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智鬥妖黨
這個老頭子周孝立刻跳了起來道:“丫頭,你瘋了,你滿嘴裡說的全是胡話。好姑娘,不要胡鬨,彆叫人笑話,平白無故的你為什麼出家,好好地跟我走。再說人家也不會留你,你想出家,慢慢地商量,咱們家鄉附近,多少庵觀道院,何必跑到這麼遠來?快走吧,我去給你找轎子。”這個姑娘立時哭起來道:“爹爹,你不必費那個事,我已經受夠了,我不願意再受下去。你若是非叫我走,你是逼我死,我原本就冇想活著。”
此時妙玄、妙真、小翠有的在屋中,有的在門外,狄婆子已經退去,這個老頭子急得頭上的筋全暴起,跺著腳說道:“丫頭,你就這麼胡鬨,你可真不叫我活了。你說什麼得跟我回家,你不走,我也死在這。”妙真趕緊嗬斥道:“周施主,這是什麼地方,可不容你這麼胡鬨,隨便地喊嚷。”跟著向這個周淑梅道:“姑娘,你也彆這麼任性,好好的一家人為什麼這麼胡鬨,我們這裡門規至嚴,不是任何人隨便進得來的,有什麼委曲,你能夠虔心叩禱,聖母自能給你解脫。”這姑娘跪在床鋪上叩頭說道:“求師父你做個好事,你們把大師請來,我有要緊的話和她說。”妙真道:“姑娘,你不必費事,這天妃宮從來不收弟子。”周淑梅道:“師父,請你看在菩薩的麵上,無論如何得把大師請來,難道真個的願意看著我死麼。”這一來,妙真也無法,隻好打發妙月趕緊去報告妙清大師。
這種突然意外的事,連妙清大師聽了也十分著急,立刻來到客堂。現在這個妙清大師在天妃宮已經是具有極大權威的人,平常普通的香客們,或是一心道下的弟子們想見她很難,所以她進得客堂,立刻肅靜下來,弟子們全退立一旁,那個老頭子周孝,也不敢隨便地再嚷再鬨了,他趕忙地向妙清大師也行了個禮,這時周淑梅卻踉蹌地跑到妙清大師麵前,往地上一跪,以首觸地地叩著頭,哀聲說道:“大師,你救我這個苦命的弟子吧,無論如何,也得把我收留下,我情願在天妃宮做一個指使丫頭,無論叫我乾什麼我全願意,我再不願意回家了。”妙清大師坐在那仔細地看著這個周淑梅,又看了看她老爹爹周孝,用緩和的聲音向周淑梅說道:“姑娘,你不要這樣,有話好好地講,你究竟是什麼原因非想出家不可,你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不要因為一時煩惱,落個終身後悔,這條門檻不是容易進來的,何況我們在天妃聖母壇下,我們最重要的壇規是修心不修口,你在家能夠把自己的心穩定下來,皈依在我道門下,做一個好弟子,不是一樣麼?何況這種事不能勉強,你總是年輕,不要任著自己的性情,何況你老爹爹他很疼愛你,他養育了你一場,你不能這麼傷他的心。好姑娘,不要這麼胡鬨,你想入我門戶,不是隨便可以請求的,還是好好地隨你老爹爹回家去吧!我也不辜負你這番好心,我收你做寄名弟子就是了。”
周淑梅此時仍是連連叩頭道:“大師,我此番到天妃宮來,已經打定了主意,纏著我爹爹把我送來,我至死不能回去。”那個周孝道:“大師,你看這丫頭不是胡鬨麼,豈有此理,我至死不能容她出家。”妙清大師道:“周施主,你們究竟是什麼原因,她口口聲聲至死不肯回去,當著菩薩的麵,你們要說真話。”這個周孝卻把頭低下。此時妙真在大師身旁低聲說了一句,妙清大師哼了一聲,帶怒嗬斥道:“姑娘,你可放明白些,天妃宮是莊嚴神聖之地,雖是佛門廣大,無不度之人,也得看你個人的行為,你就這麼含糊地在我麵前糾纏,是何道理?不要用死來威脅我,你可知道聖母靈感萬方,你可是在家中做了什麼事,無地自容?你身上的傷是誰打的?你要是虛言矇蔽,你可不要後悔,我要為你開壇,請求聖母的慈悲,等聖母查出你的罪惡可就晚了。”
這個周淑梅卻抬起頭來道:“大師,你不要疑心,實告訴你,我受繼母虐待無法忍受了。我已經是這麼大的姑娘,被這麼終日的淩虐,想來想去,隻有兩條路好走,一條路是出家,一條路是死。”妙清大師道:“你是受繼母虐待,可是你還有親爹,你看在老爹爹麵上,忍受一時,你有了婆家把你嫁出去,不就解了冤麼?”
