉上的泥,可身體卻一點都沒跑。
少年人臉上的不情不願終於還是化為了點點笑意。
五郎離開前回身見此,心中難免感歎一句兄弟二人感情不錯。
他仍是照舊爬過雲梯,穿過紮著紙人,用以‘威懾’的城牆,又繞過空蕩蕩的街巷,重新回到已經擴建兩倍有餘的餘家。
五郎自覺要報信,四處尋找自家阿姐。
而餘幼嘉,也確聽見了那陣獨屬於五郎的焦急腳步。
她開門問道:
“將訊息傳達到了?”
五郎滿頭大汗,連連點頭:
“是!”
“不過淮南王世子與二公子似乎都不準備走,他們預備在城外住下,說是準備再次拜訪謝上卿......”
餘幼嘉搭在門上的手稍稍滑落了半寸,似乎有短暫一瞬的失神,但立馬又疑惑道:
“他們說不見到謝上卿就不走?”
五郎撓頭:
“倒是沒有這麼說,隻是說多拜訪幾次,才見誠心。”
“他們還說,準備明日再扣城門,似乎想借著商隊貨品進城的由頭進城歇腳。”
餘幼嘉蹙眉沉思幾息,道:
“雖然經商確得開城門不假,但隻有一兩麵,確實不知道這兩兄弟秉性如何......”
“讓他們再留在城外一陣罷,我明日再去找他們商討幾處開商行的細節,看看誠意。”
五郎再一次感歎於阿姐的細心與謀略,他隨口問道:
“那他們若是進城,咱們去哪裡找謝上卿見他們?”
天下人皆知,名動天下的謝上卿早早便已經死了。
總不能......
“周利貞就是謝上卿。”
餘幼嘉麵無表情,一語道破十年玄機:
“真的周利貞命途多舛,早已不知歸處。”
“我剛剛得知,謝上卿當年頂替了周利貞的身份回到崇安,我舅母應當是有幾分袒護他,所以這十年一直相安無事。”
寥寥幾句,萬般訊息。
五郎大駭,目瞪口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眾多思緒在腦中飛舞,五郎想問緣由,想問世人好奇的宮廷內亂,也想問那些傳言於世人口中,十二歲得封上卿的謝上卿,又是不是如傳聞中那般驕奢恣狂,博古通今......
當他張了數次口,連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問出的第一句話,居然是:
“阿姐怎麼辦?”
餘幼嘉猛地看向五郎,五郎不敢看阿姐的眼睛,卻也不肯放棄問詢:
“那,阿姐,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