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四路分兵
樹林前站定一人,向屠毓璋招呼道:“老師傅們隨我到樹後。”又向薑振堂跟另一個引路的說道:“你們兄弟還得辛苦,去南石崗那邊嚴密把守,我們得細談談。”這兩個人齊答了聲:“是。”各自翻身一縱,已經撲向亂石崗那邊。此時樹林下這人說了聲:“朋友們隨我來。”屠毓璋等跟隨著這人穿林而過,走到裡麵,這裡是個極隱秘的地方,一兩丈外就是一片很高的山壁,附近全有樹木,到了山壁前,這個人停身站住,轉過身來向屠毓璋等道:“朋友們,彼此全是聞名未見麵,咱們也該亮相了。”話聲中他已經把火摺子取出來,一抖,眼前閃起一片火光。
屠毓璋很擔心這麼放火亮子,容易被遠處發覺,但曾霄可看出這個地方真好,四周的樹木,枝葉濃密,又有這片山壁擋著,火亮子隻能照到附近一帶,遠處絕不會看到,在火摺子光亮下,屠毓璋、曾霄、陸蛟,全看到站在麵前這人一身藍粗布衣服,土布襪子,藍布靸鞋,背上也揹著一個小行李捲,中等身材,黑紫色臉麵,兩道重眉毛,一雙大眼,蘊含著銳利的光芒,這個人此時也向這邊的三個人麵上看了看,跟著向這三人點點頭道:“彼此可以記住,認識了,我們隻好摸著黑談話了。”
他把火摺子攏起放入囊中,跟著說道:“這裡有幾塊石頭,我們隨便坐下。大約朋友們也知道我們是何如人,咱們全住在濟南府,彼此全冇會過麵,今夜一會是很難得的,我就是楊鬆。”屠毓璋、曾霄全帶著笑聲道:“久仰了。”天龍八掌楊鬆說道:“這位是屠老師,這位是曾老師,這位是陸師傅,我絕冇猜錯吧?”曾霄聽著楊鬆說話很直爽,帶笑答道:“楊老師是名捕頭,眼力比我們強,我們落在你眼中還能逃得開嗎?”天龍八掌楊鬆道:“曾老師,彆取笑,我栽跟頭,你是冇看見,這回來到曲阜縣就是我現眼的日子到了。”屠毓璋道:“楊老師,咱們雖是初會,彼此不要再客氣,我們對於你這個人十分敬仰,我的弟兄此番到曲阜來,固然是為了朋友,可也是激於義憤,我們全是一樣的情形,大家不要客氣,我們儘所有的力量,跟妖黨周旋到底,楊老師,一切事,你還要多指教,現在這個南崗子離著天妃宮還有多遠?這一帶還有什麼人?”
天龍八掌楊鬆道:“大約你們還不知道,你們的人全到了,焦天龍,卜兆祥,袁雙貴,長勝鏢局趟子手崔鵬全到了,我們已經先後接進山來,這班人到得很好,這裡正需要得力的人,尼山的地勢太大,人少了,分配不過來,照顧不到。眼前更有一件極紮手的事,真相遠冇判明,你們爺兒三個趕到,來的時候很好,我們在這後山隱匿多日,始終冇把來人搜尋出來,這事對我們的事十分不利。曾老師,你入尼山很順利,淑梅姑娘叫我楊鬆很佩服,可以說是智勇雙全的女流,她能到天妃宮臥底,她能跟那個難女藍小翠合到一處,是我們最好的幫手。曾老師,你的愛女能夠這樣儘力,不隻對搭救陷身魔窟被難的人有希望,這件事能夠順利地做下來,真是造福一方了。”曾霄搖搖頭道:“楊老師,我還不敢那麼看,這一班匪黨個個紮手,淑梅雖則能夠暫時在天妃宮臥底探查,但是我認為往外傳遞訊息,可是有些費事了。”
天龍八掌楊鬆道:“不要緊,我們能找機會,下手不能太緊了,也得容淑梅在天妃宮得了手,我們要緊的是要天妃宮秘密地圖,出入的道路,入那個妖洞的洞口,天妃聖母的身邊究竟還有多少人?叫她慢慢地報告出來,我們必須把這些情形得到,才能下手。曾老師,屠老師,你們說是不是?”屠毓璋道:“楊老師固然說得很對,但是事情遲延下去,我那個師弟王太沖的性命恐怕不易保了?”楊鬆道:“王老師此番落在妖黨手中,我姓楊的很痛心,就是把天妃宮撲滅,我也算栽到家。這件事我何嘗不急,屠老師,我們隻好往大處著眼,無論如何不能隻為了王太沖一人,不顧大局。天妃宮關係著兗州府上千上萬的黎民百姓,我們現在隻要把力量合到一處,為兗州府或者也可以說為山東全省商民老百姓爭存亡。事情是明擺在麵前,我們看得明白,眼前已經有多少黎民百姓受害,多少條性命斷送在他們裝神弄鬼的手中,我們把一腔子血流在尼山也值得了,老師傅們想,我們是不是應該這樣做?”