這個周淑梅哭著說道:“我不應該說也得說了,有後孃就有後爹,爹爹隻有聽我繼母的話,冇有我的活路,我費儘了力才求得他們允許到天妃宮來進香,這還是因為繼母一場病許的願,若不然她哪肯叫我出來,可憐我親媽七年前已經死去,我這繼母進門,我就算陷入地獄中,一天不如一天,我真不如家中養的那一條狗,我活著不如牛馬,我已經是這麼大的姑娘,她照樣地打罵我,大師,你是修道的人,求你無論如何救救我這個苦命女吧。”妙清大師抬起頭來,看著那個周孝說道:“周施主,看你也是個規矩人,你怎的這樣做糊塗事,你續娶的這位多大年歲?”
此時這個周孝很有些慚愧,低著頭說道:“我續娶的這個妻室,今年隻有三十四歲。”妙清大師哼了一聲道:“周施主,我們不願意問你這些事,但是你娶了這麼個年輕的女人,怎的不早早地把這個姑娘嫁出去。姑娘身上的傷痕,我們已經看見了,你是她的親爹,就這樣虐待她,居心何在?但是我很明白,你大約也是冇有法子保護她了。”那個周孝忙說道:“大師,不要偏聽她一麵之詞,這個丫頭也是性情太壞,所以母女間不斷地爭爭吵吵,但是還不至於像她所說的那麼厲害,我們是個規矩人家,大師,這些事情你不必過問,還是叫我把她帶走吧,若不然我無法回鄉,我怎麼見人。”妙清大師也說道:“姑娘,你還是忍耐一下,隨你老爹爹回去,叫他早早地選擇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把你嫁出去。出家談何容易,歲月悠長,這不是兒戲的事,況且我也不深知你過去的情形,我們門規太嚴,實無法收留你,好姑娘,快快地隨你老爹爹回去吧。”
這周淑梅抬起頭來,兩隻淚眼望著妙清大師,說道:“大師,你就這麼忍心叫我回去,死在他們手中麼?我好容易盼得有今天,我已經橫了心,大師你真個不肯慈悲我,眼看著一個苦命女被他們折磨死?大師,你還是收留我吧,我現在已經打好了主意,這條路不叫我走,我隻好走那條路。”妙清大師仍然柔聲地說道:“姑娘,不要那麼固執,雖然繼母不好,你爹爹總有父女之情,焉能叫你走到死的那條路上。”這個周淑梅,竟是站起道:“大師,你是一定不收留我了?”妙清大師道:“姑娘,你不能叫我過分為難,我不能拆散人家骨肉。”周淑梅一扭頭,向那老頭子周孝道:“爹爹,我跟你回去,咱們走!苦命的親孃,你竟不管我了!”她說著走著,腳底下還不十分得力,踉蹌地往外奔,那個周孝口中卻說著:“好孩子,慢著點,我扶著你。”哪知道話冇落聲,隻聽妙真突然喊了聲:“呀!”周淑梅竟向格扇上猛然撞去,砰的一聲,震得前麵門窗全在暴響,那個妙真在出其不意下,還是她手底下快,竟猛撲了過去,抓了周淑梅一把,就這樣,這個周淑梅,頭已經撞在格扇上,人倒在地上,頭的左邊已經撞得血流如注,人已經死了過去。
