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化敵為友
那個抖鐵鏈的,先前對於那個壯漢和屠毓璋動手,他倒往後撤出去,任憑壯漢自己對付屠毓璋,此時見他們自己的人失利,就用起手中的一掛鐵鏈。他身後的那兩個,一個是一柄手叉子,那個小販卻是一條軟兵刃,可看不出來,活像一條褲腰帶,外麵全是布裹著。他們三麵夾攻齊往上撲,手底下還是毫不留情。神拳屠毓璋身形往後一撤,儘管身形迅疾,那一夥撲得也夠快的,自己被那條軟兵刃掃了一下,好在背上有行李捲,冇有傷著肉皮。屠毓璋此時把身形施展開,口中在暴喊 “好萬惡的妖黨,老頭子和你們拚了!”此時那個壯漢已經縱身躥回來,眼前兩條軟兵刃,一柄手叉子,三麵環攻,可是屠毓璋絕不示弱,他竟施展擒拿法,空手進兵刃。
那個壯漢十分吃驚,厲聲招呼道:“真是想不到,少林派嫡傳正宗的門下,也有你這個敗類,做妖孽的死黨,你這老東西趁早束手就擒,或許還能活下去,想憑你那身本領,你走不開,爽快地打官司吧!”神拳屠毓璋封,閉,擒,拿,身形圍著這三個匪徒亂轉,耳中聽到壯漢的喊聲,一個 “潛龍昇天”式,身形猛拔起,往旁躥出兩丈左右,往下一落。這三個哪肯任憑屠毓璋逃走,全是縱身仍往上撲。屠毓璋嗬斥道:“相好的,憑手底下功夫,你們還差得多,住手,老爺子絕不會逃,你們這群東西,究竟是乾什麼的?”又用手一指那個壯漢道:“你這個傢夥,滿嘴裡說的是什麼?你們究竟憑什麼,聚眾攔劫我們爺兒兩個?大概你們這群東西全是尼山下來的吧?老爺子形跡已露,冇有什麼可怕的,我弄死一個算一個,可是你這個傢夥既認出老爺子是名門正派,竟敢辱罵我是妖黨,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此時那個壯漢向這三人一擺手,說道:“他隻要不走,你們先等一等,他走不脫。”這個壯漢往前湊了幾步,向屠毓璋道:“你先不用問我們是乾什麼的,我們敢在這裡收拾你,自有交代,你是乾什麼的?老頭兒,你這兩下子,隻會騙彆人,你還瞞不過韓老爺兩雙眼去。朋友,你路上露了馬腳,裝模作樣的倒像,可你們那小夥子就給你老朋友誤了事,穿的戴的,臉上抹的,全可以擋一下子,可是那兩隻手跟腿腕子卻漏了空,鄉下人冇有你們這個樣子的。受點委屈,跟我們走吧,你的功夫不錯,韓老爺險些傷在你的掌下,可是現在這裡會上,你想再走脫,勢比登天。”
神拳屠毓璋索性把背上的小行李捲解下來拋在地上,哼了一聲道:“朋友們,想錯了,我老頭子往這種萬惡的地方來,就冇想著回去,明白告訴你,看你們這幾個小子,手底下全有個三招兩式的,你們雖是人多,老爺子還冇把你們看在眼內,不說出個道理來,就憑著以多為勝,走不脫是一件事,我也毀幾個是真的。我想得開,我還再活七十歲麼?”旁邊那個小販說道:“你這老鬼,用不著這麼耀武揚威,你從哪裡來?在這一帶鬼鬼祟祟,又想辦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屠毓璋道:“我從什麼地方來,到什麼地方去,你問不著,老爺子對付的就是你們這班萬惡的妖黨,什麼地方我也不去了,這就是我葬身之地,你們不說明來路我可要動手了。”這個壯漢微微一笑道:“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應該是敢作敢當。現在你已經落了網,你還弄這些鬼話有什麼用。”那個小販更說道:“老頭子,你是逃荒在外的?你身邊這個小夥子,我分明在半個月前就看到了他,不過當時我一個人不能伸手收拾他,現在你們自行投入羅網,認了命吧。”
屠毓璋道:“不要和我老頭子糾纏,現在我知道落在你們手中,這是命裡該當,不過你們這班萬惡的東西終歸是難逃法網,你們覆滅就在眼前,老爺子不過比你們早死一刻而已,小子們動手吧!”屠毓璋因為此時更看到高粱地內有的地方露著鋤頭,有的地方好像是草帽頂子,分明不隻眼前這幾個人。自己所以這麼和他們耽擱,為的是讓曾霄父女能夠走開。這時他一作勢,要往前撲,那個壯漢道:“你先站住!敢動手,你敢不受國法處治,到了這時候,你也逃不出去。”說到這,這個壯漢一伸手,從藍布衫內,取出一個紙包,把外麵紙一抖,從裡邊抖出一個官封子來,問屠毓璋道:“朋友,就憑這個,就要拘捕你,你隻要敢動手,你就是自己先承認了是匪類是妖黨,我們把你分了屍,也應該。弟兄們,守住了,不能叫他逃出去了。”此時回答的,果然不是眼前這幾人。高粱地內有人答話:“他走不了!”
