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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秋實 第一百零八章 目遮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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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與小九遙遙對望,呆若木雞。

久等不到回答的餘幼嘉看到了兩人的神色,可看不懂,也壓根摻和不進去。

她想了想,正欲開口再問,便見簾影微動處,一痕清瘦的輪廓輕輕搖曳。

原是周利貞已經摸索著來路,用沾染幾分遲疑的白皙手指,一寸寸撫過冰冷牆壁,孤身一人亦步亦趨的慢步離開了......

餘幼嘉一愣,下意識道:

“雖不知表哥的眼睛發生了什麼事兒......但還是去個人扶著吧。”

自家這表哥三天一小病,兩天一大病,若是沒有人好好護著,隻怕是......

餘幼嘉心中歎了一口氣,轉頭回來,就見不知何時已經並肩站到一起的小九與十四牢牢勾著彼此的肩,都用一副十分莫名的神情看著她。

小九:“o.o?”

十四:“o.o?”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表小姐說的這個人,不會是我們吧?”

餘幼嘉比兩人更加莫名:

“不然呢?我還沒看到大夫啊!”

正事兒都沒乾,哪有時間去扶什麼表哥?

況且周家自己就是開藥鋪的,鋪中又有大夫,眼睛受傷肯定也先去尋最好的大夫看過,她又不是什麼神丹妙藥,難道扶一下就能好?

所以,算來算去,她上去無非也就是多說幾句寒暄,以及裝模作樣的關切話而已。

如此,為什麼不辦完正事兒,順便問問童老大夫表哥的病情,用更切實一些的角度去辦事?

餘幼嘉向來行事利落,也想的清楚,如此一來,對麵兩人的表情又變了——

十四滿臉驚駭,無聲的詢問小九‘哪裡來的大木頭?’

小九則是一臉無奈,神情上滿寫著‘你終於知道我之前過的是什麼日子了’

兩個人的神色交織,餘幼嘉則是又抬手扣了扣櫃台麵:

“小九,你替我插隊了嗎?”

小九回神,支支吾吾:

“嗯,啊,我.......”

‘我’什麼,後麵餘幼嘉沒聽清,因為她注意到了後堂簾子內的一聲磕碰,隨後便是壓抑的輕聲痛呼。

餘幼嘉嘖了一聲,又掃了一眼勾勾搭搭在一起死活不願意去乾活的小九與十四,隻得甩簾進了內堂。

內堂與外間完全不同。

窗扉緊鎖,前頭雜亂的聲音被隔絕在外,冷清的厲害。

矇眼青年跌坐在被窗欞剪碎的殘影裡,矇眼的青色綢緞被散亂墨發纏繞,淩亂地垂落頸側,愈發襯得下頜線清瘦如刀削。

整張臉深深低垂,隻露出一點失了血色的唇,淡如被夜露洗褪的殘瓣。

那雙用以探路的手此刻無助地蜷在冰冷的地麵,指尖關節處一片刺目的通紅........

而在牆旁那個灑出香灰的暖爐,赫然正是‘元凶’。

餘幼嘉疾步上前欲扶,踩出一地的碎響。

這響動驚擾了原本正在顧影自憐的人影,青年聞聲驟然繃緊脊背,矇眼白綾下的麵容惶然側轉,卻因斜跌在地的姿態,下意識避開了她的援手——

而那雙撐地的白皙腕骨也被她動作驚的猛地一顫,通紅的指尖在青磚上蜷縮出更深的痛色。

餘幼嘉一招沒能碰到對方,隻得再探,可這回指尖卻仍未觸及預想中的肩膀,反是猝然握住一處微涼的柔軟。

帶著青色目遮的臉安安靜靜被她掌控於掌心之上,白皙的下巴宛若天成的玉石,不帶一絲一毫鑿刻的痕跡。

餘幼嘉一愣,指腹下意識微微收束了一些力氣,那指腹下的肌膚立馬如浸透寒露的玉璧,從深處滲出細微戰栗,彷彿薄胎瓷釉下即將崩裂的冰紋。

直到一聲破碎的呻吟傳來,餘幼嘉纔回神自己做了什麼樣的事情,狀若無事發生的鬆手,隨後扶住青年肩臂開口:

“表哥,你沒事吧?”

青年似乎有些受驚,有些驚疑不定的開口道:

“表,表妹?”

“你怎麼在此處?”

餘幼嘉有些怕追問,索性‘惡人先告狀’,否了剛剛的事:

“是我,我來藥鋪有事.......”

“哎呀,小九你也真是的,扶人怎麼能先扶臉呢!”

正在外間努力聽內裡動靜的小九:“......”

聽到‘扶人先扶臉’麵容扭曲了一瞬的十四:“.......”

小九惶恐,更有些欲哭無淚——

他不是他沒有彆瞎說!

他在外頭老實偷聽呢!

表小姐不能仗著說的小聲,就當他這半個正主沒聽到啊!

怎麼好事輪不到他,背鍋無論何時都有他!

周利貞的臉色稍稍變了一瞬,但又很快恢複:

“小九?小九在這兒?”

“那他剛剛怎麼......”

屋外的兩人齊齊點頭——

對嘛!

主子還是很聰慧的!

餘幼嘉倒是麵不改色:

“那還用問,肯定是偷懶了......”

“小九,你去幫我問問童老大夫有沒有空,我來送表哥進屋吧。”

沒有人回應。

餘幼嘉踹了一腳香爐,香爐發出一連串的甕響,這聲有些大,周利貞下意識避開了些許,沒有聽到回應。

餘幼嘉順勢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又順口問道:

“表哥的眼睛怎麼了?”

明明感覺這麼多年表哥也熬過來了,可這月餘的時間,每次見到表哥,他身上總是多多少少會帶些新病症......

總不能是她克表哥吧?

餘幼嘉若有所思,便聽身旁的周利貞捂唇輕咳兩聲,方纔輕聲道:

“自從縣令開城後,便有不少帶病的流民湧到藥鋪門口。”

“母親心善,見不得疾苦,在不虧本的情況下,半送半施,於是來此的流民便越發多了。”

“咱們得想法子找接診的大夫,又得安排人手抓藥煎藥治病,又得看顧這流民不要生事,更得算出藥材有多少虧用,及時添補......”

餘幼嘉細細聽著,扶著人的步子難免走的慢了些。

周利貞也慢,緩聲道:

“......熬了幾個夜,眼睛就......唉,不提也罷。”

餘幼嘉麵沉似水,扶著人的手稍稍緊了緊:

“......大夫如何說?會好嗎?”

周利貞一愣,勾唇笑道:

“原也隻是用眼勞累,視物重影,敷幾日藥就能好......”

餘幼嘉鬆了口氣,但也更加無奈:

“表哥,雖你聲聲隻說舅母,但我知道,若隻有舅母心善,你壓根沒有必要做這些事......”

“我比不上你心地純善,溫良儉讓,我這幾日為了推拒那些流民,連鋪麵都沒開,就怕遇見這樣的場景,多生了事端.......”

兩人的腳步往內堂越走越遠,而外間一直試圖偷聽的兩人沉默著,都看到了彼此的無語——

小九:“......”

十四:“......”

死一般的沉默之中,十四方纔要死不活的顫聲問道:

“她,她說的,是咱們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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