妙清大師也嚇得站了起來,她也想不到這姑娘真的豁出死去。周孝這時跺著腳,恨聲說道:“好丫頭,你死!你死!我看著你死,我給你償命,咱們不是父女是冤家。”妙清大師卻厲聲嗬斥道:“周施主,你這個人可真有些冇人心了,你可知我天妃宮的規矩,你敢這樣放肆,我立刻把你逐出天妃宮,你難道要逼死人命麼?可惜你這麼大年歲的人。”這個周孝也是真急了,他竟瞪著眼道:“大師,你彆這麼對待我,這是我親女兒,我不是他後爹。”妙清大師道:“我冇有那麼些話和你講,姑娘說的不差,有後孃就有後爹,她現在到了這種情形,你還說這樣的狠心話,你給我站遠些。”妙清大師此時更照顧著,把周淑梅搭上床鋪,又叫妙慧到後麵取藥,找布條子來給她包紮傷口。
那個周孝還是一派的不平,他竟說不用天妃宮管,這是他親生自養的女兒,死活由他去辦。現在這個周淑梅昏昏沉沉,低聲呻吟著。妙清大師真有些動怒了,因為尼山一帶所有的善男信女們,還冇有敢在這裡這麼放肆的。此時妙真、妙慧、妙玄、妙月全在忙著,給這個淑梅姑娘包紮傷口,並且還給她灌藥,在天妃宮對於這些事,全是十分現成的,不過誰也不能問是治什麼的藥,他們全是一群江湖人,身邊隨時都在收藏極靈驗的治傷藥。灌了藥,周淑梅果真叫出聲來了,她睜開兩隻淚眼,用力看了看麵前,悲聲說道:“我好恨,我怎麼冇一頭撞死!”
妙清大師趕緊到了近前,扶著淑梅的肩頭說道:“姑娘,你怎的這麼糊塗,天妃宮是你死的地方麼?我是一番好意,不忍拆散你們一家骨肉,你竟真個走這條路,我焉能見死不救?姑娘,不要再這樣想,有什麼事,我總能給你解決。”淑梅道:“大師,你能可憐我收留我,就是救了我,哪管有一線活路,我也不能這麼做,我太對不起你了。”這時那個周孝又跑過來,他的舉動越發粗魯了,竟把站在床邊的妙慧推了一下,還幾乎撞在妙清大師身上。他闖到床邊,手指著淑梅道:“好冤家,你想害我,我是你爹爹,我還管得了你,你死,咱們一塊外邊死去,我揹著你走,說什麼非去不可,我看誰能留下你。”他伸手就要去拉淑梅姑娘。
妙清大師此時可真有些怒了,立刻一聲嗬斥道:“周施主,你敢動她!”那個妙慧也被他推得急了,竟用胳膊一橫,擋在周孝胸前,向後一揮,口中說聲:“你站遠些。”敢情在盛怒之下,誰也不能收斂,這個妙慧無形中胳膊上用了力,這一下,把個周孝推得踉蹌倒退!妙清大師跟著問這周孝道:“周施主,你在這種情形下,竟要把她背出天妃宮,這麼做得麼?告訴你,她想身入道門,我本不能收留,但是眼看你這種行為,也就知道你夫婦平時對待這個苦命孩子的情形了,我要收她做徒弟,你趕緊給我走,你要知道,我們和你父女素無一麵之識,一再勸說之下,幾乎出了人命,我們不能眼看著一個可憐的女孩子,死在你們手中,這正是慈悲之心,周施主,你就放手吧。”這個周孝,一聽這個話,立刻大叫道:“你說什麼,想把我女兒留下,那除非連我也留下。”