曾霄道:“楊老師,我們絕不是隻顧私情,不顧黎民百姓,我們此時從紅柳村來,我們是怎樣打算的,現在口頭上無須表示了,老弟兄們全是這把年紀,就是好好地活下去,塵世間還有我們多少時光。我們還想得開,絕不怕死惜命,不過我曾霄不願意做無謂的犧牲,我這條老命,要有極大的價錢才賣,所以我現在隻計算著如何動手,有楊老師你領導我們,隻要你劃出道來,我們願和妖黨作殊死之鬥,一決存亡。”
天龍八掌楊鬆道:“我可不敢當領導二字,我楊鬆現在總算是帶著公事來的,我應該走在頭裡,但是應付這種強敵,最要緊的是我們彆存爭強好勝之心,大家同舟共濟,把這件事做下來,那纔是黎民百姓之福,也是我們大家之幸。現在天妃宮那邊還遠冇得到淑梅姑孃的資訊,我們不能立時下手,小徒秦玉已經探聽出在本月十五那天,有本城的富戶在天妃宮還願做道場。好在後天就是十五,冇有多少耽擱,我們到時候冒險入天妃宮。好在現在我們的人到齊了,我已經打算好,到時候打發幾個麵生的人,喬裝打扮入天妃官進香,在當場給他弄出是非來,淑梅姑娘和藍小翠,必能把資訊報來,這件事必能做到。不過去的人得仔細斟酌一下,跟淑梅、小翠那份機警,必須旗鼓相當,這樣纔不致露破綻,這件事等大家聚在一處時再商量。現在有件事我們必須費些手腳,在後山搜尋的日子已經不少,除去天妃宮附近,他們所佈置的黨羽,這些人已經查明他們的落腳之處和他們所走的道路,可是另外竟發現可疑的事,在後山北下道跟連雲嶺、仙人峰、枯鬆嶺、黑水澗、螺絲嶺這幾處,全是很險峻的地方,人跡不到之處,卻屢次發現人跡。我們也曾設法儘力地追過去,可是蹤跡突隱,找不出一點痕跡來。這一帶因為有天妃宮,鬨得附近的人整天神仙鬼怪不離口邊,屠老師,曾老師,這種事我們不信,不過先前我們的人太少,我的徒弟蕭銘留在前山,隻有秦玉隨在我身邊,我們爺兒兩個費了好幾夜的功夫,雖曾發現怪人的蹤跡,終因為道路太險,被逃走了。隱匿在後山的人,如不判明他是如何人,我們的事就太危險了。現在我們對付這班妖黨,這圍線放得這麼遠,就是怕彆人兜了我們的後路,那樣一來弄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們可就一敗塗地了。這幾天工夫,我跟韓振彪以及他手下得力的人,已把尼山後山一帶全搜尋到了,隻有連雲峰一帶所發現的人,隻要判明是妖黨還是江湖人,我們就冇有後顧之憂了。”
閃電手曾霄道:“楊老師,這件事不用你多慮,天妃宮柳雲娘所率領的一班黨羽,全是川滇一帶極厲害的綠林人物,對付他們一步不能放鬆,萬一連雲嶺所隱匿的人,真是她派出來的黨羽,我們可要全毀在他手中了。楊老師,可發現他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楊鬆道:“他出現的時候可不一定,現在我們人夠用,我們可以引逗他一下,他不會不現身,任憑他是妖黨或是江湖人,這種人跡不到之處,深夜間有人在這裡行動,他不會不注意,我們可得好好地佈置一下,隻要他今夜蹤跡一露,我們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叫他走出去,大家的兵刃暗器可在手底下?”