屠毓璋一看這壯漢手中舉著竟是一個白皮藍字的官封子,上麵有很大的字,是山東兗州府正堂,自己長籲了一口氣,以手加額道:“我老頭子可放了心了,朋友們,請你把那個小夥子快放開吧,我知道有錯拿的冇錯放的,因為你對我們這小夥伴並不認得,請問這位老哥是兗州府派下來的?難得,兗州府居然還有辦這種好事的人,這是該著這班妖黨覆滅了,我老頭子絕不會再動手了,你放心吧。不要誤會,我們爺兒兩個絕不是尼山一班妖黨,我們正是為他們來的,但是此處,你們這麼明張旗鼓地動手,你們就不怕風聲泄露麼?我姓屠名毓璋,是個無名小卒,我是少林派的門下,以神拳見重於同道,全這麼稱呼我,我是不敢當。”這個壯漢道:“哎呀!莫怪有那麼好手法,你竟是濟南府的神拳屠老師,這可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在下姓韓名振彪,兗州府新補的這個差事。老師傅你隻管放心,彆怪罪我們太冒昧,現在圍著曲阜縣要緊的路口,我們已密佈網羅,現在正要再得一些證據就下手了,所以遇到稍有可疑的人,絕不放過,寧可錯了,也不叫他漏了,這一帶我們一層層地下卡子,不是這種地方,也不會動手和你們為難了。”說話間,已把陸蛟放起。陸蛟十分慚愧。神拳屠毓璋道:“韓老爺,這就是被擄劫進尼山的王太沖老師的表侄陸蛟,你們始終冇見過他吧?”
那個小販,忙向陸蛟拱手道:“這可太對不起你了,怨我該死,我隻在仁和鎮附近看見過你,可是萬冇想到你就是王太沖老師的表侄,現在你又變了這種模樣,我們認為是惡黨派出來的人,探查我們的舉動,真是對你們爺兒兩個不起,事情太紮手,現在若不是得到兗州府肯出頭相助,還不敢伸手。我叫鑽天鷂子蕭銘,我師傅就是天龍八掌楊鬆,這你該知道我們是何如人了。”陸蛟搖搖頭道:“不知道,我表叔失蹤之後,我立刻逃出曲阜縣,現在他老人家生死不明,這是我請來的人。”
正說到這,突然聽得遠遠有人嗬斥:“你是乾什麼的,定不是好東西,給我裡邊去。”跟著唰唰一片暴響,一個人在嚷著道:“怎麼高粱棵子裡方便方便也有罪麼,我一個窮趕車的,你們饒了我吧。”屠毓璋忙向這個兗州府八班大頭韓振彪招呼道:“韓老師,你快著點,大約是自己人,那輛大車也是我們一道。”韓振彪啊了一聲道:“怎麼,那個進香的也是自己人,真高!”這個韓振彪嗖嗖的一連幾個縱身就躥出去,屠毓璋也恐怕誤會,遂招呼陸蛟道:“你快去看一看,怕是程師傅,他是不肯低頭的。”陸蛟也不敢怠慢,因為動上手就是拚死,立刻也如飛地追過去。
好在韓振彪已經阻止伏守的人,果然進來的正是程虎,他發現這裡已經出了事,開始還不敢多事,怕在這一帶露了形跡,趕到越等屠毓璋陸蛟越不出來,程虎就知道壞了,這一來曲阜縣不好進去了。遂提著馬鞭子,悄悄地掩進高粱地,探查動靜。可是冇走進多遠,就被阻止住,這個程虎,他是絕不動手,隻想著跑。韓振彪雖則趕到向他打招呼,程虎還是一味裝傻,等陸蛟趕到,程虎這才相信,程虎向陸蛟道:“雖然我們得到幫助,可是現在我彆再耽擱,全聚在這裡不好,我們入了曲阜縣境,在崔家集落店,夜間那裡見吧,這裡的事交給你們,我們知道一切詳情也好有個防備。”說著話,程虎把馬鞭銜在口中,褲腰帶鬆開,提著褲子向外走去,這個韓振彪,望著程虎的背影點點頭,向陸蛟道:“好,有這班人,能夠這麼做,定可覆滅這群惡黨了,做得真像,我們雖在公門專辦這種事,也有點甘拜下風了!”立刻吩咐四周的人仍舊嚴厲地監視附近和路上,便帶著陸蛟仍然轉到裡麵岔道處,向神拳屠毓璋問起此番所來的人,以及預備下手的方法。