妙清大師立刻嗬斥道:“走,你敢滿口胡言?把他趕出去!”這個周孝也竟是跳著腳地大叫道:“憑什麼趕我,我女兒被你們強留在這,我這條老命也不要了。”這時那個啞道婆,也從外麵走了進來,她站在門邊看著。這個周孝是越鬨越凶,簡直是要拚命。妙清大師也氣得再難忍耐,遂向門邊一點手,又向身旁的妙真一使眼色,口中喝聲:“把他趕出去。”那個啞道婆便從門邊過來,一把就把周孝抓住,妙真也架住他的一隻胳膊,並嗬斥著道:“這裡不許你放肆,你給我外邊去!”這兩人左右把這個周孝硬拖著拉出客堂。可是這周孝,他越發地怪嚷怪鬨,無奈這兩個人力氣大,才被架出山門。妙真更嗬斥著道:“你這無情無理的東西,你可彆認為我們冇法子懲治你,你敢隨便在這裡咆哮喧嘩,一樣地把你送到衙門裡去究辦,你看,這裡有府縣的告示。”
這個周孝這麼一鬨騰,山門前已經聚著幾個香客,他們全都圍了過來。這個啞道姑用力一推,竟把周孝也推得坐在地上。妙真站在山門前,向這些香客們略述大概情形。這周孝還想往天妃宮裡闖,有幾個香客已經把他硬拉住不放。妙真和啞道姑轉身進了山門,便把山門關閉,這一來有好幾個香客反向周孝抱怨:“全是你這老頭鬨的,我們大遠地進香來,全進不去了,你這樣胡鬨,我們大家可要對不起了。”周孝聽了跳了起來,大嚷著說道:“好,好,我有地方要人,我倒要看看我把女兒接得走接不走。”他一路喊著,竟向山下跑去,這一來,所有在尼山附近住的人家,都紛紛談論這件事。
這個妙清大師也有些負了氣,她因為這個周孝過分的無情無理。其實這種事到處都有,繼母虐待前房的兒女,或是婆婆虐待兒媳,尤其是離開城市的各鄉鎮越發地厲害。因為這種事上吊紮水缸的,到處可以聽到。妙清大師因為這個姑娘麵貌長得也不錯,並且也因為天妃宮不許出一點意外的事,這是天妃聖母嚴厲告訴大家的,要儘所有的力量,避免著明麵的是非,因為出了一點事,就會減去一班人的信仰。這天妃宮是絕不能容留外人的,但是眼前這件事就不成了。在這種善地不能見死不救,倘若強把這個姑娘和這個周孝逐出天妃宮,這個姑娘是非死不可。倘若這個姑娘死在外麵,這件事向一班壇下的善男信女們就無法交代了。妙清認為隻要這個姑娘冇有一點旁的情形,把她收留下來,過一個時期,一樣能夠把她掌握住,或是把她撥到天妃洞內,那裡也需要幾個好模樣的少女。所以在把這個周孝趕出天妃宮之後,妙清大師立刻悄悄地入天妃洞去向聖母報告。
因為妙清自己已經認為可以收留這個姑娘了,所以在聖母柳雲娘麵前,她的話就是另一樣說法。聖母柳雲娘也隻不過囑咐她,事情要仔細謹慎,但凡能夠打發她還是打發走,如果不行,為了顧全天妃宮的聲譽,那就無可奈何,把她收留下來之後,稍過些日子,趕緊送入天妃洞好好收拾,不叫她死心塌地歸了心,我們是不能用的。
妙清大師領命出來,吩咐把周淑梅從客堂搭到後麵,可是沙婆子卻悄悄告訴妙清大師,先不必往後移挪,說她那個爹爹還不甘心,已經有人綴下他去,要看看他是否已經走了,我們彆落個強留隱匿罪名。妙清大師遂按沙婆子的話,叫淑梅暫時仍在客堂養傷。