屠毓璋一笑道:“這是我們有生以來第一次所遇到的勁敵,這個天妃聖母真有些把我們鎮住了,我們入曲阜縣境,身上是寸鐵未帶,好在楊老師說,我們那個夥伴焦天龍也到了,我們的兵刃全在他手內,他是假扮鐵匠,入曲阜縣,隻有他帶著這些東西,不致被人疑心。我們彆再耽擱,他們全在北下道等待,老師傅們隨我來。”天龍八掌楊鬆在頭引路,出了這片樹林,順著一段崎嶇的山道,向前走來,一麵走著,天龍八掌楊鬆不住地從囊中摸出青銅錢,向山道和兩邊山壁打出去,他這樣問著路走,屠毓璋、曾霄、陸蛟、全緊隨在楊鬆的身後。
走出二裡多山道,此時前麵一片山坡上,似乎聽到楊鬆青銅錢問路的聲音,那邊一片荒草中錚的響了一下,冒起一片火星子,因為這一段十分黑晴,火星子雖然是一閃即逝,也可看得清楚。楊鬆頭一個往前縱身衝過去,山坡荒草叢中也有一條黑影,躥出來迎著楊鬆,來人低聲招呼道:“師傅,你來得正好,老師傅們全到了嗎?枯鬆林那邊可發現怪人的蹤跡了。”這個說話的正是楊鬆的徒弟雙刀秦玉。曾霄等也跟上來。楊鬆向這爺兒三個一揮手,一聲不響地已經向山坡前緊摸過去。曾霄等知道事情緊急,也都各自縱身躥過來。此時在一片極深的荒草中,有人在打招呼:“老朋友,我們來得不晚吧。”這爺兒三個聽得出發話的人是老武師卜兆祥。大家都走進這片深草中,這個地方緊靠在山坡前,他們停身的地方,地勢很低,所以好幾個人都隱藏在這裡,十分嚴密。卜兆祥師徒、袁雙貴、焦天龍、濟南府請來的趟子手崔鵬全在這了,另外還有秦玉和韓振彪手下的馮傑,大家聚在一處。
屠毓璋拉住趟子手崔鵬低聲說:“崔師傅,我們現在不說客氣話了,你能這麼不怕冒險,不辭辛苦,給我們幫助,這可見崔師傅你的義氣了。現在急於搜尋附近的怪人,我們有工夫再細談吧。”楊鬆在一旁說道:“我們得趕緊分散一下,大家趕緊預備。”此時焦天龍從荒草中把他那雙鐵匠箱子和行李捲拿了過來,大家的兵刃暗器引火之物,各自帶好。楊鬆這時向雙刀秦玉問道:“誰監視枯鬆林一帶?”秦玉忙答道:“我師兄蕭銘,他從前山翻回來,在北下道,暗中監視著枯鬆林那邊,事情可冇有把握,他隻發現枯鬆林那邊黑影一閃,可是始終冇見枯鬆林中的人往彆處走,看情形恐怕是仍然隱匿在枯樹林內,因為在北下道一帶能夠看到枯鬆林前所能走的地方,東邊通著黑水澗,這邊雖則看不見,不過黑水澗那邊是一條死路。他冇出枯鬆林,我們就能搜尋到了他。”楊鬆答了聲:“好。”接著說道:“這個發現於我們下手很有利,不過老師傅們可要多加些謹慎,這一帶實是一個奇險之地,連砍柴的人都冇有,我們得分散開,從四周往枯鬆林那裡包圍上去,把他能脫身的道路完全切斷,他除非逃上天去。可是這怪人武藝定是不弱,我們可彆因為人多勢眾輕視了他,提防著他下毒手,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我們必須慎重。”說到這,向徒弟秦玉道:“那點東西你預備了嗎?”秦玉從身邊取出一束白鵝翎遞給楊鬆,楊鬆把鵝翎子分彆送大家,每人插在身邊一支,無論插在什麼地方,都要明顯,容易看得見。大家全接過來,各自把白鵝翎插好,餘下的仍然交給秦玉。楊鬆道:“大家掩蔽著身形,隨我往前邊去先看看形勢,也好指明道路。”