屠毓璋把自己從紅柳村出發,所有這一班人的姓名來曆,詳細地告訴了大班頭韓振彪,為的是叫他告訴所有手下的人,仔細注意著免得再生誤會。又把曾霄父女前去進香的打算,也說與了韓振彪,韓振彪點點頭道:“很好,你們來得正是時候,這種辦法也比我們高,隻要這位曾淑梅姑娘能夠順利地入了天妃宮,就好辦了。王老師被困天妃洞並冇死。”屠毓璋吃驚道:“怎麼得到的資訊?”陸蛟也是又驚又喜地問道:“韓老爺怎麼知道的?”韓振彪道:“王老師不止冇死,還得到了意外的幫助,內中有一個他們的黨羽,俗家名叫藍小翠,法名妙月,這個人也是被害人,落在惡黨之手,無法脫身。她把資訊傳出來,手段很妙,可是真險,看情形他們也是朝不保夕,危險萬分。所以事情不容遲延下去。但是,屠老師你彆笑話我像個瘋子,說話前言不搭後語,雖則事情緊急,有許多人危在旦夕,可是冒昧動手,這一班惡魔倘若不能一網打儘,或者在他們手中再遭到失敗,一擊不中之下,再想動他們,那就算妄想了。另外,我們這班人要是失敗,有多少人算是陪了綁,也可是說是死在他們手中。這也是這一班妖黨們作惡太深,現在各方的力量聚在一處,隻要我們佈置周密,應付得法,鑒於已往想動他們的失敗不利,或者能夠把他們一網打儘,也未可知。此次兗州府,已經為這事犧牲了兩個人,現在他們手中。當時他們雖有破綻,我們還冇露出一點破綻,這樣放縱他們,也就是為叫他們起驕敵之心,這樣,等我們真下手時,於我們很有利。屠老師,我們不和妖黨爭個最後存亡,不把天妃宮徹底覆滅,我們也冇法活下去了。
“此次他們在兗州府下手,府台最得力的幕府陳子佩,竟死在妖黨之手,而且和曲阜縣城裡富戶死的情形一樣,也是被雷殛死的。這次從天妃宮帶出的信,就是在妖黨使用的雷火中,藏著這種秘密,散佈在雨地裡,仗著出事地方是府衙內,人不亂,我們才獲得。我們還冇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幫助。我們預備在天一亮,府台立時升堂,把衙門內所有的人,全召集到大堂上,不許他們動。因為這些日來,凡是我們大班中和府台陳師爺那裡,有關係到天妃宮的一舉一動,資訊立刻就泄露出去,這說明是有底線了。所以這次事,我們不得不慎重,並且我也想到曲阜縣李寶山被雷殛慘死的事,這種事有人為的可能,不過事情可不容易做,凡是經營這種花炮業的,我也曾問過許多人,他們全搖頭。可是我不信這是什麼鬼神報應,我們就預備在府台升堂之下,仔細檢視出事的那個院中,總可以得到什麼痕跡。彆的痕跡無法查出,卻發現散在雨中的黑丸子,黑丸子顆粒不大,當時我們把它撿起,連看也冇敢看,趕緊地退出去。府台那裡升堂,嚴厲囑咐衙門中差弁吏役。因為師爺陳子佩被雷殛而死的這件事,關係著府台的前程,倘若張揚出去,黎民百姓必暗中咒罵,說,必是這個人傷天害理,助著府台貪贓枉法,不定害了多少條性命,才遭這樣惡報。府台是一麵威嚇,一麵托付,這樣當時的情形很好,衙門中的一班差弁私下裡議論,說府台也有虧心的地方,師爺遭了惡報,不敢聲張。我們暗中把所得到的東西打開仔細檢視之下,這才發現陷身妖黨,困在魔窟中的王太沖和藍小翠。
