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秋實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巷幽深
張三?
殺人?
餘幼嘉沉默一息,不動聲色的抓住了原本已經擱置在櫃台上的果盒:
“怎還有這樣駭人聽聞的事兒?”
“那殺人的張三被抓起來沒有?他孩子又怎麼辦,又安排去了何處?”
那夥計估計也是難得清閒,有人問,便也就有一搭沒一搭的往下聊:
“可不是嘛,駭人的緊。”
“那張三到現在也沒被抓到,孩子也不知所蹤,想來是借著前兩日流民劫掠那陣功夫,兩父子早就跑了,不然這幾日官兵設卡戒備,他沒死也得狠狠褪上一層皮。”
餘幼嘉聞言也是幾不可查的點頭認同,但她想了想,卻又問道:
“前掌櫃是什麼時候死的?流民進城劫掠之前嗎?有無可能是流民殺人碰巧嫁禍?”
夥計本還在哈欠,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什麼嫁禍!就在這間客棧,就在那扇門....喏,二樓那扇,那本是前一位掌櫃給自己留的屋子,原先可是不少人都瞧清楚了——兩日前,張三提著後院柴房裡的柴刀踹開門,直接將掌櫃給亂刀砍死了!”
“當時血就流了一地,那張三獵戶出身,還有些身手,旁人攔都攔不住,所以才沒當場抓住人,還被人跳窗跑了......”
“這位小娘子,你到底是認識掌櫃還是認識張三啊?”
“先前可是不少人都親眼瞧見的事情,板上釘釘,辯無可辯,你怎麼這幾句話說的,倒像是偏袒那喪良心的獵戶似的?”
餘幼嘉思索著,沒言語,五郎倒是受不了這指責,爭辯道:
“你說誰認識殺了人的犯人呢!”
“你空口白牙還敢汙衊我親姐姐......我要報官抓你!”
五郎那小崽子模樣頓時逗樂了夥計,原先夥計麵上的疑惑消散了不少,逗笑道:
“好好好,你去報官,你瞧瞧官府抓不抓我。”
五郎哼唧了幾聲,到底是沒有說話,氣鼓鼓的拉著餘幼嘉往外走去。
兩人怎麼進去的怎麼出來,出來後五郎才發現一件事,暗暗喊糟:
“......咱們的果盒沒留下。”
餘幼嘉也看了看手裡的果盒:
“算了,沒事。”
“我本也是因為張三曾誇過這客棧的掌櫃,又覺得此處人來人往,所以才準備送上一份吃食試吃,但現在張三和掌櫃既然都不在,且客棧生意大不如前,那就算了。”
五郎一愣:
“嘉姐真的認識那殺人的......”
餘幼嘉腳下不停,一邊帶著五郎往外走,一邊道:
“不止我認識,你也見過的,咱們先前在城門口擺攤......三娘一直護著的田鼠和兔子就是那獵戶賣的。”
五郎聞言恍然,依稀間確實是記起有這麼個人來,但他無論怎麼細想,也隻記得一個模糊的長相,更不知姓名。
他有些疑惑,斟酌著問道:
“這人......從前似乎也是努力過日子的人,怎麼突然殺人了?”
若是沒有記錯的話.......
上一次見的時候,那人似乎還因為蔣掌櫃惡有惡報被人砍斷了一隻手而叫好呢?
餘幼嘉沒有回答,她的疑惑,一點不比五郎更少。
以至於原先說五郎若沒有想出答案便還要揍五郎的事兒也沒想起來。
兩姐弟就這麼沿著客棧旁的道路無聲前行。
五郎不敢打攪阿姐,生怕自己想不出答案又要捱揍,而餘幼嘉則是思索著這兩盒沒有給出去的果盒又該送去何處。
兩人路過客棧旁一條幽暗的深巷時,本在沉思的餘幼嘉正巧抬起頭,鬼使神差的往內裡瞧了一眼。
這深巷,餘幼嘉從前分明來過。
上次來時,張三拎著臟桶,滿麵希冀的同餘幼嘉說起了境況,說起了以後......
而這次,餘幼嘉也隱約從深巷深處,看到了一道模糊又有幾分熟悉的身影。
餘幼嘉腳步一頓,旋即改變了方向,往深巷裡走了幾步。
五郎見此而大駭:
“嘉姐!?”
剛剛那春芳郎前小巷的變故難道還不夠嗎?
怎麼還往深巷裡麵鑽?
餘幼嘉拍了拍五郎的肩,順勢將手中兩個果盒遞給了對方,示意他往巷外走:
“你去巷口等我就好。”
五郎哪裡肯,死活不肯往外走。
餘幼嘉無法,隻得就站住了腳步,張口直接低聲喚道:
“張三,是你嗎?”
這聲音驚動了凝滯許久的黑暗。
濃稠不化的陰影中,有一道晃動蹣跚的人影逐漸向餘幼嘉逼近。
五郎幾欲尖叫,卻被餘幼嘉捂住了嘴。
那人影許是瞧出了五郎臉上的驚恐神色,停在了十餘步之外。
巷口的光亮無法穿透黑暗,至多隻能讓餘幼嘉看清那人自胸腹以下的模樣。
那人還是穿著那件滿是補丁的破衣裳,袖口,腿腳處都短了一節布料,腰後彆著柴刀,手上有不少凍瘡老繭,一看就是乾慣活計的老把式......
一切都和餘幼嘉印象裡差不多。
隻有一點不同,那就是如今那件破衣裳上,沾染了大片大片暗紅的乾涸血跡。
“餘小娘子......?”
那聲音比從前要更乾涸沙啞,嘲哳難聽的厲害,還帶著些許不確定。
餘幼嘉仔細辨認出了聲音確實是張三不假,卻也被那大片刺目的血跡提醒,將五郎不動聲色的往後推了推:
“你怎麼在這兒?”
五郎和餘幼嘉的視野差不多,被推搡卻仍不肯自己一個人獨自逃跑,死死拖著餘幼嘉的手臂,意圖將自家阿姐一起帶走。
餘幼嘉有問,那聲音便操持著一口沙啞聲音老實的答:
“......我殺人了。”
“不少人在找我,城門口有官兵,到處都有官兵,我根本跑不遠.......”
“這幾日隻能靠著從前捕獵時的把式,攀在客棧後院的屋頂上......但我已經好幾日沒吃東西了......我如今已經攀不住,就下來躲在這兒......”
餘幼嘉聞言,下意識看了一眼巷道旁的高簷頂,旋即才道:
“我剛剛進過客棧了,聽了些許你的事.......所以你一直待在這間客棧周圍沒走?”
“你原先不是說那個掌櫃是個好人嗎?緣何殺他?”
那聲音這次沒回。
餘幼嘉等了幾息,隻得問道:
“你孩子呢?”
“你殺了人,你孩子怎麼辦?”
誠然,餘幼嘉心中已經有了些許猜測,可依她的脾性,未到水落石出,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回,那聲音回答了,且回答的很快:
“.......死了。”
“被那狗畜生掌櫃和其他人害死了。”
“所以,我才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