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一百六十章 妾室做派
本朝,民風開化。
從二孃這樣端莊的人,婚前都能與太子見麵,芳心暗許之事上,也能瞧出尋常人對男女之事,其實並不算太嚴防死守。
男女婚前相見,若是有情意,彼此心意暗通後提親婚配,更是常有的事情。
雖說男子表露心意後,女子為顯矜持,常常也會故作猶疑一段時間,可至多兩三日,也該知道結果。
如今倒好,阿姐竟一晾就將人晾了一個月......
五郎撓頭撓的頭疼,猶豫著問道:
“阿姐,你是不是對周家表哥沒什麼心意,所以故意用這種法子,不傷情麵的將人打發......”
不然,他是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若有情意,怎麼也不能一忘就將人忘了一個月。
隻有沒情意,讓人家知難而退,這才還算是正常......
餘幼嘉難得沒敢吭聲,她往路旁走了兩步,才嘬著牙花道:
“我仍沒想好......”
這個月剛巧忙,偏生她又不是會耽誤在情情愛愛上的人。
這回倒好,一忘忘了一個月......
五郎大吃一驚:
“還沒想好?”
五郎滿臉一言難儘,連剛剛心中那份沉鬱也慢慢淡卻。
他努力回憶著隻見過一兩麵,甚至連話都沒說過的周家表哥,想為阿姐出出主意。
可也正在此時,他聽自家阿姐輕聲呢喃道:
“說句實話,周利貞脾氣秉性極好,我時常覺得他在身旁,總是什麼都不做,也能令我心中安寧......”
“隻是,我又覺得有些不對。”
不,不對?
五郎略微有些詫異,餘幼嘉想了想,有些突兀道:
“我總覺得表哥......似乎沒什麼正室的樣子。”
五郎等了許久,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等到這句話,一時間目瞪口呆,連舌頭都快要打結:
“那,那,那阿姐想讓誰讓你的正室?”
五郎也當真是糊塗了,本能將男子的規矩套在了餘幼嘉的身上,開始操心起了餘幼嘉尚未組建成的後院之事。
餘幼嘉無語,斜了五郎一眼:
“不是那意思,我也不是覺得表哥不好,而是......”
而是總覺得表哥的神態裡,總有些令人眼熟的——
小妾做派。
對,小妾。
從何處眼熟,她也能想得起來,那就是,周氏。
雖說餘幼嘉記事時,餘大老爺已經拋棄周氏有一段時間。
可架不住周氏日日想,夜夜念,總是惦記著將她拋棄的餘大老爺。
餘幼嘉到底是瞧了幾分去。
溫柔,小意。
癡念,深愛。
俯身於軟榻之上,嘴上訴說一顆真心,眼中卻分明在說不要將他拋下。
不是說不好。
而是,確實不太像是正室。
諸如白氏等正頭大娘子給她留下的印象。
餘幼嘉想了想,沒有想出所謂,便又再次將事情拋到了一邊:
“算了,仔細想想,應該是我想錯了。”
畢竟,周氏雖愛餘大老爺,可她私底下的脾性可不算好,而且靠美色而活的妾室,大部分都爭風吃醋,善妒異常。
而自家表哥雖因身體不好,更惹人憐愛幾分,卻性情極好,容貌更如不必雕飾的出水芙蓉,雪山青蓮,和善妒成性的庸脂俗粉更搭不上邊......
許是因餘幼嘉的神色並不十分焦急,五郎到底還是鬆了口氣,手指向麵前有個岔路口的街道,道:
“那咱們,可是要回家前先去找一下週家表哥?”
雖說男女之間多少有些坎坷,但一個月的坎坷,倒叫他真對這位沒說過話的周家表哥有些憐憫。
總歸天還差點兒才黑,先去解釋幾句,應該也來得及回家用晚膳?
五郎如是想著,卻見餘幼嘉搖了搖頭:
“算了,已經一月,不差一天。”
“今日出門前大夫人不還說要下廚嗎?大夫人身體剛剛好些,不能叫她等,表哥的話,明日再說也來得及。”
終歸表哥總是在周家,他又不是沒事情忙,絕對不至於為了她沒訊息便要死要活。
五郎雖感覺好似有些不對,但到底年紀小,說不出彆的什麼言語,隻得堪堪作罷,跟在餘幼嘉身後一路快走。
這一月的功夫,城中熱鬨了許多。
姐弟倆穿街而過,便能瞧見路邊有不少因天黑而清貨回家的攤位。
餘幼嘉邊走邊逛,買了幾隻瘦到有些站不穩的雞鴨,買了些滋補的草藥,路過將昔年攢下皮子拿出來售賣的獵戶,還給買了兩張剛好能做鞋底的兔皮。
五郎提著滿滿當當的東西,手上雞鴨吵得叫人頭疼,可他倒是欣喜,不時瞧著路邊這幾日接連開始做生意的鋪麵,有些感慨:
“......比原先流民進城時好多了,隻是不知道,剩下的那些流民又去了何處......”
餘幼嘉一聽便知道五郎又開始悲秋傷春,正要騰出手開始‘武力鎮壓’,耳邊便聽到連小娘子的聲音穿透大半條街巷,急急而來:
“嘉娘!五郎!”
“你們總算回來了,出,出事了!”
那聲音急切尖利,雖連小娘子一向嗓門偏大,可這樣的急迫,卻也是從未有過的。
餘幼嘉曆經幾次事情,如今最煩有人對她說‘出事了’,但眼見連小娘子滿麵驚慌,卻仍隻能耐著性子,詢問飛奔而來的連小娘子道:
“怎麼了?”
此時正是紅霞滿天,卻仍掩蓋不住連小娘子滿臉焦急下的慘白。
連小娘子胸口起伏的厲害,張了好幾次嘴巴,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餘幼嘉也是一邊看口型,一邊聽言語,這才搞清楚了連小娘子說的事到底有多可怖。
連小娘子道:
“嘉娘,你走後,周氏無端挑起話頭,非要同出來曬病氣的大夫人爭吵......”
“大夫人不欲爭吵,轉身避回屋子裡去,可週氏不依不饒,追到屋子裡去叫罵......”
“紛亂中,大夫人跌倒在地,動了胎氣,登時見了血......”
“你不在家,咱們真的沒法子,隻得聽二孃的,先去分出人去,分彆尋大夫與穩婆,穩婆先到,可她從未接生過還差好幾個月足月生產的孩子,試了一炷香的時間,大夫人仍是血流不止......”
“等童老大夫趕來的時候,大夫人,大夫人已經.......”
連小娘子發出一聲哭泣,顯然也是從未見過如此場麵:
“......已經一屍兩命了。”
【砰——】
竹籠重重落地,五郎呆若石臼。
餘幼嘉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了穹頂處的晚霞,試圖理清思緒,穩住心神。
心神不一定有穩住。
但餘幼嘉這回確實是瞧清楚了——
現下,紅霞滿天,殘陽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