楊鬆頭裡引路,從跟前這段山坡翻過去,往下走,果然是個人跡不到之處,到處全是樹林深草,真是步步危險。這種地方可顯出本領高低,這天龍八掌楊鬆目力也好,腳底下也快,往前山來有半裡多地,楊鬆連續把青銅錢打出,前麵一片一人多深的荒草,一條高低不平的橫道,那裡已經有人照樣打出青銅錢,楊鬆嗖嗖的一連兩個縱身躥過去,眾人也跟蹤而上。這裡把守的正是蕭銘,楊鬆低聲向他問:“怎麼樣?”蕭銘道:“真怪,那兩條黑影在枯鬆林中一轉,再也冇有出現,這一帶絕不會叫他走脫,這兩個人一定隱在枯鬆林內。”楊鬆扭過頭來向大家說道:“老師傅們注意著,你們看,正東那段高山坡上麵,就是枯鬆林,這個地方大約因為地勢太高,年代久,山形改變,上麵冇有水源了,一大片樹林子多半是死樹,這片樹林子大約有半裡地方圓,從枯鬆林往南去,那邊名叫螺絲嶺,那段山嶺地勢很險,山嶺是盤旋曲折,也就因為這種形勢纔有這種名稱。從枯鬆林往東去,有一條黑水澗,山澗是往南,不知通到什麼地方,這段山澗把枯鬆林隔斷開,不到前山冇有可以過去的地方,不過我們在附近一帶,或許能找到橫渡黑水澗的地方。偏著東南那邊,你們看有一座山峰,高聳天空,那就是仙人峰,正北那邊黑沉沉那段山嶺,就是連雲嶺,我們眼前這邊就是北下道,大家仔細看一下,這幾個地方完全把枯鬆林包圍,那麼現在可得把人分開了。我楊鬆也不向大家客氣了,因為這一帶我已經檢視了多日,道路比較熟,屠老師跟陸師傅往北邊,從這北下道轉過去,奔那邊山嶺,把連雲嶺下把守住了;曾老師跟崔師傅,你們二位往枯鬆林南到螺絲嶺,潛蹤隱跡守在那裡,隻要看到枯鬆林那邊靠林子邊上有火星子爆起,趕緊往枯鬆林那邊撲,千萬留神敵人的暗器,二位還得立時走,因為這一段路比較遠。”曾霄跟趟子手崔鵬毫不遲疑,絲毫冇有畏縮的情形,兩個人齊答了聲:“我們先走一步了。”這兩人從北下道前掩蔽著身形,往螺絲嶺撲去。
楊鬆接著向卜兆祥、袁雙貴師徒二人說道:“你們爺兒兩個也趕緊走,你們撲奔黑水澗,把山澗一帶搜尋一下,不要等待,趕緊地往枯鬆林那裡搜尋過來,在林邊守住了,可不要貿然往樹林裡闖。”卜兆祥答應著,帶著徒弟袁雙貴奔黑水澗。跟著派焦天龍、蕭銘趕奔仙人峰,叫雙刀秦玉守在北下道這裡。此時屠毓璋、陸蛟因為連雲嶺近,所以他們爺兒兩個尚冇動身,楊鬆向屠毓璋道:“屠老師,你不要見笑,我這麼分兵遣將,我自己可不能淨說不乾,我也得招呼一下,咱們一同走。”屠毓璋道:“楊老師,可是跟我們到連雲嶺麼?”楊鬆道:“我已經選擇好了,一個最安全的地方,我要到枯鬆林,把怪人引出來,不過蕭銘的話我不敢深信,倘若人家已經離開枯鬆林,我們這種舉動可叫人笑死了。”屠毓璋道:“你這兩個徒弟很能乾,諒不會出錯。”楊鬆道:“咱們走,彆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