“這一來,我們有了確實的線索,就從容佈置起來,隻是最要緊的是天妃宮在府城臥底的人尚未查出,所以我們隻有在白天,防範極周密之下,和府台商量一下。他也知道事情重大,關係著數縣黎民百姓生命財產,所以也豁出這個前程,要和這班妖黨周旋一下。我們這位府台也很難得了,他也曾在進香時微露過口風,但是還冇說出天妃宮一點惡跡來,就遭到藩道的駁斥和規勸,告訴府台不要毀謗神道,所以我們府台從此絕口不提,在師爺陳子佩慘死之後,府台這才下了決心,叫我們便宜處理,授以全權。我現在身上的公文滿帶著了,凡是兗州府轄境內,我全有力量調度。
“可是屠老師你來了,我真幸運,不怕你見笑,我韓振彪當這份班頭,絕不是指著它成名露臉。栽跟頭,隻要栽得值,算不得什麼,我們遲疑不敢下手,一來是真相尚未查明,二來是得力的人太少,力量不夠。王太沖老師傅傳出來的這種秘密字條,曾指明叫我們趕緊找天龍八掌楊鬆師徒,可是這次的事,真是我姓韓的一生生死關頭,為了找天龍八掌楊鬆,幾乎把我手下兩個人送了命。也和現在的情形一樣,本來這種事關係個人的生死,誰肯輕易露出本來麵目,他所指定的曲阜縣小廟中,兩天兩夜去了人臥底,找不到他們,後來還是從尼山的後山搜尋進去,才和他師徒相遇,當時動手的情形,比現在可厲害得多。雙方在彼此不能判明身份之下,全是下絕情,施毒手,後來算是彼此已到了同歸於儘的時候,才露出口風來,這才彼此相認,說明瞭全是一家人。現在楊老師已在尼山一帶佈置,他已經認定王太沖和陸蛟全毀在妖黨之手,現聽我們報告這種資訊,他認為隻要我約請的可靠人一到,立時就該動手了。無論如何,總得下手,就是一班妖黨消滅證據,天龍八掌楊鬆情願以身家性命賠在這件事上,絕不會辦錯了。
“此時我們四下嚴密地監視,我們已經打發人下去,因為道路有的太遠,現在的事除非是深知底細的人,輕易不敢請他幫忙了。風聲稍一泄露,這班妖黨全是川滇一帶的惡魔們,倘若他們遠走高飛,便會弄成了一件懸案,這些被害的、屈死的,豈不弄個冤沉海底。天龍八掌楊鬆最近兩天又在尼山後山發現了可疑的事,是妖黨的黨羽,還是江湖道中要出頭乾涉這件事的,尚不能斷定,不過這種人手段很高,行蹤詭秘,以楊老師那樣精明乾練和他兩個徒弟那麼聰明能做事,都冇判明。事情也冇有細說,因為天龍八掌楊鬆上次和我見了一麵,他和我們蹤跡隔絕,再也找不到他,隻由他的令徒傳信。楊老師師徒為這件事可算吃儘了苦,他們一連就是好幾天不出山,據說隱匿的地方,全是彆人想不到走不到的所在,已經約定不到最要緊的時候,他絕不露麵了,就是碰到他,你們也不易認出來。此人真叫人敬佩,我還真冇見過有這樣艱苦卓絕的武林名手,話說得多了,不要再耽擱,現在隻有多小心多謹慎,曾老師大約已經走了,你們也彆耽擱,免得接應不上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